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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倒是会敷衍我!”纤纭起身,喜顺小心望过去,她虽言语肃厉,绝色容颜却依旧平和:“去,叫她们进来,若是今儿个还是选不出满意的,明儿我倒要问问皇上,这流言是何人传出的!”
喜顺应声,急匆匆的去了。
不一会,六名女子便亭亭立在了“关雎宫”堂内。
纤纭逐个望去,但见六名女子人人神色紧张,深深垂首,不禁有些气躁,狠声道:“都抬起头来。”
喜顺亦道:“听见没,都把头抬起来,给婕妤好好看看。”
几名女子颤颤抬首,眼睫却依旧低着,唯一名,容色秀丽,眼边带笑,敢于悠然望向纤纭。
与那平静如水的目光一触,纤纭倒是一惊,若真如喜顺所言,那么她们皆该对自己畏如洪水猛兽,却为何此女子眼无波澜,一派天真无邪?:
心气疏朗下许多,起身,踱步至女子身前:“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不过十五六年纪,恭声回道:“回婕妤,民女莓子。”
“莓子。”纤纭点头,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倒是个灵巧的姑娘。”
转身对向喜顺:“这个留下了。”
喜顺应着,看向莓子:“来,你站到这边儿,等会儿我带你去换件衣服,学些个规矩。”
莓子微微低一低身谢过,倒不像是勉强来的。
纤纭目光微移,扫视其余无名女子,女子们个个神情闪躲,不敢看她。
“你叫什么?”冰雪目光突地停在最后一名女子身上,那女子一惊抬首,又赶忙低下,颤声道:“民女……民女……芊雪!”
“芊雪?”纤纭略一思量,微笑道:“雪定是落雪的雪,却不知哪一个芊字?”
“回……回婕妤,芊绵的芊。”芊雪小心作答。
“芊绵?”纤纭幽幽说道:“那么便是芊绵细雪的样子了?”
芊雪低头,不语。
纤纭细细看向她,但见她眉如柳黛,眼若香杏,一身月白色轻纱裙,绣隐花傲梅飞舞,更衬得白皙肌肤果如落雪纷飞,芊绵柔细。
“喜顺,这个,也要了!”纤纭淡淡一声,那女子却大惊失色:“婕妤……”
“大胆!”见她神色,喜顺便知不对,忙上前道:“婕妤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不!不!婕妤,婕妤容禀,民女是同大哥一起才进城的,民女不过在街上等着大哥,便被人抓来了,民女的大哥若是不见了民女,定会急死的,还请婕妤开恩,放民女回去与大哥团聚。”
说着,便跪下身去,一双杏目,泪水盈盈,连连磕头。
九 雁还飞(3)
纤纭淡漠望她一眼,再望向喜顺:“我这儿也无需那么多个人侍候,有你和来盛,再加上这两个宫女便够了,你回头去回了皇上,就说沐婕妤谢恩!”
芊雪闻之,紧紧咬住嘴唇,匍匐上前,抓住纤纭裙角:“不,不!民女求婕妤开恩,民女……民女不能与大哥分开!不能啊!婕妤开恩,便放民女回去!民女感激不尽,定将永世感念在心。”
泪水簌簌,落如疾雨,真情流露。
纤纭低眼望着她,一双雪眸,却无端染了绵绵风霜。
不能分开?哼!如何不能?怎么不能?便连说过永远不弃的人,皆可以一走了之,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分不开的?!
“没有谁和谁是分不开的!没有!”狠狠撤足,芊雪便摔倒在地板上:“婕妤,婕妤……”
喜顺过去扶起她:“别叫了,还不快谢婕妤恩?”
“不!不!”芊雪犹自挣扎:“请婕妤开恩,放民女回去啊!”
一声声哭喊,几乎响彻“关雎宫”宁静的上空,细云丛丛,流过天际,秋末冬将,一脉浮云似雪来,望得人莫名悲哀。
纤纭转回内殿,眼望窗外如雪细云,悠悠往事、思之断肠!
怎么……不过一个民女的几句话,便再又勾起了这许多回忆,如冰尖儿刺进心里,融化,亦是冷冷寒意!
欧阳夙!当初,你究竟为何要走,为何……要不辞而别!留给我一片凄凉天地,你可知,自你走后,这方天地,便再没有过一丝阳光?!
泪,不期滑落!
欧阳夙,难道我沐纤纭便注定一生无依?一生……无法忘记你!
…………
(1):很多人印象里,太监估计是自称奴才的,但其实奴才是清朝特有的称呼,之前的太监们,对着主人基本上都是自称“奴婢”、“老奴”、“小人”、“小的”、“内臣”,权大的甚至可直接称“臣”。
九 雁还飞(4)
夜,浓重。
星色暗淡如灰,月华冷冷凝结成冰,将峥嵘庄素的皇宫笼在一片凄迷素银之下,平添一分凉冷。
月过中天,“关雎宫”雾冷花寒,大片成簇的木芙蓉开似锦绸,偶尔飘飞的残香花瓣儿落入泥泞,便成花屑。
秋夜,总睡得不甚安稳,无端心烦气躁,脑中尽是些前尘过往,密密交缠在心里,纤纭索性起身,披一件玫红色缂丝纤绒披,内里一件宽而流畅的纯白色斜织裙裳,曳地轻盈,拿了青碧玉箫,踱步至花园中,一阵淡淡浮香迎面而来,到叫人心中舒畅许多。
“大哥,你在哪?定是急着寻我呢,是不是?芊雪在皇宫啊,芊雪……要怎么才能告诉你啊!”
