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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此三朝,三池中的邪戾之气再也没有贻害人间。人们也渐渐忘却了此事,可惜好景不长,也是天道使然,物极必反。当朝的最后一位皇帝,却是个昏君,贪杯好色,愚钝昏庸,再不复有祖上风采。只知道一头扎进脂粉堆里,终日寻欢作乐,不理朝政,国运渐渐衰落。这个昏君,不但淫人妻女,而且生性暴戾,并且宠信宦官,一时间朝野当中乌烟瘴气,人神共愤。
这样的渣滓,自然是皇天不佑。昏君不久病重,临死前却突发奇想,说是什么仰慕祖上光辉,决定效仿大皇帝,竟然执意要恢复活人殉葬的制度。但是,他也是有所顾虑,只是决定要自己最宠爱的几个妃子给自己殉葬,免得自己在地府寂寞。后来又觉得不过瘾,又加上最宠信的一群太监,还有几个养马的官。如此一来,朝野震惊,但是皇帝一句话就解决了这个问题,他说,这是朕的家事,朕死都要死了,你们也不让我死个痛快,到底居心何在?群臣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于是,昏君一意孤行,下令宫人活葬,大修殉马坑。更可恨者,他竟然将自己的陵寝修在三池一侧,这样一来,终究破了三池三冢的镇邪风水,酿成大错。
三池内的戾气一受外界怨气的感召,终于冲破了三窟三冢,遍洒人间天下,然后人间开始了数百年的天灾人祸,蝗灾,雪灾,地动,干旱,洪水,直到王朝灭亡以后,才有所好转。
袁向鲤讲到这里,突然开始冷笑,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像是对除了慕香以外的第三个人说,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没有这样一位皇帝,也不会有我来日的成就,哈哈哈哈。
袁向鲤的声音尖锐,有些像女人,慕香皱眉,问,那现在,这些邪气还在作祟么?她似乎有些担心。袁向鲤却摇摇头,叹道,天行有常,万事万物,圣极必亡。这些冤魂戾气肆虐百年以后,尽皆顿化。三池三窟三冢也随着不断的改朝换代,遭人盗墓和破坏,而逐渐荒废,最终遥不可考。
不过……
他阴沉的盯着慕香,笑,这毕竟只是传说而已,这样的戾气冤魂到底存在与否,如今还没有人知道。
袁向鲤说完,轻轻推动一口石棺,石棺竟然自动摆开,地上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入口,有石阶与地下相连,袁向鲤当先下去,慕香有些担心的望了望四周,缓步跟进。
很深邃,慕香几乎数不清自己下了多少台阶。当慕香踩上平地的时候,一股极浓烈的花香让慕香头晕目眩,置身在这样的浓烈霸道的香味里几乎令人窒息,慕香开始一阵阵的头疼,她捂住胸口,生怕不小心吐出来。袁向鲤不知从哪里拿出两根牛脂长蜡,点上一只递给慕香,顿时有一缕黑烟从慕香面前盘旋而上。
慕香擎着长蜡,惊讶的发现眼前竟然是一片花海。密密麻麻的挤在平地上,茂盛的不合情理。她抬起头,惊讶的看见一池晕光正碎碎的洒下来。怎么这里也会有光?袁向鲤回头看她,解释道,这里每一层都有孔洞与外面相连,用来透气和采光,不然这些花怎么生长呢?
慕香跟着袁向鲤往前走,香味越来越浓,慕香却闻之欲吐,她发觉花香中竟然隐隐有了腥臭味,像夏天时候的肉店。袁向鲤自然不会在荒郊野外开肉店,他停下来,指给慕香看,慕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群花掩映中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池子,里面混沌不堪,上面像是覆盖了一层油脂,不时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慕香捂着嘴,诧异的看着袁向鲤。袁向鲤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丢尽池里,惊起了一大个水花,殷红的水花,有几滴溅到了慕香的白裙上,霸道的渗进罅隙中去。慕香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袁向鲤一身。
袁向鲤此时并不以为意,也不去理她,背着手,朗声说,慕香,这个世上能再看到这凝血池,并且可以继续活下去的人,只有两个。他阴恻恻的一笑,续道,我是一个,你是一个。慕香直起腰,悚然一惊,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只听袁向鲤继续说道,你可知道,竣工那天,我一个人,就在这里,杀掉所有的工匠,我全身是血,像个恶魔。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累,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这是我的理想,我在打拼我的理想。我要把那个疯疯癫癫的皇帝赶下地狱,把朝中惹人恶心的阉人,全部沉进这凝血池里。
你,你一定是疯了。
是啊,当朝的开国皇帝不也是起身布衣,抢了别人的江山么?我为什么不可以?你看,我耗十年之功,终于成此大业,古往今来只如此,谁又能超过我?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你终有一日会明白的,在我身上发生了许多事,坐拥天下,那也是父亲长久以来的夙愿。不过,可惜的是,他不久之后就痴迷女色,结交道士,完全没有了宏图大志,甚至忘记了我在京里受过的苦。可是,你替我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父亲因你而死,给了我整整三年的时间。我用三年时间来完成霸业,父亲给了我这三年时间,这是他应该给我的。不然,京里怎么会允许我回乡呢?守孝三年,也便是我大业成就的三年。再者,外人只知道我在此地为先父修建陵寝,谁又知道,先父的陵寝便是我建成的三池?因此,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我必须谢你,怎么会忍心杀你呢?
