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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在古巴的一座监狱牢房里,他将回忆起,那些在山上与妻儿共度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那年他二十三岁。
太晚了,当他了解到塔利班的阴暗面时已经太迟了。尽管普什图人已经算是最虔诚的教徒了,但他们在坎大哈面临的严酷统治也是穆斯林世界前所未有的。
所有的女子学校都被立即关闭。妇女们不准离家,除非有男性亲属的陪同。任何时候必须用长袍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女性穿着凉鞋在地上踏出的嗒嗒声也被认为太性感而遭到禁止。所有的唱歌、跳舞、演奏音乐、体育运动和全民的休闲活动——放风筝,都被禁止了。按要求,人们必须每天祈祷五次;男人被强制蓄须。执法者通常是十几岁的狂热分子,他们戴着黑头巾,只懂得激进的语言、残忍和战争。他们从昔日的解放者转而成了新的暴君,但他们前进的步伐势不可挡。他们的使命是摧毁军阀的统治。因为人们痛恨军阀,所以大家也就默默接受了这些严酷的新规矩。现在至少有了法律和秩序,没有了腐败、强奸和犯罪,只剩下狂热的正统。
毛拉奥马尔只是战士们的精神领袖。自从在炮筒下吊死一个强奸犯从而掀起一场革命之后,他就隐居到南方坎大哈附近的一个堡垒里去了。他的追随者仿佛一群来自中世纪的武士,无所畏惧。他们崇拜着深居简出的独眼毛拉,在塔利班倒台前,大约有八万人愿意为他捐躯。在遥远的苏丹,那位高个子的沙特人遥控着现在以阿富汗为基地的两万个阿拉伯人。他注视着,等待着。
伊兹玛特·汗加入了由楠格哈尔省同乡组成的一支义勇军。他很快赢得了战友们的尊重,因为他经验老到,曾经抵抗过苏联人,而且受过伤。
塔利班军队其实算不上真正的军队,它没有指挥作战的将领,没有参谋部,没有军官,没有军衔,没有基础设施。每支义勇军都在其部落首领的领导下保持着半独立的状态。领导人往往凭借他们的人格、勇气和对宗教的虔诚来支配他们的队伍。如同第一个哈里发时期的那些原始穆斯林战士那样,塔利班凭借狂热的勇气横扫敌人,这使他们获得了战无不胜的名声,使他们的对手闻风丧胆,不战而降。当最后遇到真正的战士——塔吉克人沙阿·马苏德的部队时,他们遭到了重创。由于没有医护兵,塔利班伤员只能躺在路边活活痛死。但即便如此,他们仍在向前推进。
在喀布尔城外,他们与马苏德进行了谈判。但马苏德拒绝了他们提出的要求,不愿撤回他曾经抗击过苏联人的北部山区。于是一场新的内战开始了,一方是塔利班武装力量,另一方是由塔吉克人马苏德和乌兹别克人拉希德·杜斯塔姆组成的北方联盟。那是一九九六年。全世界只有暗中组建塔利班的巴基斯坦和出钱资助它的沙特阿拉伯,承认这个新的怪异的阿富汗政府。
对伊兹玛特·汗来说,现在木已成舟。他昔日的盟友沙阿·马苏德如今成了他的敌人。此时在遥远的南方,一架飞机降落了。从飞机上走下来的人,正是八年前在贾基的一个洞穴里和他说过话的那个高个子沙特人,从他腿上取出苏军弹片的那个矮壮的大夫,仍陪同着他。这两人立即对塔利班领导人毛拉奥马尔表示了尊敬,并献上大量的金钱和物资,以及对奥马尔毕生不渝的忠诚。
喀布尔沦陷后,战事暂时停顿下来。塔利班在喀布尔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已被推翻的前总统纳吉布拉从软禁宾馆里拖出来,对他进行严刑拷打并处决,最后把他的尸体挂在了一根灯柱上。这确定了塔利班今后要实施的专政路线。伊兹玛特·汗厌恶残忍。他在内战中经过艰苦战斗,从一名志愿兵成为统帅一支义勇军的指挥官,他的部队也在战斗中不断壮大,最后成为塔利班四个作战师中的一个。他要求返回家乡楠格哈尔,于是他被任命为楠格哈尔省省长。住在贾拉拉巴德,他可以经常回家去探视家庭、妻子和孩子。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内罗毕和达累斯萨拉姆,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世界上有一个叫威廉·杰弗逊·克林顿的人。但他对设在自己国家的一个叫“基地”的组织却所知不少。他还知道这个组织的信徒们对所有的异教徒发动了全面的圣战,主要是针对西方,特别是一个叫美利坚的国家。但这不是他的圣战。
他在与北方联盟打仗,以求祖国的最终团结和统一。现在北方联盟已被打败,退缩到两个边远的山洞里。其中一支是哈萨拉族人的抵抗力量,现正蜷缩在达拉伊素夫的高山上;另一支是马苏德的部队,躲在无法攻克的潘杰希尔山谷和东北部的巴达克山。
