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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叶舟什么都不能说,不能说孩子的父亲是谁,不能说李建军是个同性恋,不能说也不能做,不能离婚,事情不能传出去,郭叶舟怔怔地流泪,没有人同情,婆婆甚至要去郭叶舟娘家告状,这会气死她的父母的,婆婆还要去验孩子的DNA找出孩子的亲生父亲。郭叶舟仿佛掉到了冰窖,冻得喘不过气儿,不知道一切是怎么结束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郭叶舟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孩子,看了很久很久,除了孩子,生无可恋,孩子自己也给不了好未来,解脱是手中的东西,决绝的,自私的了绝了。郭叶舟没有自己的母亲幸运,第二天被发现送往医院已经回天乏术,她就这样去了,甚至没留下任何东西。
出了这样的事,郭叶舟的养父母惊讶加痛心,一时间苍老了不少,担心刘家不会善罢甘休,李家把事情的始末摆明,郭叶舟死于自杀,同样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加上女儿出了这样的丑,二老再痛心也不会再闹,传出去,女儿死后的声誉都不好,还连累活着的人,想想都只能作罢。郭叶舟死于疾病,外界的说法,一个人的一生,最后只剩下了一个隆重的葬礼。
李建军很悲痛,但是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忍受身上的拳头,和无尽的自责,如果当初知道结局如此悲惨,他是如何都不会把郭叶舟推进地狱的。可是他懦弱,现在他也不能说,他不能说郭叶舟是个好女人,他对不起她,心里忏悔,房间里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人听他说说心里话了,他的那些情绪都走不出去了,他能做的,是给郭叶舟的在乎做好最后的安排,所以他把电话打给了陈是。
也总是有人傻,也总是有人熬不过去,熬不过去的丢了自己,也抛弃了她的挂念,挂念她的。我自私,我对不起,请原谅。
————————————郭叶舟
作者有话要说:
☆、回去
正是过完年没多久,倒春寒来得恰是时候,依然是那幅气象。刚走的秋天扫尽了叶子,还未来的春天刮不遍这无穷无尽的荒凉。
陈是从飞机下来,一阵风就卷起,大厅里响起了工作人员甜美的嗓音,细腻的中文,说着欢迎。拖着行李箱,陈是穿过人群,周围很是嘈杂,都是熟悉到陌生的中文,始终还是自己的祖国,不习惯却依然亲切。
这儿是北京,北京停不下来,这儿有太多的梦想,太多的欲望,太多的挣扎,太多的绝望,北漂们挣扎着融入这里,扎根的老北京们也倍感危机重重。陈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辗转到北京这个站,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她想到那片故土就心痛的厉害,最爱她的人一个已离她而去,一个却在绝望中等待她的归去。没通知任何人,每个人都知道未有归期的她终究还是会回来,她只是躲着存在与他们每个人的身边,依然分享着旧时的时光和对旧时光的想念。
进了大厅,人声更是鼎沸,送别的在依依惜别,聚合的在紧紧拥抱,看不出有没有人只是寒暄,看不出有没有人心事重重,没有那么多戏剧般的邂逅上演在机场,也没有什么□□的苦情戏,只有陈是,孤单立在人群中,看周围的人流换了一波又一波,只觉得热泪盈眶。
缓慢地移动步子,终是来到了售票点,闲散的售票员却甚至连头都未抬,张口就是公式化地询问,“到哪儿?”
“B市B市。”
“几号?”
陈晓很是征仲,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逼着她去回忆一些不愿想起的事。
“你先冷静一些,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前几天李建军来过电话。陈晓心里隐隐猜到些什么,却仍是不动声色,“说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郭叶舟去世了,星期五出殡,你回来送送她吧!”
