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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得杨若岩鼻子都歪了。没有名帖不能见客?早说呀?你们军营的门岗难道就不预备笔墨让客人登记或者写个求见帖子什么的?自己大老远来了,又顶风冒雪的,难道就因为没有预约就被拒之门外了?哼!不见拉倒!本来还想自己四,他六,竟这样对待自己!哼!自己六,他四!就这么定了,这回还不用良心不安了!
正当她因为脚下太滑从马镫上滑下来,差点儿出溜到马蹄子底下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一下子把她的托住,扶稳。站好后的杨若岩一抬头,吃惊地看见静宇那张英俊的脸,又惊又疑地看着自己,心中更是恼火。二话不说,就试图再次踩镫上马,这次又没成功,是让静宇给她拉下来的。
她朝天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质问:“请问阁下有何贵干?”
静宇见她满头雪花,耳朵冻得似乎红得透明,睫毛上雪花融化,眼睛也湿湿的,拉着马缰绳的手更是红通通的,被风吹裂了口子。
心里忽然有个地方就揪紧了。
“进去说话!”他还是命令道。
“进去可以,你得先告诉他们我是不是你的朋友?嗯?”杨若岩气鼓鼓地等着门口几个惶惑的士兵,“我是不是骗子?”
静宇冷厉的眼光扫了几人一眼,几人吓得噤若寒蝉。杨若岩还没有罢休的意思,“刚才谁骂我了?”
刚才有个士兵赶她走,说话不甚文明,军中子弟从小没念过书,指望他们张口都说文明礼貌用语那是要求太高了,杨若岩一时气急,没有想到。可就是想到了,她也不会无动于衷麻木不仁,因为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自己都是人民教师呢,任谁见了都得客气两句不是,不客气也就算了,总不能说被骂娘就被骂吧,也不给个理由先!
“小的,没骂,小的,小的,没骂……”一个年纪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兵吓得不轻,没等静宇发话,自己就先跪下去了。静宇皱皱眉,杨若岩也一愣,本来她准备好好给他上一堂礼仪课的,教育教育他,谁知这人吓得就跪在雪地里了,她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顿时闪到静宇身后一侧,不知道下面该如何继续。
“先起来吧,把这班岗站好,晚上找李都尉领罚。”静宇说完就拉着呆愣愣的杨若岩往营里走去,走了好远,杨若岩才想起她的马,“哎,我的马,不会冻坏了吧!”
“马有人管,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静宇语气里有几分埋怨。
一进帐,他就让人搬进来几盆炉火,冲泡了红茶,又拿了一些军中常用的冻伤药膏过来,然后让人远远呆在帐外,不用进来伺候。他亲自搬来木凳,放在火炉上,让杨若岩坐过来。
“手!”他拿起药膏,要给她涂擦。杨若岩这时才觉得手脚有了些感觉,刺刺的灼烧似的。
“我自己来吧!”她接过药膏,静宇看着她搓着手,半天才道: “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儿?”
这问题太合乎情理,这么大雪,如果不是有火烧屁股的事,谁会傻乎乎地骑马来这荒郊野外?谁料,杨若岩却说道:“当然有事了。”然后把药膏放下,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打开了给静宇看。这是你的收益,你一直不来,我只好把你的钱给你送过来了,省得你以为我要赖账!”她笑着说道,身子暖和起来了,她心情也见好。只是耳朵和脸颊都红着,烫烫的,不太舒适。正用手摸着耳朵的杨若岩发现静宇盯着她的目光有些不对,简直是看外星人的表情,也是,自己顶风冒雪地赶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着了火。她赶紧解释:“我可不知道会下雪!出门前一刻还阳光明媚呢,哪知道我租了马出来,还没跑出二里就变了天,我想着,都花了租金了,如果返回去就亏了,再说,这雪也不一定下得起来。谁知竟然下得这么大!老天,我自己都奇怪,我是怎么跑过来的?”
杨若岩笑得开心,仿佛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静宇却丝毫没受她的情绪感染,冷冷地问她:“那你准备怎么回去呀?”
“啊?”杨若岩笑不出来了。真是啊,自己今晚怎么回家呢,就是这会儿就走,路上也不知要走多久,自己可以借静宇的厚皮袄之类的御御寒,冷是不怕,就怕这马在雪地里失了足,自己再迷了路!这时节,路上人影也无,问个路也找不到人啊。
让静宇生气的是,这女人竟然没有脑子,一个人骑着马敢跑这么远,就她那骑术,竟然能想着一天之中跑个来回?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因此他一直没出声,就等着杨若岩在那里苦恼。半晌,杨若岩也发现静宇存心是在看她笑话,没有替她排忧解难的意思,一脸的冷漠似的。她没好气地说:“那我明天走,你今晚给我找个地方不就行了?”