一九九八年八月七日,美国驻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使馆发生了炸弹爆炸。伊兹玛特·汗对此一无所知。收听国外电台是禁止的,他只得服从。八月二十日,美国向阿富汗发射了七十枚“战斧”巡航导弹。这些导弹发射自游弋在红海的“考本”号和“希洛”号两艘导弹巡洋舰,以及巡游在巴基斯坦南部阿拉伯湾的“布利斯科”号、“埃利奥特”号、“海勒”号、“米利乌斯”号驱逐舰和“哥伦比亚”号潜艇。
导弹攻击的目标是“基地”组织的几个训练营,还有托拉博拉的一些洞穴。有几枚导弹偏离了目标,其中一枚钻进了马洛柯村旁高山上的一个天然洞穴。导弹在山洞深处爆发,炸裂了整个坡面。上千万吨的石块从山上滚落到下面的山谷里。
当他赶到山区时,那里已是面目全非了。整个山谷都被掩埋了。溪流、农场、果园、畜栏、院子、清真寺,全消失了。他的家人和所有的邻居都不见了。他的父母、叔伯、婶母、姑妈、妻子和孩子全都被几百万吨花岗岩埋在了下面。已经无从下手挖掘,也挖掘不到什么了。他忽然成了一个没有根的人,既无亲眷也无氏族。
在炽热的八月烈日下,他跪倒在埋葬家人的页岩上,转向西方的麦加,叩首祈祷。但这次祈祷与以往不同,面对灭族之恨,这是沉重的宣誓,宣告他不共戴天的复仇,他个人至死方休的圣战,针对夺走了他一切的那些人的战争。他向美国宣战了。
一星期之后,他辞去省长的职务,回到了前线。他与北方联盟浴血战斗了两年。在他离开战场的那段日子里,战术高明的马苏德进行了反攻,并再次对战斗力不太强的塔利班造成了重创。在马扎里沙里夫发生了一次血腥屠杀,首先哈萨拉族人发动武装起义,杀死了六百名塔利班战士,然后塔利班进行了报复,屠杀了两千多个平民。
《代顿协议》'18'的签订,从理论上说结束了南斯拉夫的波黑内战。但战争留下的创伤却是噩梦般的。波黑的穆斯林聚居区曾经是战争的主战场,穆族人、塞族人和克族人都卷入了这场战争。这是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欧洲最血腥的战争。
克族人和塞族人拥有先进的武器,他们挑起并制造了大多数的血腥屠杀。被彻底羞辱的欧洲在荷兰海牙的国际法院设立了战犯法庭,准备起诉和审判第一批战犯。问题在于,双手沾满鲜血的战犯是不会自己举起双手走进法庭的。南联盟总统米洛舍维奇根本无意提供任何配合和协助,事实上,他正在酝酿在另一个穆斯林省——科索沃制造新的事端。
波黑总人口有三分之一是塞族人,他们宣告在塞族人聚居区成立塞尔维亚共和国,大多数战犯就躲藏在那里。现在欧洲面临的任务是找到他们,确定他们的身份,把他们捉拿到海牙并推上法庭的被告席。于是,一九九七年,擅长野战和丛林战的英国特别空勤团承担了追猎战犯的任务。
一九九八年,麦克·马丁回到英国,并作为坎伯利参谋学院的一名中校和教官回到了伞兵部队。次年,他被任命为伞兵第一营指挥官。北约再次对巴尔干地区事务进行了干涉,这次比以前更迅速,阻止了一场媒体称为“种族灭绝”的大屠杀。
英美情报机关说服政府相信,南联盟总统米洛舍维奇打算对反叛的科索沃省进行彻底“清洗”,要把一百八十万穆族人驱赶到西边的邻国阿尔巴尼亚去。北约盟国向米洛舍维奇发出了最后通牒,但米洛舍维奇不予理会。于是一队队赤贫如洗、哭泣流泪的科索沃人被驱赶着翻山越岭进入了阿尔巴尼亚。
北约对此的反应是空袭而不是地面战。空袭持续了七十八天,把科索沃和南斯拉夫的塞尔维亚炸得千疮百孔。眼看着自己的国家成了废墟,米洛舍维奇最终只得让步了。北约军队开进了科索沃,去接管残局。指挥官是英国空降老兵麦克·杰克逊将军,伞兵一营随他一起进入了科索沃。
要不是为了那些“西部小子”,这很可能是麦克·马丁的最后一次海外行动。
二○○○年九月九日,艾哈迈德·沙阿·马苏德被刺杀。消息传遍了塔利班军队,战士一遍又一遍地高呼“真主伟大”;在伊兹玛特·汗驻扎的巴米扬城外,欢乐的枪声响彻军营上空。塔利班的敌人已经死了。马苏德曾凭借超凡的领导力,重整拉巴尼造成的混乱局面;他机智勇敢的游击战曾令苏联人闻风丧胆;他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把塔利班打得落花流水。但现在,这个人一去不复返了。
事实上,马苏德是被两个人弹暗杀的。两个极端狂热的摩洛哥人,持偷来的比利时护照,以游客的身份进入阿富汗。其实那两个人是奥萨马·本·拉登献给他的朋友——塔利班领导人毛拉奥马尔的礼物。当时沙特人本·拉登并没有想到暗杀马苏德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