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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杨若岩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为了自己而伤心的男人,她的脑子短路了。自己干了什么了,为啥会是这情况啊?梅姨娘还怀着孩子啊,他怎么发了昏和自己表什么白呀!“那个,白大哥,”她小声地安慰他,“白大哥,你冷静冷静,你别忘了你是要当爹的人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就是不能压制自己,我不能控制自己!那毛静伦是什么东西,他竟然想要娶你!我只要活着,他就不能动着你一根头发!”
杨若岩脑袋轰轰作响,差点儿站不住了。白永成是为了自己和人打起来了?失手伤了人?
毛静伦这名字似乎听说过,是毛家湾的有权势的人家。好像是打发人来找过自己,但是没有见过面,自己就拒绝了。怎么这人又找了白永成?
“白大哥,你说说,毛静伦怎么了?”
“死了——”
“你——”杨若岩一阵心寒。“在哪儿啊?”她继续问。
“在醉仙居楼外头。他说他要娶你,说如果不答应,他就找机会要了你——他是个混蛋,他什么事儿都能干!我——”
白永成身体也在发抖,他也在害怕,但是他的神情却没有一丝悔意。杨若岩使劲儿掐住自己的手指,让自己清醒。她跑到后面叫来了府上的大管家,又叫来几个家仆把白永成送到后面去,特别吩咐不要惊扰了梅姨娘。然后,她对管家说,“带我去找白老爷子!另外,派腿快的小子赶紧到醉仙居楼外面找人,如果找到赶快救治!”她咬咬牙说道:“如果,如果人不行了,就赶快回来!”她觉得这世道没有网上通缉令,亡命天涯还是比较容易的。
但是,白老爷子出人意料地下了命令,“报官。”
众人一阵惊慌哭泣,有妇人阻挠哀求,白老爷子脸色极为难看,但是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事出有因,不见得就全怪成儿。如果那人没死,我们领罚就是,如果那人死了——”他沉声道:“抛家撇业,亡命天涯,心里惶惶不可终日,这样的生活也不见得比死好多少!”
第二日,消息传来,那毛静伦没有死,但是人事不省。众人刚欲舒一口气,可是坏消息也传来,白永成被差役带走关进了大牢!毛府写状子,告白永成蓄意伤害,要求严惩。整个白府上下乱作一团,没有人知道白永成到底是为了什么与人揪斗。据说,白永成在官府管事调查时,也是只字不语。
杨若岩几天的时间就迅速憔悴了,她心里压力之大绝不逊于府里的太太姨娘。当然她的担心和她们不同,她们是家人,是担心天塌了。而杨若岩更多的是自责,是良心不安,她反省自己,如果早些离开永成药房就好了,甚至她觉得自己还真是一个命硬的,是不是谁靠近自己谁就倒霉呢!他妈的老天爷是不是见不得自己过几天舒心日子!她站在空寂的街头,仰望着星空,真的有些怨恨了!
第二日,负责盯梢杨若岩的暗卫傻呆呆地看见白府大门口用一把钝刀子插着一个信封,掼在黑漆木门上,信封上写着几个大字:“韩璃收”。
杨若岩坐在晚风吹拂的河岸边,码头上已经没有人,只有水面几艘破旧的小船,孤零零地像是在等着人来渡。
身上蓦然飘下一件袍子,带着熟悉的梦里人的味道,她心头一酸,很没骨气地想靠着那人的肩膀哭一场。当然她忍住了,因为这个男人对她来说也是别人的丈夫,她懂得自己和那人的距离。
“说说吧,怎么了?”那人的声音仍然那样的温柔和煦,让人心安。
“白永成把人伤了,现在被关在牢里,他——”杨若岩咬咬牙,终于丢掉面子恳求他:“救他出来,行吗?”
“他喜欢你?”声音里听不出多余的感情。
“是。”杨若岩承认得没有一点儿犹豫。
“那我为什么要救他?”
杨若岩转过头,用那双曾经流淌着星光的眼睛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而韩璃的眸子却渐渐地暗下去,又暗下去。她为了这个男人求自己,为了这个男人憔悴如斯,自己又算什么?
“你知道我一直让人跟着你?”他忽然问道。
“是。”
“那你为什么不走了?”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韩璃笑了,这倒是她的风格。
“你都说说看。”
“假话也不算太假,那就是——你势力太大,我跑不出你的手掌心。”他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那真话是什么?”
“真话是——韩璃,我不死心。我想等着你真的大婚之后,再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儿痕迹——我做得到。”
韩璃的眼睛像是被揉进了沙,涩涩的,很难受。他的心也像是被人一把抓住,痛得难受。猛然地,他一把抓过她的肩膀,将她紧紧地拥进自己怀中,毫不理会她的挣扎甚至是她的指甲嵌入了他的手臂,直到她的耳朵听到了他砰砰作响的心跳,融化般不动了。他就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冰凉的她,叹息般地:“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杨若岩轻轻地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她不知道和这个男人说什么,有千言万语,可是,一想到他背负的那个婚约,就什么也说不出了。
“你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不娶别人。”
“是,我现在也不要求。”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你不能放弃。”
“可是我也不想放弃你!”