“军中不留女人。”静宇很无情地拒绝了她。这一刻杨若岩突然发现自己真是愚蠢,这家伙定然是对自己怀恨在心,竟然如此假公济私,打击报复。
“那,那,”杨若岩气结,‘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个整话儿来,这种情形,她就是再傻,也不至于负气而去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他赌气吧?她其实知道他也不会见死不救,不过是上个月被自己伤了自尊,如今找到机会报仇罢了。
行,算你狠!自己就忍了,看在毕竟是自己伤了人家的心,伤心的滋味确实不好受,自己前世是没机会找回“本儿”来,要是有机会报复报复,八成也会出手。就让他出口气又何妨?杨若岩的情绪又恢复了正常,好脾气地问:“那你看我住哪儿合适?附近有客栈吗?你看,我好歹也是给你送钱来了,就看在这一点上,你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是吗?我倒忘了,你这是给我分了多少银子啊?”静宇带着嘲讽的语气似的,杨若岩也没计较。
“这都写着呢?你看看,你六,我四!”杨若岩一脸大度的表情。
“哼,你还真大方!”静宇口气更冷,这女人和自己算得还真清楚。在静宇心里,这样的大方更让他觉得不舒服,这难道不又是一种拒绝。可是杨若岩不觉得,她接话道:“那是当然了,怎么能让朋友吃亏!”
“朋友,你是说在下,真是荣幸得很!”静宇虽然态度依然不佳,但是心里对这个“朋友”的称号,多少还是有些受用的。
“当然是了,我也觉得幸运啊,初来乍到的,就遇上你这样的朋友,帮了我这么多,我也还不上情,怎么还能在银钱上再占你的便宜!”杨若岩很诚恳地说道:“我这人比较笨,尤其是不擅长交朋友,原先朋友也不多,有的交着交着就没了,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人家。”她弯起嘴角笑笑,接着说:“不过,我知道谁对我好,也知道这世界上除了爹娘,没有人有义务对我好,对我不好那是人家的本分,也不用埋怨;而如果有人对自己好,就一定要珍惜。”
静宇不说话了,他静静地听着,手里拨弄着炭火,炭火把他的眼眸点亮了一般,闪着格外耀眼的光。杨若岩也不出声了,拿着另一根烧火棒,笨拙地帮助他往里面加柴。直到静宇突然开口道:“你会不会生火?你这样加柴一会儿火准灭了,就是不灭,也会把帐子里搞得都是烟!”
“是吗?我还真没弄过!”杨若岩坦然承认自己的无知,毫不感到不好意思。她看看帐子,感慨道:“你这帐子虽大,可是还是觉得有风进来,不过也好,这样才不会中了煤气!不过,到晚上你一定记着把火灭了再睡觉,不然会有危险的。”
“什么是煤气?”静宇问她。
“煤气,嗯,煤——”杨若岩愣了,这时候应该没有发现煤吧?那这个叫法不好解释,“哦,这是我们家乡的一种叫法,我们那里有一种燃料,比木炭还好用,叫做煤。煤燃烧起来会产生一种看不见的气体,这气体太浓了,人吸进去就会中毒。所以炉子如果不安烟筒,是比较危险的。就是安了烟筒,晚上睡觉也最好熄灭它。”
“哦,那和柴火、木炭燃烧一样,都会产生烟毒。”
“对对对。一样一样的——”杨若岩拖长了音,像给小孩子上课。
静宇让她搞得脸也板不起来了,杨若岩也松了口气,如果他再继续对自己冷言冷语的,自己还真不知脸皮够不够厚,还能坚持多久?
“你家乡在哪里?”静宇突然有了和她聊天的兴致。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杨若岩想了想,说道:“叫北京。”
静宇听了,沉思好久:“没有听说过。”
“嗯,地方小,不出名。”杨若岩补充道,自己心想“你要是听说过,那才奇怪呢”,其实她根本不是北京人,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一个人在外面?”
“我要回的,我出来只是因为要到蜀国去,找一个叫乐住的大师,求他一件事,办完事后,我就可以回家了。”
“乐住,在蜀国的京城?”
“对呀,”杨若岩惊喜道:“你也知道?”
“嗯。”静宇应了一声。
“准备怎么去?不会还骑马吧?”静宇有些取笑她的意思。
“能骑马就骑马,不能骑马就走路,不管是旱路水路,反正我一定要找到他。”
静宇静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蓉儿和他哥哥也要去那里,要不,我帮你问问——”
“不用不用,我不一定什么时间才能动身,没法儿和他们一起。”
“那你什么时候动身和我说一声。”静宇的意思很明显,杨若岩感动之余更觉不安,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这种帮助?于是,连忙说:“不用——”说完看静宇的脸色不对,想来自己又驳了人家面子,伤了人家的自尊,急忙收口。可是,刚刚建立的比较良好的谈话氛围似乎已经被她破坏了。静宇停了几秒,沉声说道:“你为什么总是拒绝?”
杨若岩想了一会儿,斟酌着怎么解释解释,挽回一下,于是说道:“我是不愿意影响到别人正常的生活,大家都有生存压力的嘛,我总不能因为自己是个女的,就转嫁自己的生活压力呀,呵呵。”
静宇心里想的是,自己原先的生活正常不正常,说不好,但是自己的生活早已被你影响得乱七八糟,不过你是不知道罢了。他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兀自在拨弄着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