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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世尘越听越疑惑,真不敢相信那便是玲珑门的无上心法,因为他记忆深处有一篇区区百来字的孤章,居然与玲珑真诀有许多相通之处,虽然同样晦涩难解,空洞玄乎,但在感觉上反倒比玲珑真诀心胸空阔许多。更甚的是,这两样所讲的东西和他背过的另一篇天都老人教他的短篇又正好相触,不由发出“咦”的一声。
逸清见他眉头深锁,以为他初学心法,心中诸多困惑那是在所难免,补充道:“玲珑真诀要的是悟,却也不能操之过急,修道也要讲究过程。有些人终其一生,不过才有小成;而有些人不过十来年便脱胎换骨,其中也有个缘字在内。要说经过千年积累,玲珑真诀倒是留下许多经验之谈,但也只有指导作用,毕竟人各有异,参悟当然不同。”
风世尘如潮的思绪平复不少,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逸清又指导他些许,方才离去。
风世尘心中感动莫名,暖烘烘地。
风雪夜,暴雪,狂风。
流香居旁,福伯的居室内,烛光摇曳。
如此恶劣的天气下,福伯和逸清极有雅性,正在饮酒。只听福伯朗声道:“想不到你会来陪我喝酒赏雪。这可是头一遭啊!”
逸清饮尽杯中酒,道:“是啊,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每逢下雪你都会狂饮。”他来到窗旁,支开窗,风雪猛灌进来,须发顿时附上一层雪花,然后才重新合上窗,叹道,“今夜的风雪真罕见!有百来年了吧。”
福伯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你是多虑了。”眼神似乎变得很深邃。
逸清仿佛不习惯,想挣脱开这样的氛围,转移道:“我刚来时好像看到老八了,他和你很投缘啊。”
福伯目光里的深邃一扫而光,满蕴慈爱,道:“是啊,他经常来,转眼就四年了。难得他有这份心。”他故意一顿,续道,“你若是……”
逸清截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哼,没出息的小子,见了反要生气。”
福伯道:“你这是恨铁不成钢啊!不过你不需如此气恼,以致耿耿于怀,我说过,你受他是你的福气。”
逸清气道:“你知道么,自从四年前我一时心血来潮传了他玲珑真诀,总共考校了他七次,半年一次。可是他的修习进度还不如我最笨的徒孙,你说这哪是福气,只要他不给我丢脸,我就烧高香啦。”
福伯依旧信心十足,道:“我相信再过十年,或许还不到,他的修行,”他耐人寻味地看了一眼逸清,故意道,“你恐怕是比不了的!”
逸清像是听到天方夜谭,道:“我看你是注定要失望了,就算给他一百年也不可能。依他如今进度,只要能延长数十年寿命已是天佑,哪还奢求上等修为。”
福伯道:“我看不尽然。说到悟性,谁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那玄之又玄之物是看不准的。就算能看那也是外秀之悟,而内敛之悟潜伏于内,不可测。你焉知他不是内敛于心?”
逸清道:“若如你所说,老八修习定是进度神速,哪会如此不济?”
福伯微微一笑,道:“我也不说他悟性好,也许如你所说很蠢笨,我也看不真。但医学有望闻切问,修道亦如此,你光看是看不穿的。”
逸清不以为然,反问:“既然如此,为何你会下次定论?”
福伯道:“四年来我和他经常在一块,他的言行我再清楚不过了。如今的他虽然不见进展,但内心却是满布疑惑,证明他对玲珑真诀是反复推敲过,只是找不着门罢了。自古修道讲悟,但悟不是凭空而来,唯有经过重重思索之后,才能悟。所以我才下十年之论。”
逸清还是坚持己见,道:“那不过你的猜测而已。”
福伯也不跟他争执,道:“过几天不就是第八次考校了么,你到时试试便知。来,喝酒!别忘了你是过来陪我喝酒赏雪的。”
酬勤堂前,十五岁的风世尘缓步踏雪而来,蓬松的长发落满零乱的雪花。
风雪满天,呼啸不绝。
若不是经过四年修行,风世尘定要吓得面无血色,哆嗦不已。
风世尘今晚并不想那么早入屋去,毕竟如此气势壮观的风雪异常少见,不欣赏一下岂不浪费?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最西边那间房间,对于里面住着的古怪老人他早已好奇满心,四年来却从未见过,若不是事先知道根本就想不到里面住着人。
风世尘正在思想那老人是否在屋内,该不该去看看,可师兄的警告又在耳边萦绕,不由心扑扑地跳。屋里忽然传出话音,声调沧桑悲凉:“是你,进来。咦?”