突地,一女子声音自夜雾中隐隐而来,纤纭眉一凝,缓步走近成片木芙蓉边,但见那边侧立着的女子,身子瑟缩,抽泣声声,已换作了一身绸翠色宫女装,在这冷冷夜幕下,仿似一片孤叶飘零无度。
“你在这里做什么?”纤纭冷冷一声,芊雪一惊回身,一双杏目,泪眼婆娑,慌忙跪下身去:“参见婕妤。”
纤纭看也不看,径直走了两步,纤指捻着木芙蓉柔软的花瓣儿,状似不经道:“这么晚了,还不去睡?明儿个怎么能有精神?你既是被抓入宫,该是听说了,在这‘关雎宫’当职可是件可怕的事情。”
芊雪秀眉微凝,道:“回婕妤,奴婢是……是才到京城的,并未听闻过什么。不过与大哥分开一时,便被抓了来……”
说着,又不禁哽咽如泣:“婕妤,奴婢……奴婢求婕妤,便放奴婢回到民间,奴婢……奴婢不可以与大哥分开啊!”
纤纭手中紧紧一握,一朵艳丽的木芙蓉被整整折断,握在手心中,碾作花泥。
芊雪猝然一惊,望着女子绝色容颜有如霜冷,不觉身子微微颤抖。
“我说过,没有谁和谁是不能分开的!”眼光转向芊雪,一张灵秀清美的脸,映入眼帘,苍白无色,但见她泪眼如梭,愁思凝结,纤纭心思陡然一转,看着她:“那个大哥……并非你亲哥哥吧?”
芊雪苍白容颜突有红云朵朵,映着木芙蓉嫣红的颜色,更显得娇羞动人。
无需她答,纤纭已了然于胸,将手中花泥放落,一片片残花随风而逝,余香依旧撩人。
“是心上人,对吗?”纤纭望着手中染红的胭脂色,淡淡道。
芊雪不语,纤纭转眸望向她,挑唇一笑:“不说便算了,就老死在这宫中吧。”
“婕妤!”芊雪闻言,急道:“不敢瞒婕妤,芊雪自父亲过世,便唯有大哥照顾,确是……非大哥不嫁的!”
非他不嫁!
无端刺痛心事!纤纭望着她,女子娇而动人的楚楚情致,又怎不是自己当年模样?
忽忆当年悲苦事,情丝难绾旧芙蓉。
纤纭突地冷笑,秋香色锦绣鞋踏过片片残花。
缓缓抬手,月色流过碧玉凉箫,红唇嫣然而动,碧箫如寒,箫音便自飘渺间幽幽而来。
九 雁还飞(5)
那是她与欧阳夙最爱的曲子,一曲婉转,恸人心肠!每每吹奏,皆会想着曾与她共同抚琴的人,如今一去三年,杳无音讯!
从此知音再难觅,这箫便被封存在记忆里。
如今,再次奏起这曲《上邪》(1),已是形单影只,顾影自怜!
欧阳夙,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辞而别?!留给我这般铭心刻骨的相思,至今无法释怀!
一滴晶莹泪珠滚落,碧箫流光,泪,便滑向心底!
一曲方毕,令人神思怅惘,芊雪亦沉醉其中,幽幽道:“《上邪》,好美的曲子!”
纤纭略微一惊,回身问:“你通音律?”
芊雪仿似仍沁在那一曲箫音中,不能自拔,眼神怅惘:“回婕妤,奴婢本是不懂,可奴婢的大哥精通音律,最爱的亦是这首《上邪》,不过,大哥奏的是琴,也曾教给奴婢吹箫合奏,却说奴婢吹不出其中韵味!”
“是吗?”纤纭握住玉箫的手,轻轻放下,自己倒是能吹得出这其中韵味,可是,琴声不再,箫也无奈,又如何呢?
“你的大哥,我会替你找寻,找到了,你便去吧!”转身闭目,泪落突如珠玉,不愿人窥知她半分心事,缓步向回走殿去。
芊雪一时怔忪,竟自忘记谢恩,却见女子纤柔绝丽的背影,玫红色披帛,被月色染了一层凄凉。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夜色如凝,纤纭渐行渐远,幽幽吟唱……
声声凄冷入月,月落相思、思之如狂!
…………
(1):《上邪》出自汉乐府《饶歌》: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一首是情诗。指天为誓,表示爱情的坚固和永久。是一位痴情女子对爱人的热烈表白,在艺术上很见匠心。诗的主人公在呼天为誓,直率地表示了“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的愿望之后,转而从“与君绝”的角度落墨,这比平铺更有情味。
九 雁还飞(6)
相思岂止一人心?
南荣子修与傅南霜同个屋檐,却对面犹如不相识,南荣府人尽皆知,秦柔更加急在心上。
南荣景须却好像并无所动,在书房中挥毫泼墨已有数日,秦柔终于不能忍耐,来到书房,夺下南荣景须手中狼毫笔,肃穆的望着他:“你究竟知不知道子修与那‘良女’之事?成天的写写写,想去做个文官不成吗?自己儿子便一点也不关心?若是被傅家知道了,又当如何?”
秦柔极少这般疾言厉色,南荣景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