不……不是我……
是谁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拥有的力量足可以改天换地。这便足够了。父亲欠我的,他必须把一切都还给我。到底是谁杀了他,我从来没有在意过。我在意的,不是谁的命,而是整个九州天下。
你……
慕香一时间说不出话,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袁向鲤自顾自的说,慕香,你真的是我喜爱的女子,我原本舍不得你,可是,可是我别无选择。
慕香听不懂他的话,她不想管这天下究竟该是谁的,她只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仅此而已。可是,这些人的权欲之争为什么偏偏要把自己和绺儿姐姐牵扯进来呢。她们不是祭品,这是上天的不公。
你……
你别着急,你一定很奇怪,小璃为什么受伤。
是你?
不,不是我,你想不到会是谁。不过,终有一日,你会明白。人就是这样的,没有接受不了的东西,只是还没到时候。慕香,善良有时候就是愚蠢,而愚蠢很容易要人命,你可明白?
我……我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
袁向鲤叹了口气,其实你我都不知道,一个人在经历许多变故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就好像一株梅花,几年之后,到底会长成什么样,没有人知道。至于小璃,她胆子太大,我原本不愿意与她计较,可是她却不知道适可而止。整个西山的陵寝有一副草图,可是小璃竟然偷出去卖掉。这也罢了,那日她竟然闯进了竹林深处的厢房,看到了那些我收集的尸体和棺木。既然她这么好奇,我就带她去看,我只是给她看了我在袁府里豢养的老鼠,还有暗房里腐坏的肉身,她便吓破了胆,神志不清了。
然而你也知道,我不伤女人,更何况是一个丫头?伤她的人有漂亮的皮囊,骨子里却是十足的杀手,天生就是折磨人的料,我喜欢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能成大事。
可是她却命大,摊上你这样的主子,也是她的造化,你既然救了她,我也不愿再计较。其实你也看到了许多不该看的,可是你不一样,你可以看,除了你,别人看了都得死。
可是……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府里那些……那些尸体,都是做什么用的?你……你……
慕香说不出话来,她几乎透不过气。
凝血池里的鲜血都是怎么来的?我不用那些尸体,哪里来的这许多鲜血?一将功成万骨枯,死几个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索性都告诉你,早在几年前,我与父亲就开始收集新鲜的尸体,将鲜血放入凝血池中。有许多人,都是流干了血才成为尸体的。
你……你太可怕了……
袁向鲤似乎陶醉在自己的叙述中,没有什么比对着自己心爱的女子,说起自己的丰功伟业来更让人陶醉的。
那些花,花香是用来掩盖鲜血腐败的气味的,不然被人发觉了怎么办?十年身到风凰池,忍辱负重,英雄开始都要耐得住寂寞。还有,小璃看到的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你看到的却是我作品的全部。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让你看到这旷世奇迹。至于究竟是做什么用的,有朝一日,你一定会知道。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我……我不想看的。
你就当作我是炫耀吧,谁不想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耀武扬威呢?
除了这些,我还有一个礼物要给你。
礼物?什么礼物?
其实,你的绺儿姐姐就在此地……
啊?!
慕香突然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从腹中涌了上来,全部吐在自己胸前,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色梨花。凝血池嗅到血腥味,顿时热烈起来,像是煮沸的滚水,张开大口似乎要冲向慕香。袁向鲤脚下用力,拉起慕香的手,向后一滑,慕香双足未及落地,又被带起,袁向鲤长袖挥舞,带着走了十余步,翻过一面石壁,停下。
又是一个同样的地下入口。
又是一座奇特的池子。
周围是星星散散的火把,池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陶俑,有骏马,有良驹,有诸多不知名的动物,有武士,有宫女,甚至还有一个高坐的皇帝。它们形态各异,表情大都温柔欢喜,慕香不知道这些陶俑里面会不会也藏着活人。
困兽池?!
慕香脱口而出。
袁向鲤得意的笑,他转过身去开动机关,粗重的铁链咔嚓作响,罅隙间迸出火花,从空中的黑暗里缓缓下落一个方方正正的笼子,里面有一个头发极长的女子!她垂着头,全身裸着,不知死活。
绺儿姐姐!真的是你么,绺儿姐姐?你,你听到么?我,我是慕香啊,小慕香啊。
慕香眼泪夺眶而出,抓起袁向鲤的衣襟,声嘶力竭的问,你,你把她怎么了,她怎么会在这里?你,你……
慕香看着笼子里满脸血污,眼神空洞的绺儿,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袁向鲤任由慕香拉扯,柔声道,放心,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