风世尘心头大震,一时间竟不会动了,眼前飘飞的雪忽然开始模糊,黑影闪烁,渐渐幻出一张狰狞的脸,脸颊白里透着两瓣婴儿红,一口尖牙参差不齐,在一阵尖锐的笑声中他的意识陷入昏睡,雪,似乎不动了,风,不啸了。
天,地,静止。
梦,漫长的恶梦。
灵魂被撕扯剥离,惊雷四落,天崩地裂,嘶吼,绝望无助地呼喊,没有回应,死气沉沉,黑暗,没有尽头。
睡吧,睡足一万年再醒来。
还有什么想不通么,何必又要苦苦执着于为什么呢?
睡吧,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解释,那就到梦里寻一个解脱吧。
是幻亦真,风世尘分辨不出,唯一的感觉是痛,锥心碎骨般冰冷的痛。异样的是那些冰冷不断地冲撞却不得其门而入,无法更进一步。奇而怪之的是,体内毫无征兆地漫起一股暖烘烘的热流,渐次凶猛,热辣辣地燃烧。那种感觉就像身在地底,万里冰窟之下,猛然灌进几坛烈酒,然后慢慢地挥发,冰火两重天。
风世尘终于忍不住,一声嘶喊,醒转过来,耳际听不到风啸,入目漆黑一片,完全不是雪花飘舞。他想动却动不了,身体不知被什么东西压覆着,就像在一口棺材里,胸口发闷。
体内的噬痛此刻倒已大转,反而是被压得难受。
“你醒了,好,我们出去。”那个充满沧桑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无异于雪中送炭,风世尘这才发现自己右手抓着一样干瘪的东西,很是温热,敢情是老人的手。他刚要发问,却被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惊了回去。
轰!灰屑纷飞。熟悉的风呼啸着滚进耳膜,飞雪连天肆意地翻涌。然后,他被卷起扬到空中,远远地飘移化作天际一片飘飞的雪花。
灰色的身影在银白的世界里醒目地穿越,轻而易举便追上来,然后两人一起很潇洒地落地。
风世尘的脸色苍白,显得很虚弱,惊讶地看着对面一个干瘪的老人,高瘦的身躯,皱纹如沟壑纵横,须发白塞飞雪。老人笔直地站着,左袖空荡荡在风里剌剌地刮,更添一分凄凉。余下的右手枯干非常,手指比常人足长一半有余。
风世尘眼神复杂地望着他,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反而被灌进满口风雪,直冷到心口去,然后开咳。
老人也不表示,转身就往一处走,风世尘看到老人一脸肃然,不敢发问,随之跟上,虽然走得吃力,但就是不哼声。
老人想不到他会如此坚忍,脚步又快上一分,这下风世尘真吃不消了,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最后连老人的身影也见不到了。开始还能寻脚印追随,但是老人几乎踏雪无痕,随着风雪加剧,才一会便连脚印都覆没在雪底,风世尘开始迷失方向,茫然地走。
渐渐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双腿像灌了铅,一脚就踩到雪底,直没到大腿,然后人也倒下,依稀感到雪花钻进鼻孔那种毛茸茸的异样。
风在吹,雪在舞,无情地要把他埋葬。
流香居,逸清余怒未消,道:“我今日等了半日,那不成器的家伙居然没来,哼,连整个黑水都没人看见他的身影。你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
福伯原本平静的脸上出现惊讶,反问道:“你确定整个黑水没人见过他?何时的事?”
逸清的心一沉,怒气反而平息下去,变得冷静,道:“六天前,风雪夜起,至今没人见过他。我以为你知道,看来错了。”
福伯肃然道:“我以为他去守静堂了,这在往常也有几次,所以并不在意。不想会发生这等事。”忽又抬头道,“还有一人你没问过!”
逸清知道是谁,而他也的确没有问过,微悚道:“那怎么可能!都多少年了,他早变了。”说归说,他的担忧还是掩饰不住。
福伯叹道:“还是去看看吧!”
逸清并没有动,表情古怪复杂。
福伯摇头,走出门去,风里传来他的声音:“你还是放不开,是爱是恨,也总该被时间模糊了吧。有些东西太执着了并不好。”
岁月如风呼呼吹过,眼前幻影如云,几疑是梦,是梦还好,总有烟消云散的一天。逸清的眼睛时而红彤时而深邃,阴晴不定,几番波动易换,终于回归一贯的清明。
不知何时福伯已站在他对面,望着他,悠然道:“你的修为又精进不少,看来就是见了面也无碍了,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逸清不回答,只问道:“你去了,他怎么说?”
福伯道:“没怎么说,他根本就不在,而且看得出已有好几天了。”
沉默,逸清的心在沉,在挣扎。
忽然,路小雨匆匆来到,禀道:“师父,西南十里外有激斗痕迹……”话还没完,逸清和福伯已不见踪影。
地面零碎光滑的冰粒满满铺了一层,仿佛溪旁堆积的卵石,绵延伸展。林立的冰山棱角分明,锋利而且晶莹剔透。原本仙境一般的风景却被人为折煞了,地上很多地方都深凹进去,白透的冰粒被烧成黑色,零乱地粘作一块块,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