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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放在床上,俯身向下,他的头动了动,也许不满意这样的姿势,杨若岩只好拉住他的胳膊,由俯卧变为侧卧,伤处向上。杨若岩跑到外面拿了一把剪刀,跑回来又发现光线太暗,于是又返回去拿油灯,太过于着急,她的手被溅出来的油烫了一下,她也没顾得上喊疼。
不等韩璃开口,她就三下五除二地把他的衣带剪断,仔细查看,发现外袍上有一处不小的破口,她的剪刀小心地伸进去,慢慢地把衣物也剪开,手指扒开残破的布片,赫然出现在她眼前的果然是一片鲜红,血很多,先流出的已有凝结,但是因为刚才的动作,又有新鲜的汩汩向外流着,伤这么重,这人竟然还能自己跑到她这里来?还能坦然自若地和自己笑着说闲话,还能任自己又拖又拽,一声不吭!
“你醒着吗?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杨若岩急切地问他。他微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轻轻点点头。
“你有药吗?”杨若岩知道韩璃身上有个医药包,胡澜山那夜见他用过。
韩璃还是只点点头。杨若岩一咬牙,又伸手到他的怀中摸那个小包,小包还在,她心中稍安。
打开小包,放在床上,韩璃轻轻说了一句:“白色瓶子。”杨若岩应了一声,但是并没有立即敷药。她在屋子里有四处寻找,终于让她找到了工匠老王的酒葫芦,晃了一晃,还有不少,走到床前,她犹豫了一下,担心酒的品质,于是打开了盖儿,自己先喝了一口,“咳咳咳”,烈酒,她呛得眼泪一并流出,韩璃看着她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但是还是嘴角弯了起来。杨若岩不理他看笑话的眼神,只管把他的衣服大大地掀起,这一来伤处便更显得触目惊心。她的手有些抖,但是还是没有停下,烈酒被她倒出来,她拽起自己的长衫去擦流下来的血水,那男人的表情她不敢看,只觉得他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发出一些微响,但是此后便再无声息,她用极快的速度给他清除伤处,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参加“护士节大比武”也至少能进入前十。白色瓷瓶的药敷好后,她把自己的衬裙脱了下来,衬裙的里子是白棉布的,她用力一撕,破坏力还是极强的,裙子顿时化作布条若干,韩璃睫毛抖了抖,嘴唇也动了动,但是还是没有出声。直到她把那条可怜的衬裙一条条接起来,又全都捆缚在他的身上,她一屁股坐在床边的一只大木箱上,不知道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似的,茫茫然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发现那人没有动静,心下又是一慌,手就又不由自主地伸向他的鼻下。
“别怕,我没有死。”
韩璃此时竟然还能说话,这多少让杨若岩感到一丝心安。
“我要去找郎中来吗?”她问道。
“不,不要找人来。”他把身体微微挪动一下,杨若岩赶忙扶着他慢慢躺平在木板床上,忧心忡忡地看着,似乎想看一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韩璃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和十几个暗卫在回天益郡的途中查访到太子的人押送了几大车的兵器和金银,正悄悄地运往图圣国方向,事出紧急没有办法再找帮手,图圣国界只需半日就到了,这些东西一定是太子党秘密送往图圣国玄极门杀手组织的。韩璃当即决定务必拦下这些财物,于是他和暗卫与押送武士展开了激斗,武士几十人无不彪悍善战,训练有素,韩璃和十几个暗卫自然全力以赴。原本没有太大的悬念,这些武士自然不能抵挡韩璃一行人的凌厉攻击,最后,韩璃让几个暗卫押送东西先走,自己和剩下的人拦住敌手,再行撤离。哪知,正当突袭即将结束之际,竟有来自图圣国的玄极门杀手前来接应,群起而上,顿时将韩璃和几个暗卫团团围住,暗卫拼死厮杀闯出血路一条,几人夺路四散而逃,追赶韩璃的杀手绝对是功夫一流,加之韩璃也已身疲力竭,于是一路追赶而来,韩璃无法脱身。
直到天亮后,韩璃发现一个郊外的庄子,庄子大门口有一棵老树,上面拴着一匹壮硕的马,韩璃飞跑而来,解开马的缰绳,正欲上马的时候,却没想到马的主人突然从林子里提着裤子钻了出来,原来这马主人是也是路过,忽觉内急,就躲到林子里“解决问题”去了,听到马的嘶鸣,慌忙跑出,一下子拉住韩璃的衣带,韩璃正欲和他解释,却已见身后几十米远的数人转瞬间就要到了,只得掏出一块银子,塞给马主,就在他要飞身上马的时候,几道寒光闪动,数柄飞刀从不同角度朝两人插来,韩璃原本可以飞上马背跑出去,这样绝不会被伤及,然而那一刻,他还是选择了先把马的主人——那个小伙子推到刀锋之外,再转身上马时,到底还是慢了一些,一柄飞刀从他背后插入,顿时一阵剧痛,但他没有半刻停顿,就打马疾驰而去。
