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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祥这一次没能闲下来,仍是整天泡在书房,我的“十全大补汤”也没断过,三天两头就往里送,然后听他在喝粥的闲暇之余跟我讲讲朝堂上的事儿,多数时候,我都会保持缄默,但有时也会提出一些建议。
记得有一天,他忽然跟我说:“萌儿,今日阿布哈被封做了吏部尚书。”我闻言略略失神,倒不是对这件事儿有什么感触,只是忽然想起我在娘家的年轻小额娘来。
阿布哈在满语里就是岳父的意思,也就是说马尔汉如今已坐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不过,这貌似于我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吧,故而我只随口应了两句,没再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过年时,我将芸芸抱进了宫里,德妃娘娘喜欢极了,一直抱着,还赐了好些金银锁之类的小玩意儿。之后又让芸眷抱了抱,那个丫头开始还很胆小,生怕摔着孩子了,不过后来,也不知是不是名字让这一大一小的俩人很投缘,芸芸从始至终都是一副讨好的嘴脸,以至于到最后芸眷都不想把孩子还给我了。
年初的时候,胤祥大病了一场,成日发烧,有时还说胡话,直叫我不要走,搞得我手忙脚乱。连着照顾了半个月,他才好了个大概。
结果待他好了后,芸芸又病了,这一回,我不只是手忙脚乱了,而是心惊肉跳。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小孩子,是很容易夭折的——我很怕,芸芸还未来得及长大,就会离开我……
不过她明显很体贴我,不像她阿玛那么折腾人,没几天,自己就好了。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划过,但我很满意,也很幸福。三月间,芸芸生日,胤祯将做好的玩具送了过来,堆了整整一小屋子。出乎意料的是,某人竟然没有任何吃醋的迹象,反而津津乐道地在一旁点评,搞得我一度怀疑他又病了。
四月,内大臣明珠卒,对于这个历经三代,权倾朝野的一代重臣,我没什么感觉,倒是对他的儿子纳兰容若,很有感触。
五月,皇上又要出巡塞外,胤祥走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个冗长的噩梦,并且流了一身冷汗。我梦见自己身在初来时的那个小湖中,浑身湿透,然后重复的情景闪现眼前,我举着那手枪,小心翼翼地在林间行走,清脆的马蹄声,破空而啸的箭声,不过这一次,我没能躲开,那一支尖利的箭矢,正中我的心口。殷红的血液浸透了警服,将蓝色染得更深,我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却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是的,我在血液的腥气中,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我无力地靠在树干上,看着愈来愈近的九阿哥与十阿哥,但他们像不认识我一般,又说又笑。我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那种无力的空虚,让我难受得要死。然而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温润的声音,带着焦急,一遍又一遍地叫我的名字。
“胤祥!”我猛地惊醒,单薄夜色中他的轮廓,近在眼前。
他伸手握住我的肩,柔声安慰道:“别怕,我在。”
压抑了许久,我喃喃说:“我总感觉,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睡吧,我守着你。”他边说边像哄孩子那样拍着我的肩膀,轻轻的,却让人感到心安。胡思乱想敌不过如海草般缠绵的睡意,没过多久,我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他走时,我还躺在床上兀自睡着,而他也没有叫我,于是,这一次的离京,我们连个道别都没有。
早上起来后,笙儿端了碗暗红色的汤来,我皱眉问是什么,她把碗搁在桌上,回说:“是爷走时吩咐熬的安神汤。”我微微一笑,拿出碗中的勺子,端起来一饮而尽。
用过早膳后,我把芸芸抱出去晒太阳,小家伙一见到我就口齿不清地喊了几声“额羊”,说起这个,我……每次听她发音无比正确地叫“阿玛”和“晴姨娘”时,我就觉得很无地自容,为什么只有“额娘”这个词她发不准音呢?唉,唯一庆幸的是,她没喊成“额狼”,不然别人一听还以为叫的是“饿狼”。
“芸芸乖,是‘额娘’,不是‘额羊’。”我抱过她纠正说,“来,跟额娘念,‘额娘’。”
小不点兴致很高地呼道:“额羊!”
“额娘!”
“额羊!”
……
最后我妥协了,叹气说:“算了,羊就羊吧……”笙儿在一旁掩嘴偷笑。
芸芸今天很开心,东窜西窜的,在院子里摇晃着她的小身子,开始我还都陪着她到处玩儿,可到后来体力就不行了。然后就是笙儿、暮紫和一群嬷嬷轮番上阵,跟在这个小鬼身后。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顺带思索着,为什么小孩子的精力就那么充沛呢?
玩到快中午时,我看天太热,便准备把小家伙抱回屋,哪知她疯了一上午都还不满足,在我怀里直嚷嚷,小手小脚也没闲着,又打又踢的。我一时心烦,在她屁屁上狠揍了两下,喝道:“再闹,再闹我就打人了!”