“即使你是皇帝也不可能什么都拥有。”杨若岩笑笑,笑容纯净地一如明月。这个女人如此简单,对人事又无比通透,她是历尽了千帆,还是本性凉薄,韩璃真是猜不透。
“我救他,”韩璃说道,“可你答应我,等我一年,不要走!”
杨若岩怔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韩璃露出一个如释重负般的笑容,这笑容还是那样让人迷醉,杨若岩不由得想逃开。
“你和白永成——”
“你还是问了?我还以为你可以免俗呢。”杨若岩有些讽刺地说。
“你以为我是担心他把我的女人抢走?他还不够资格。”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他霸道地喝止她,“我是告诉你,我不许你和他‘表哥、表妹’地叫,也不许他叫你的名字!”
“那叫什么?名字也不能叫?”杨若岩气乐了。
“叫杨姑娘!”
“我听着不习惯。我让大家都叫我的名字来着。”
“我不许!哪有女人的闺名被男人叫来叫去的!”
“你还真是霸道!”
“明明是你霸道,你说说看,除了你,哪个女人叫我韩璃的!”
杨若岩不说话了,嘴角勾起一抹笑。韩璃见到她的笑容,心情忽然大好。他拉起她的手,用力地握着,手指凉凉的。
“秋天了,你该多穿些衣服!”韩璃深深地注视她,心里又有些发疼,这女人瘦了,小脸上只显出那双褐色的眼眸,杨若岩让他看得很不自在,想抽回手来,心里想着蓝颜也是祸水,他倒还不如霸道些呢,该死的是他有时候还这么温柔,自己早晚被他淹死了!虽然腹诽,但是她秋波流转脸颊渐渐飞红,手在另一人的手心里慢慢也热了,任谁再是清冷的性子在这时候也会城池失守吧。韩璃的目光落在她绯红的脸颊上,嘴角的笑意更是明显,忽然把头俯下去,在她脸颊上轻啄一下。
“你干吗?”杨若岩嗔怒地瞪视他。
月亮已经不知不觉地爬上了树梢,韩璃没理会她的嗔怒,像是完全没有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儿,他突然对杨若岩说:“你唱的那曲子词填得真好,是你写的吗?”
“啊?什么词?”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年轻姑娘的面容,浮现在我的心上。”
杨若岩愣了一下,接着低声唱:“如果不曾相见,人们就不会相恋,如果不曾相知,怎会受这相思的熬煎。”杨若岩笑了笑:“你还记得?这是我家乡的一个僧人写的情诗,他爱上一个姑娘,但是教义规定他不能爱,他想做到‘不负如来不负卿’,可惜——这世上有很多时候,是不能做到‘不负如来不负卿’的。”
韩璃没有说话,他知道她的意思,对一个女人来说,她不愿担负太多沉重的压力是能理解的,就让她按自己想法做吧,而对于自己,他从不愿接受所谓宿命的安排,他也不会逃避,他一定要奋力一搏。
白永成从牢里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出事后的第三日了,天近傍晚,晴日里晚霞夕照,白永成重新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看到霞光满天的美好,一时也竟有些眼眶潮湿。
杨若岩和韩璃站在衙门口,有一辆马车等着他,白永成的眼神十分复杂,在牢里的时候因为怕他着急,杨若岩已经托人给他捎话,说是毛静伦没有死,让他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还说自己找朋友帮忙,一定会让他没事的。
韩璃依然戴着假面,一大早的杨若岩就盯着他的假面看了又看,就差动手捏捏扯扯了。韩璃很不耐烦地挥手赶她,她撇撇嘴:“你也不嫌热,你这玩意儿是什么做的?透不透气呀,小心搞出皮肤病来啊!”
戴着假面的韩璃站在那儿,虽然面目极为普通,但是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极为强大的气场,他站在杨若岩身边,虽然两人站得有一些距离,但是,白永成却分明感觉到两人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关系。韩璃并没有怎么去看白永成,他的眼睛里只有身边的女人。杨若岩倒是很轻松自在,她朝白永成招手,白永成微微颔首,走到近前,他对韩璃说了一句:“大恩不言谢。日后有效劳的地方,在下必当效犬马之力。”
韩璃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若岩在贵处,劳烦照拂,甚是感激。”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白永成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进了马车。杨若岩和韩璃一起乘坐后面一辆马车跟着。杨若岩看不出韩璃的表情,有些不满意。
“你带着面具,我都不知道你是哭是笑,哼——”
“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是想哭还是想笑?”韩璃语气里明显是笑意。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干吗不走,非要和我一起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