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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是觉得自己该出的气都出了,应该高兴才对,心里却惴惴不安,害怕陈达母亲就这么死了,即使她觉得她本就该死,陈是游荡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心里闪着好多人的脸和眼,骨子里一阵阵歇斯底里想要破涌而出。
陈达等在急救室门外,焦急异常,好在结果母亲只是暂时昏厥。陈达冷静下来思考,也想不出母亲和陈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陈是脸上也有痕迹,说明母亲也曾动手,陈是最后的那句话也让陈达琢磨不透。
母亲遭受的一切,陈达没有办法,如果一个女人把她的一切都放在别人身上,你无法阻止她不去伤害自己,陈达目睹着自己的母亲的变化,从贤惠,到抓狂,到失控,到绝望,然后还是不放开,还是选择折磨。她耗尽了一个男人所有的耐心,与容忍,还有时间积下的爱,把自己变成被暴力对象,把家变成战场,想要挽回,却越来越糟。很多人无法忍受她了,但陈达可怜她,自己的母亲只有一个愿望,她只是用错了方法,陈达心疼她,可她不心疼自己。
不管母亲做了什么,陈达都必须接受,必须原谅,必须容忍,只因为她是他的母亲,他爱她,她也爱他,他不能站在理性的角度去评判一个人,如果这个人只仅仅对他而言,这个人抛弃了世界,也不会抛弃他,这就是理由,这就是他会选择为了这个人义无反顾,并且愿意放下的理由。这就是父母。
母亲醒过来的时候,点滴还没有完,煲好的粥热度也还没有散去,陈达小心翼翼地把碗端到母亲面前,没想到母亲扬起还在输着液的手,就把粥打翻在地了,也漏针了,陈达叫护士来重新扎了一遍,默默地收拾好,换了一个碗,再次盛了一碗粥,说:“喝吧!待会就冷了。”
母亲死死地看着他,突然间流泪了,“你们为什么都要和狐狸精纠缠不清。”陈达放下碗,替母亲把枕头垫高一下,说:“妈妈,您是不是有误会,陈是不是那样子!”陈达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子,“你看,你现在都在为她说话了。”陈达默默的,陈达母亲望向窗外,喃喃:“你父亲和她,你现在又和她女儿。”陈达不确信自己听清了,“您说的是陈是?”陈达母亲转过头,“是陈晓,她们都回来了。”
陈达还没从震惊中出来,听见自己的母亲说:“都是命,要我一个人的,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们了!”陈达母亲重重阖上自己的双眼,像是睡着了。陈达很想去找陈是问个明白,可他不能,他不能再伤害自己的母亲,陈达没走,他不停地热着那没有喝的粥。母亲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晚上了,陈达喂她吃了一点,说:“妈妈,您再等一小段时间,我们会接您出来的,都会好的。”
陈达母亲还是看着陈达,逼着陈达和她对视,问:“你会和她分开的是吧?你不会让妈妈难过的是吧?”看着母亲的目光,陈是说不出“不”字,他微不可见地点头,心乱如麻,陈达母亲便放心了,又沉沉睡去了。
陈达一直守在母亲床边,心里被堵得死死的,他想着陈是,还有陈晓,他怀疑着自己挂念的究竟是陈是还是陈晓,那些发生过的事提醒着他,他就是一个傻瓜,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那些似曾相识的小动作,那些无法复制的神态,那么熟悉,为什么自己却丝毫未觉。
陈达知道,不管是他对印象里陈晓的了解,还是对现在还是他女友陈是的了解,亦或是对他自己母亲的了解,还有他对过去一切的了解,他和陈是都是走不过去,更别谈走下去了。陈达不恨陈是欺骗自己,他确信过那些美好的存在都出自于真心实意,也确信彼此的感情真的来过,更确信自己的心,所以他舍不得。
舍不得陈是,也舍不得陈是纠结,他心疼她,心疼着另一个自己。没有人看得见黑暗里的男孩在哭泣,无声地哭泣,他放弃了好多,还是得不到想要的,生命就是一个怪圈,转来转去,陈达就是转不出去,他想挣脱这生命,他还有力气,可有些东西,努力就可以得到,有些东西,终究只能等。
陈是收到陈达短信的时候,挤在人群里晃。——多么希望你只是陈是,或者我不是陈达。如果是你想要的,我们分手吧。——陈达。陈达没有说自己会等,他害怕这也是负担。
突然间,陈是哭了,即使是自己要求的,被抛弃的感觉还是很明显,她就是不能被留下。好多小孩在音乐喷泉里戏耍,陈是也一头扎了进去,一条条水柱冲干了眼泪,小孩子在水中跑啊,跳啊,陈是也跑啊,跳啊,周围的人满脸的羡慕,“年轻就是好啊,多有活力。”一曲结束的时候,陈是确定脸上的湿意是来自于喷泉,而不是自己的眼角,她退了出来,坐在休息的长椅上。
有人走过来,坐在一边。陈是不知道多长时间已经过去了,身上还滴答着水,她也没有发现和自己坐在一起的人一直没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陈是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hi!”一个很突兀的声音在陈是耳边响起,陈是转过头,一个女的,打扮一般,也没有化妆,陈是只是看着她。
从陈是出现在人群中,她就吸引了唐晓的注意,心理学工作者的第一个本事,就是对别人心理的感知。陈是的有问题那么明显,表露无疑,根本无需专业人士,可是除了专业人士,不会有人再去关心了,这社会,总是冷漠,或是即使心里热情似火,被现实逼得也只好视而不见。所以当陈是很不正常地在喷泉里蹦跳,人们很快为自己的漠然找到借口,“寻找童趣呢!”