摆脱追兵时已经是体力严重不支,但是他还是赶在天益郡的城门关上之前进了城来。把那匹马弃置在城墙下,他沿着河岸向城中走。天擦黑时,他想找家客栈,但是无奈身上血腥气已很重,身形脚步都已无法保持到正常的状态,太引人注目。犹豫中一眼看到巷口闪过杨若岩的影子,那一刻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跟上她,躲在中华印铺的门外树旁,听到里面的说话声,等到工匠走了,半晌再没有说话的声音,他就慢慢走过去静静站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杨若岩因为干活儿很投入,竟然没有发现。注视着这个女人,他莫名地心里就觉得很平静,虽然知道自己对她来说是个危险人物,但是他还是不愿意不舍得转身离去。
韩璃的伤势其实对他来说还不算太重,他的药是师傅特制的外伤灵药,应该很快就能痊愈。杨若岩初见他时的衰弱其实主要是因为和两拨敌人缠斗,以少战多,实在是消耗太大,加之马上狂奔伤口被拉扯得失血过多所致。
杨若岩呆呆地盯着他的脸,仿佛是怕自己一闪神这个人就断了气,她不知道自己这是遇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真的是经商的?经商难道在古代是如此高危的职业,需要他常常带着假面,还对自己的行踪讳莫如深,无缘无故地出现或消失,重伤之后还不能回家或者请郎中救治?想着想着,越来越觉得这人危险,自己有玩火自焚的不良趋势。怎么办?明日得想个办法把他送走,韩兀克谡舛挥信笥崖穑克换芈礁桥氯囟P陌桑磕翘瓴杪サ那乩习逍胁恍校�
韩璃这时已经昏昏然睡了过去,丝毫不知道这个女人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正盘算着怎样把他送走,不要给自己惹麻烦。天刚泛白,杨若岩就惊醒了,醒时才发现自己竟然坐在矮凳上上身趴在一具软软的身体上,这身体一动不动,她顿时如被电击猛然从那人身上抬起头,下意识地手抖抖索索地又伸向那人的鼻下,心跳得砰砰响!
“你是不是觉得我随时就会见阎王?”一个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声音里带着笑意似的。这女人一晚上无数次把手伸到他的鼻子底下,探一回,发现自己有气儿,于是她也开始喘气儿;再屏着呼吸探一回,发现自己还是有气儿,于是她又重新开始喘气儿。渐渐地她的头一栽一栽地,直到咚的一声趴在自己身上,开始了细小的鼾声,这才结束了探查自己生命体征的活动。而自己被她压着一动不能动,真是辛苦万分,想不到她醒来了的第一反应还是继续先前的举动。他实在是忍不住要开口制止她一下了。
“你真没事儿啊?”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把手又从鼻子下面移到额头,摸了一下,再试试自己的,比自己的还正常!“你也没发烧?伤口没感染?”
韩璃侧头过来,看着她:“你这语气是有些失望吗?”
咦,这人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真是死不了?她顿时也高兴了,这一夜做了一晚的噩梦,梦见他身体突然抽搐,一会儿就没气儿了。又梦见有人砸门,要找他拼命。诸如此类,总之是在梦里被惊吓了若干回,这觉睡得真叫一个“累”!这回可不用担心受怕了,自己也算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如今只求他早点儿走就行,于是脸上越发笑得灿烂了,看得韩璃一脸莫名其妙。
“当然不是!你还真是个‘小强’!不好意思啊,我没留神睡过去了,压倒你了吧?那什么,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买早点,”杨若岩费力挪动着自己僵硬的腿,“你放心,我这铺子还有几天才开张,不会有人来,我把门锁好,你放心睡吧!”
韩璃还在琢磨着“小强”的褒贬含义,这女人已急匆匆地走了。哐当一声,门被关上,稀里哗啦上了锁链。
作者有话要说:
、骑虎难下
杨若岩走回陆府换了一身衣服,洗了一把脸,重新又神清气爽了,到底还是年轻啊,一夜噩梦惊魂倒也看不出什么来,自己的心脏功能真是强大呀!
一路上,她已经做好了打算,并且也打好了腹稿,准备给韩璃换好药,让他吃饱,就与他商量是不是能到别处养伤,自己这里条件着实太差,自己手脚着实太笨,云云。
买了包子和几样清淡的面食,提着一壶烧好的热茶,兴冲冲地往铺子方向走,到了闹市街口,发现不少兵丁在告示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