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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字写得气势超迈,骨力雄健,像柳公权的碑帖,杨若岩不由得咋舌:好字!男人气十足,像个将军写的。叹完之后,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桌案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对折着的纸,展开又看了看,
“醒后先煎服此药剂,再少用流食,少食多餐,望可痊愈。”这是韩璃的字,字如其人,笔圆而劲,气骨风流,锋芒转换间神明焕发,让人看了心中朗畅。
杨若岩不禁深深自卑,自己的毛笔字也是在父亲的逼迫之下从小苦练的呀!从学生时代就靠这一手好字纵横天下,从教室标语到年级口号,从同学艳羡到领导青眼相看,那可是相当了得!可如今要是拿来和这两位一比,定然是黯然失色。更可恶的是,这两人也不像是正经文人啊,干吗要把书法练得如同颜真卿和柳公权似的,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两个人给自己留的墨宝,竟然都是“医嘱”,而与二人的邂逅,又都如此惊险意外,这样的巧合使她感觉似乎冥冥中有一只手在拨弄着自己的人生,杨若岩有些恍惚,似乎觉出命运的离奇无常,自己难以掌控的怅惘。回家,也是遥不可及的梦吗?而在这一世寻找自己的幸福难道就不是遥不可及的梦?不管怎样,总要给自己一个奋斗的目标,总是要试一试才甘心。
晨光熹微中,静宇离开了这个小院落。在发白的天际,有红日即将升起。他临行时,曾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已微明,照进屋内,刚好能看到狭窄的躺椅上,睡着的那个发髻散乱的女人,她的身材修长,躺椅又短,两条腿露在外面,一条手臂也垂下来。他把薄被盖在她身上的时候,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奇怪,这种看顾人的心思从前自己从来没有过,很陌生。
静宇第一时间秘密地找到了韩璃。韩璃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吃了一惊,“你受伤了?”虽然静宇的伤经过了杨若岩的处理,又有世上少有的神药护持,但是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没事,中了一只镖,已经处理好了。”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韩璃的眉头皱了皱,心里暗自揣度:以静宇的功夫岂能轻易被一只镖击中?
“你此行遇到了什么麻烦?”他问道。
“玄极门果然有那人的势力。”静宇答道。
“现在形势如何?”
“玄极门原掌门已退位,人不知在何处。新任的掌门大抵是那人扶植的,这些年一直潜伏在这图圣国的第一大帮派中,早些时日,图圣国朝中有些老臣被刺暴毙而亡,果然是那人授意玄极门中人所为。宫中也有要人偷偷与玄极门掌门接触。”
“你看那人下一步要做什么?”韩璃沉思了一会儿,问道。
“大概要接着用暗杀的手段除去朝中与我们亲善,力主中立的那些大臣,甚至包括摄政王,乌木鲁。”
“是国君的弟弟?”
“是,”静宇肯定地说,“我探查时,正是听到了他们密谈时提到了他的名字。”
“看来那人是不惜把图圣国搅成一滩浑水,来作为他的垫脚石了!”韩璃冷冷地哼道。
“图圣国朝廷如今被江湖势力渗透,人心惶惶。有些本无机会上位的人,现在也蠢蠢欲动,就连从前备受朝野诟病的小王爷,也似乎被那人收买蛊惑,如今也寻机弹压忠直的朝臣。”
“渊赫松?”
“对,就是他。”
韩璃没有说话,面色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锦渊,我看你应该早作打算。如果不行,就按最后一种方案准备。”
韩璃知道静宇说的是与那人彻底决裂,势不两立。他眉头轻锁,不说话。静宇的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似在安慰:“自古无情帝王家。你不欲绝情,便无法自保。”
“如果我只做从前的我呢?”韩璃突然开口,“那他是不是会罢手?”
静宇愣了一下,半天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看着韩璃,压抑着内心的情绪,说道:“锦渊,你说过,男人在世有责任让自己在乎的人安宁幸福,你如果不够强大,你如果不居于那个位置,你怎么实现这句话?那人如此狭隘自私,为达目的可以抛开一切,你怎么能忍心把这土地和土地上的生灵都交给他!”
韩璃默默地点点头,眼神坚定。
权力对有些人来说意味着私欲的满足,而对有些人来说,意味着一生的承诺,沉重地付出。而灵魂的高贵或卑劣就在这之间决出。
杨若岩遇到了一件大事,喜事。她从一个民办乡村保育员华丽地变身为一个贵族学校的教师了,工作环境由一个村边的破落小院变为天益郡中陆府的私家园林,她的待遇由几串大钱还随时可能拖欠变成了一年至少50两,还主动让她先支取10两用着。她吃住在这个“陆老板”提供的院子里,院中的丫头小厮都对她如敬宾客,显然政治地位也极高。杨若岩严重地被感动了,她开始喜欢上自己教书育人的职业,并且真正有了职业认同感。同时,她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好运不是无缘无故的,只因为一个人。静宇将军。
是的,静宇作为一名将军确实是有着雷厉风行的速度的,他在离开杨若岩家的第二天就重返小院,并且给她介绍了这份好工作。为了能说服她,他还带来了陆府的老爷,显然,这陆府老爷是与他有着不小的交情的。杨若岩那时,正在给孩子们讲“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不提防慷慨沉郁的朗诵,一下子打动了院外的陆老爷子,陆老爷子执意在外面等候,不肯打扰这杨先生授课,听着杨先生解读诗意,竟然激动得两眼微湿,拉住静宇叹道:“这真是个女先生吗?好啊,讲得好!”