陈是有点握不住手机,噩耗不是关于她的,心里绷着的弦稍微松动了一下,下一秒却如噩梦中惊醒,“郭叶舟,郭叶舟,郭叶舟……”被下了蛊似地喃喃念着这陌生的名字。
李建军的声音甚至听不出悲喜,“她想着看你最后一眼,可是没机会了,你回来看看她,让她也走得安心一些,况且还有……”终于开始梗咽,同床异梦如此之久,好歹朝夕相处,爱恨纠缠。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好埋怨,李家人终是想念起她的好。
“一叶扁舟,我是郭叶舟。”陈是第一次认识她的时候,她伸出手,很是俏皮地笑,那时候,她就在陈晓的心中没有了名字,她喊着“妹妹,妹妹。”可是相聚的时候那么少,还是昨天的微笑,今日就成了遗像的灰白,追不过去那旧时时光,留不住旧时的人,连想念都开始迟钝。就突然间想不起“郭叶舟”是谁,也不想想起她到底是谁。
“31号,早上八点。”机械地吐出,售票小姐不可能感觉到对方的麻木,动作十分麻利地递出一张票,陈晓捏着薄薄的一张出了门,料峭的寒意袭来,却愣是手心里都渗出了汗,好似滴出了眼泪。
还有几天,陈是就呆在酒店里,不分黑夜地睡,好像一辈子都没有如此享受过,睡醒了就吃一些工作人员送来的餐点,吃完了就出去闲逛,往往是黄昏。灰蒙蒙的天空,还未有车水马龙的盛况,日生活已结束,夜生活还未正式开始,醒的确是时候。
时间过去那么久,磨平了不少,陈是的棱角渐渐的隐藏。周围的人都形色匆匆,陈是低着头,走在路上,蓦地,想起了一句戏评————你可真是无情。能够无情,便可无敌,譬如无欲则刚,自嘲地笑笑,笑得自己都莫名奇妙。
飞机的颠簸倒是让陈晓小憩了一下,潜意识里不想醒还是被逼着面对现实。南方的温度较之北方已经缓和好多了,一件风衣加上一条围巾足以御寒。又是这个机场,B市就这个机场,有多少人啊,在这里见的是最后一面,到现在深深遗憾,深深怀念,深深自责,然后无法自拔。
然后,在这里,陈晓也再次失去了郭叶舟。
在北京的逗留刚好错掉郭叶舟的葬礼,她是故意的,故意不要在人潮中看她孤单单的,不要那些悲伤的神色,她想不通这些事情,想不通那个自己带着愧疚的她怎么就这样消失了,让弥补成了空话,让等待成了笑话,让一直逃避着的自己成了讽刺。
站在遗像面前,曾经鲜活的生命,灿烂的笑容都留在了记忆里,郭叶舟的世界,陈是参与的好少,作为姐姐,抛弃了她,没有参与她的童年,成年,好不容易一切罪过都散去,还是没能同渡她剩下的人生,体会她为□□的艰辛,为人母的喜悦,感受她的无助,然后不知不觉中就抓不住她,任由她去了。
李建军自知愧对陈是陈达,即使难以启齿,也是将事情原原本本地道出,痛心的是后知后觉的人,陈是忍不住眼泪,想着自己的妹妹受着多大的煎熬,还是说不得,恨不得,想不得,怨不得。待陈是平静下来,李建军方才说:“叶舟生身父母那边我没敢去通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陈达微微颔首,表示他们会去处理的。
半响,陈是问李建军孩子的安排,李建军面露难色,说得也是合情合理,“孩子还在我们家,我对不起叶舟,本想帮她好好带着孩子,可是我的父母……”接下去的话大家都心知肚明,李建军的情况,孩子在李家断不会有好的环境。没有多加思虑,陈是说:“孩子就我先带着吧!”李建军还是有所疑虑,“那刘家呢?”陈是说:“刘家两老并不知孩子亲生父亲是谁,他们接回去外面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刘夏来也结婚不久,孩子就我先带着吧!”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李建军也不忍孩子受苦,放到陈是手中倒是放心的,陈达也可以帮忙照顾着,况且那头没有这边复杂,也是真正与郭叶舟有着血肉联系的人。孩子交到陈是手里的时候还在熟睡,很香甜的模样,眉眼和陈达有着一丝丝的类似,外甥似舅一点也没错。
陈是坐在车上,看着手里的孩子,怔怔地又流泪了,陈达帮她拭去,轻声说:“别惊醒了孩子!”那么温柔,陈是就止住了眼泪,说:“哥,我想回去看看妈。”这声哥隔了这么长的人生,叫得一点也不突兀,在狭小的车里,突然地滋生出一种暖意,让人想起了遥远的过去,那些两小无猜,那些大人们美好的憧憬,“陈达陈晓,达晓大小,大大小小,互相照顾,一直到老。”不是以爱情的方式,是亲情。
陈达点头,买好了票就上车了,到达时已经傍晚,上次过来的时候还忐忑,还情怯,如今只怕来不及,哪有那么多的恨,都过去了,有什么比爱的人还在更重要的事。
开门的是陈达父亲,许多年不见,他老了好多好多,当年的意气风发如今只能“苟延残喘”,那声父亲暂时是有困难的,即使是句“陈叔叔”也足以让老人释怀与欣喜了,老人站在门口,憋着泪朝屋里喊道:“云儿,你看谁来了!”岁月如此的不饶人,饱经风霜的母亲已经有了些许白发,年轻时候那些让陈是敬畏与崇拜的干练与一丝不苟,都被时间洗刷了,看着陈是的那瞬间,手里的东西落到地上,眼泪就留下来了。
陈是把孩子给陈达,自己走上前去,“妈,我是小小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开始泣不成声,母亲看着陈是好久,才嚎啕大哭,抱着陈是,摸着她的头,“小小啊!我的孩子啊!你终于知道回来了!”“妈,我回来了,我回来了。”陈是还哭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是从母亲怀里出来,给母亲拭泪,“妈,我们不哭。”陈是母亲自己也擦泪,“好,不哭,不哭。”
这边止住了哭泣,小小的孩子饿醒了,大哭起来,陈是陈达一阵手忙脚乱喂饱了小家伙家里方才安静了。待屋里重新平静,小孩子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显得很好奇,二老方才注意到两人是带着孩子来的,陈达说:“这是叶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