她小嘴一撅,假哭起来:“额羊坏,额羊坏,芸芸要阿玛!”所谓假哭,并不是她装出哭的样子,只是说有些小孩子看样子是在哭,可能也确实想哭,但就是没有流眼泪。
我哼哼唧唧地说:“你阿玛一早就走了,所以你还是老实点跟额娘回屋去。”把她抱进屋后,嬷嬷打来热水,我和笙儿准备里里外外给她擦洗一番,此刻,她已经忘记了刚才挨的揍,一边“咯咯咯”地笑,一边躲着我很笙儿的擦拭。等擦掉一身的汗后,我把小不点扔在床上,她光着脚丫子,蹦跶了着扯开叠好的被子,然后像小猪般在里面拱来拱去,把我和笙儿逗得前俯后仰。
七月的一天,我瞅着天不太热,便带着芸芸去永和宫给德妃娘娘请安,不想却在宫门口撞见了阔别已久的胤禟。他是来探望宜妃娘娘,说是最近身子不爽,夜里总睡不好觉。我心想着,既然听进去了,不去请个安也不好,便说一同去。
哪知芸芸那个臭丫头,一心想到德妃娘娘那去,我哄了好半天都不妥协,心想反正宜妃娘娘身子不好,她去了也麻烦,便叫笙儿将她先领到永和宫去了。
“近来可好?”好久未见,未料一开口却是这般陌生。
他点了点头只道:“还好。”
然后便是一路的静默。红墙朱漆琉璃瓦,绿意浅荫探院来,眼前延禧宫的模样,还是那般熟悉,在风雨不噬的记忆里,化为岁月剥不掉的痕迹。
“儿臣给额娘请安。”
“绯夕给宜妃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宜妃娘娘坐在殿上,气色不是很好,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示意胤禟和我坐下,然后又吩咐下人端上刚做好的冰镇酸梅汤。
约摸在宫中坐了半个时辰,宜妃娘娘有些疲态,我们便请了退。
“识路么?”他这么一问,我突然想起了那次他把我从阿哥所送回永和宫的事儿。当即挑眉道:“别小瞧我!”
他没说话,忽然探出手来,我下意识闪身躲开,只听他有些尴尬地说:“头发上,沾了东西。”
我愣愣,然后勾出一抹微笑:“那烦九哥帮我弄下来了。”他神色淡淡,双眼中含着说不清的迷离,抬手拂过我的额发,轻轻痒痒的,像有很多小手在心口上挠一样。
然而这时,一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撞入我的视线,我们隔得不算远,却看不清各自的神色。绯倩,时隔几年,又见面了。
No。33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总算在十二点前更出来了。她不是指婚伊尔根觉罗氏了么?如今为何还在延禧宫中?
一直在永和宫里待到德妃娘娘午睡时,我们才打道回府。芸芸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在马车上就睡着了,小小的身子歪在我怀中,软软的一团,让我忍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八月,云淡风轻的一日,德妃娘娘说绘了些新绣样,我便又去了一趟宫里,不过这一次我谁也没有带。
其实说是新绣样,无非也是花花草草那几种,换了个姿态而已。然后又扯了好多家常闲话,我才告退离开。
“绯夕。”
我转身回眸,瞳孔中,翠蓝色的裙边在微风中荡漾,像湖面上绽开的点点涟漪,经过那一次后,我便不曾想过我们今后还会有怎样的交集,她的出现,诚然让我有几分意外。
她迟疑了一下,带着不足的底气低声问道:“你……有空吗?”
“嗯。”我点点头,没有拒绝。之后绯倩带我从偏门绕进一个我从未去过的院子里,说实话,这个院子很漂亮,比几位娘娘的更甚。
她忽的面向我,垂了首说:“对不起。”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听她接着道:“我承认,我很喜欢九爷,可他心中一直都把我当做你的影子,所以,我被妒忌冲昏了头,才……才做出那样的事儿来。冷静下来后,我才发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不要说你是我的亲妹妹,就算不是,我也不该……不该……对不起,伤害到你,我真的很后悔。”
听了她的话后,我心底一阵触动,只觉那声音里,简直快挤出水来了。“绯倩,爱情的事儿,谁也勉强不到,你明白就好了,我也是希望你能幸福的。”
“绯夕……”她喃喃叫了一声后,突然伸手抱住我,伏在我肩上,微微颤抖着。
我轻声安慰道:“事情说清楚了,我们还是好姐妹。”
“嗯。”她重重点头,我抚过她柔顺的发丝,心底一片坦然。毕竟,我们曾是那样的血脉相连。
过了一会儿,她像想起什么来似的,一边揉着红红的眼眶,一边开口:“对了,你在这儿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浅浅一笑,让她快去快回。她眨眨眼,小鹿般地蹦了出去,留下一路欢快的味道,在阳光中慢慢发酵。在等待过程中,我闲得无聊,又看四下无人,便一路踢着小石子儿玩,踢着踢着,猛然察觉到不远处有似乎有人,然而抬头间,那抹身影却一闪而过,心上正是诧异着,就听见绯倩在唤我名字。
她递过来一个浅粉色的小荷包,上面绣着一枝并蒂莲,大方美观,我抬眼一瞧,只见她有些赧然地说:“送给你的。”
我笑着接过,称赞了几句,之后我们又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