唐晓不是普度众生的天使,她自己也算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可是今天的宣传已经结束了,而且她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征服的欲望,一个心理工作者征服疑难杂症的欲望。
“我们已经坐了很久了,看在我陪着你坐了这么久的份上,你陪我去喝一杯吧!”陈是看着唐晓,没有不解。如唐晓所料,她就跟着唐晓走了,什么都没问。
“我叫唐晓,在心理咨询室工作。”唐晓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陈是看着她,说:“我叫陈是,你是心理医生?”唐晓点头,陈是摸摸自己的脸。唐晓笑:“泪早就干了,你还能想清楚这么多问题,看来还不是病入膏肓。”陈是并没有对对方的直接感到反感,她问:“你是看中我做你的研究标本了?”唐晓一愣,她确实没想到,陈是还能说出如此平静淡定加理智的话,她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不过很快就消除了顾虑,因为陈是对这个反应并不激烈,则说明她心理确实有问题,而理智上也还能告诉她,她寻求治疗。
于是,唐晓说:“嗯,不过你可以当做免费心理治疗,我收费很高的,你其实算是赚了。”唐晓想拉近一点点距离,陈是却没有什么反应,唐晓也不气馁,她现在已经跟着她走了,况且她自己也有心寻找,多的是时间。
这个点,开店的地方不多,也不适合交谈,更不适合治疗。唐晓把陈是带到了夜市。“你会喝酒吗?”唐晓问。陈是想了一下答:“喝过。”两人就开始吃吃喝喝,夜市上的小吃不贵,味道都很重,辣,咸,陈是平时的口味和这里差得远,可是现在她不讨厌这里,或是她压根就没怎么吃出味道。
两人边吃边喝,没人会知道这不是两个老友,也没人知道这是两个陌生人,只知道这两个姑娘厉害,喝了好多,一点没醉。陈是不怎么讲话,都是唐晓一个人说说笑笑,陈是获得的信息却不多。
唐晓第一次知道,原来夜市也会打烊的,然后她和陈是满嘴酒气地被“驱逐”,老板陪着笑,说着:“姑娘,实在不好意思,要不这打酒就送你们了。”然后陈是和唐晓一人拎着几瓶酒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唐晓问陈是:“你还想继续喝吗?”陈是低着头:“你还想研究我吗?我什么信息都没有给你。”唐晓站定:“你想去快乐的地方吗?”陈是说:“想,哪儿都可以,因为我无处可去。”过了一会儿,补充道,“不过我不想去你工作的地方,我不想被人当成神经病。”唐晓无奈:“其实心理病患者并不等同于神经病,差得很远。”陈是坚持:“我还是不去。”
唐晓说:“行,我压根也没想让你去。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当我是朋友。”陈是说:“每个心理医生都这么和自己的病人说的。”唐晓扶额,“你还真是思维敏捷。”唐晓问:“你现在回哪儿?”陈是不知道,哪儿都没有温度,她再次低下头,“我说过了,我无处可去。”
唐晓看着她,心里也是密密麻麻的难受,每个人的故事也许不同,但是无处可依的感觉却可以复制,唐晓说:“你不介意的话,去我家,继续喝。”然后唐晓像收养一只流浪狗似的,在快要黎明的时候把陈是拖回了家。
唐晓给陈是找干净的衣服换上,两人却没有再喝,房间和狭小,很挤,还只有一张床,两人躺在不大的床上,还要保持一定距离,实在很难受。陈是却觉得很安定,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在陌生的人面前,还有点放松。两人没有说话了,陈是知道唐晓明天还要上班。
估计很多天都没有睡好了,再加上酒精的作用,陈是睡到很晚,到了下午,家里唐晓留了张便条。——如果醒来记得清发生什么的话,先去柜子里找点吃的,我去上班了,中午也不回来,你可以离开,可以不留联系方式,不过我相信你还是会回来的。——唐晓。
陈是不需要深度回忆,昨天的事儿还历历在目,现在她才后知后觉的后怕起来,原来人失控的时候,胆子真的会变得很大,就如她,竟然跟着一个陌生人回了家。陈是打量了一下屋子,对主人的品味外加昨天的印象,算是有了大概了解,是一个聪明的,有点个性的女人。
陈是没有走,她不想走,她就想与世隔绝。唐晓回家的时候看到陈晓,并没有很诧异,扬扬手里的袋子,“我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