事后杨若岩感叹:好?那是呀,想当初她准备着讲这首诗去参加全国优质课大赛的,本来就要去买车票了,结果给“穿”到这儿来,可惜了自己大半个月的心血。没想到在这儿遇到识货的评委,而且还把自己这个人才给挖走了!真是世事难料!
杨若岩正拿着茶杯喝水润喉,没想到来了贵客。她愣头愣脑地听了半天,大脑飞速运转,CPU工作好久,这才算理出点儿头绪。原来这陆府族人聚居,陆家是当地望族,人丁兴旺且重视教育,陆府有自己的书院,其实就是族人中适龄孩子读书上课的地方,本来有位先生,但是忽然家乡有事,告辞还乡了。已经找了很久,也没有合适的人,太老的迂腐,太年轻的怕女孩子上课多有不便,没想到静宇将军给自己荐了一个女先生。之后,杨若岩听到的就是这位陆老爷子对她的溢美之词了,杨若岩被他夸得飘飘欲仙,只剩下了一点点残存的理智,告诉她,淡定!淡定!但是,不管她怎么淡定,面对这个合适的不能再合适的工作,她无论如何也不舍得说“不”,虽然她很清楚,这就算是欠了静宇的人情了。杨若岩原本是想再考虑一下再做决定,但送走了陆老爷子,静宇在门外对她说了几句话,最终让她下定了决心。静宇说,她现在一个人住在村外的学堂,毕竟不太安全,那夜的事就是明证,不敢保证没有歹人再次前来骚扰,为了自己性命安全,杨若岩终于决定去陆府就任。
跳槽搬家的杨若岩并不知道她走后,韩秃チ怂男凶伲拇ε扇搜罢遥比徽庑值芰饺说难罢沂歉髯园档乩锝械模ゲ煌ㄆQ钊粞业故窍胪ㄖ|一下的,不过没有手机这玩意儿,自己也不知道他住哪儿。想着都在天益郡里,以后总有机会见面吧。她刚刚换了工作环境,正忙于努力适应,勤奋工作,以报答人家老板的知遇之恩,不要让静宇落得个所荐非人的不是才好。时光如白驹过隙,一转眼就是十来日,她在陆府的深深庭院里,享受到了来到此世最惬意的生活,她不需要再打扮成奶油小生的模样,恢复了女装。虽然她的打扮简单朴素,但是低调中自有气质如菊的素雅。看倦了黄面白须、一把骨头的老学究,再看青春正好清爽秀丽的女先生,那些大大小小的孩子当真兴奋得不行,头几天上课,杨若岩说了什么根本没几人记得住,一个个都盯着她看,仿佛她脸上有字。这大家庭里的闲人中好事的,也都三三两两络绎不绝地前来观摩旁听,一个个眼巴巴地来了,咂摸着嘴又走了,真不知道是品尝了什么好吃的?味道还不错?
好在杨若岩不在乎这些,她的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怕人看,想当初上课或者组织活动,自己那不都是目光的焦点?几十号人甚至成百上千号人的目光齐齐注视着,那也是常有的事。看就看呗,就当上公开课好了,听众越多,她兴致更佳。至于有些看客心态复杂,宅心不仁厚,观摩了半天,回去在背后说三道四,讲究她什么一个年轻女子抛头露面,不合礼数,甚至什么牝鸡司晨之类的话也有,估计是嫉妒心作怪,扮演一下卫道士借机发泄。杨若岩统统不在乎,她深知得失道理,自己如今正得意,好东西占多了,自然有人难受。自己又不指望做贤良淑德的道德楷模,也不在乎名声坏了不好嫁人,只要工作努力老板赏识,多发银子就行。
杨若岩没想到的是静宇竟然也常来陆府顺便“指导她的工作”,她对静宇起初确实是当做领导一般,小心翼翼地。然而静宇倒比她想象中的随和,陆府里的孩子都认识他,许是陆老爷子摆过家宴,郑重介绍过他。尤其是男孩子对他崇拜有加,他一来,书院顿时就热闹非凡,男孩子立刻围上他,让他教功夫;女孩子娇憨地偷偷看他,估计是想象着自己以后能嫁个像他那样的英雄。
杨若岩笑呵呵地躲到里面去喝茶,有些不厚道把摊子甩给他,自己乐得清闲。
直到静宇给这群孩子上完一堂“体育课”之后,她才笑吟吟地出来,给他端一杯茶,表示慰问。静宇看着她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该给我发些银子才对!”
“我还想要求加薪呢!我之前对陆老爷说,要重视孩子的体质健康,不能只关注学业,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陆老爷子让我自己看着办。结果,我自己说出去的话就收不回来了,天天被这群娃儿缠着要搞体育锻炼,这下可好,我现在成了干苦力活儿的了,顶着大太阳,还要陪着他们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