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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党-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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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问钱怎么来的,大姐说是从伙食费里省下来的,她还在学校附近一所小学兼教夜校,人家给了点报酬。

“自己留着用。”母亲不拿。

大姐坚持留下钱。说自己要去一个地方,可能会有一段时间回不了家,家里的事情帮不上,让母亲多费心,不必为她担心,她会照料自己。

当晚大姐与我挤在一张床上睡。我偷偷问她要去哪里,她教训我小孩别管大人事,好好读书、听母亲的话就对了。她心事很重,意外地动情,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也可能永远回不来。眼看母亲头上已经有了白发,一天天老了,想起以往跟母亲顶撞斗气的情形,心里很不是滋味。母亲支撑这个家不容易,澳妹不要学她,要听母亲的话。如果她回不来,以后母亲只能交由澳妹照料。

我根本搞不清楚大姐话里的意思。

她跟我提起死去的阿国。阿国的大名叫林壮国,是乡下人,穷人家的孩子。家中有几个姐妹,只他一个男孩。大姐去报考省立二师,是跟阿国一起去的,他们俩那时已经相好了。大姐本想跟阿国相守一生,却看着他死在自己怀里。她后悔极了,那天晚上如果不急着送我回家,没逼着阿国陪送,待到排练结束众人一起离开,对方可能不敢动手,阿国可能还会活着。可是已经迟了。

我问:“他得罪了那些人吗?为什么打死他?”

大姐说抗日爱国得罪谁呢?阿国死后到处议论纷纷,警察四处追查,却没有抓住任何凶手,事情不了了之。这一结果并不奇怪,警察跟凶手其实是一伙,剧社早被当局猜忌,认为表现左倾,怀疑异党渗透。制造惨案,杀害剧社人员是想杀鸡吓猴。这些家伙不知道压迫只会引发更多的反抗,杀人只会让更多人奋起吗?大姐咬牙切齿,让我听了害怕。“阿姐你也要反抗吗?”

她训斥我:“大人有声,小孩无嘴。”

“阿姐你们是……是什么人呀?”

“傻了?我就是你阿姐。”

凌晨时分,母亲走进我们的卧室,把我从大姐身边抱走,当时我睡眼迷蒙。母亲把我放在门边,拿出一把大铁锁,把还在沉睡的大姐反锁在房间里。我大吃一惊,顿时惊醒。母亲低声喝令我走开,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许待在这里。

大姐被母亲囚禁。发觉后她极力反抗,大喊大叫,要死要活,又是踢门又是撞墙,闹得天翻地覆。母亲拿一张板凳堵在卧室门前,自己坐在板凳上,无论大姐如何撒泼,如何央求,她始终一言不发,岿然不动。

她把大姐关了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改变了大姐的命运。

如果大姐按照原定计划从厦门返回漳州,将于第二天出发,跟一批同伴乘汽车前往龙岩慰问抗日军队,然后不再返回,随队转赴安徽。大姐参加的剧社是共产党地下组织领导的,时逢国共合作抗日,南方各共产党游击队集中改编为新四军,开赴抗战前线,大姐他们要去参加新四军。大姐不忍心不告而别,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们,所以千方百计请一天假,跑回厦门一趟。大姐并没有告诉母亲她要到哪里去,要去做什么,但是母亲心里有数,用一把铁锁在最后时刻阻断她北去的机会。母亲说共产党别人不知道,她最清楚,她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去坐牢吃枪子。

“让她死不如让她恨我死。”母亲说。

大姐的命运被母亲强行改写。三天后母亲放了她,她立刻跑到漳州找她那些同伴,发现他们早都走了。大姐备受刺激,打算往龙岩赶,独自去找队伍,却在焦虑急切中病倒在大舅家。病愈后时局大变,一时没有其他路可走,大姐悻悻然暂时返回厦门。当年五月,厦门被日军占领,大姐与我们一起困于沦陷区。

她在厦门谋了个教职,当了小学老师。有很长时间她拒绝与母亲说话,虽然每日依然要帮助母亲打水洗衣,但她们靠习惯和动作交流,不需要语言。有一个雨天母亲在水井边滑倒,摔断了左腿,在家里躺了两个多月,伤愈后腰腿大不如前,走路佝偻。大姐开了口,让母亲停止做工,从此不再给人家洗衣服。

“我不做大家吃什么?”母亲问。

“吃我。”大姐说。

“你有几个工资?”

大姐呵斥:“不要说!现在听我的。”

从此我们家大姐说了算,母亲失去了掌控权,想来也是理应如此。

两年后,有一个男子走进我们家门,他就是吴春河。我认识他,当年我跟着大姐去剧社排练时见过,当时他在鼻子下边粘了两撇胡子,演那个拿鞭子打大姐的老头。

母亲很不满,问大姐:“怎么领来个台湾仔?”

大姐抢白母亲:“有样学样。”

母亲无言以对。

我们的父亲钱以未是台湾人,生于台湾新竹,年轻时到大陆,末了在台湾失去踪迹。大姐与母亲简直就是亦步亦趋,她领进家门的这位吴春河也是台湾人。其曾祖清朝末年从惠安洛阳过台湾,吴本人出生在台北,五岁时被送回祖家,过继给他的一个堂叔当儿子。他的养父在泉州开有一间布店,他的生父在台北有一家酱油铺。吴春河后来在上海读大学,毕业到了省立二师,当过大姐的老师。吴春河是台湾人,又是惠安人,两边都有父母。日本占领厦门后大家往外跑,他倒是回到厦门一所中学应聘当教员,似乎是为了大姐,不惜对日寇的刺刀点头哈腰。吴春河与大姐间的故事比较复杂,牵扯到剧社里外那些事情以及林壮国和颜俊杰。吴春河成了我姐夫后不久,有一天大姐与他一起离开厦门,临行前告诉母亲是去惠安婆家走亲戚,却一去不返。母亲一打听,才知道大姐和姐夫行前已经悄悄辞掉了各自的教职,母亲呆若木鸡。半个月后大姐忽然有了消息,她让人带一笔钱捎了口信回家,说她和吴春河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她很牵挂家中老小,会想办法寄钱寄物补贴家用,帮母亲和我们度过艰难。她让母亲不要再去做工,弟弟妹妹要坚持学业。

母亲跳着脚大骂,用她最狠的那些言辞詈个不停。几年前母亲及时出手,用一把大锁将大姐扣留,让她无法远走高飞,也让她躲过了皖南事变中打向新四军的子弹。但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大姐终究跟人跑了,脱离了母亲的保护。抗战胜利后大姐回到厦门,我们才知道她和姐夫离家后辗转到了福建腹地永安。战时福建省政府也搬到了那里,大姐在一个训练班受过训,而后到省政府所属一个办事机构工作,姐夫则进一家报馆去办战时报纸。战后他们回到厦门,大姐先在市政府当文员,而后进了警备司令部;姐夫应聘到厦门一家报馆,后来去了台湾。大姐说姐夫是去探探路,过两年看看情况,再决定他们是留厦门,还是过台湾。

我在暗自困惑大姐是什么人,我知道大姐的事从不像她自己讲的那么简单。

第一章 步步深陷

大姐。30岁。厦门警备司令部军需处参谋,上尉军官。

陷阱丛生

大姐让自己陷入险境,是在旧历四月二十钱家做节的几天前。

那天大姐离开警备司令部回家,抄近路走小巷,经过中山路附近一条小街的博闻文具店门口。小文具店临街,门面很小,柜台紧挨着五脚距,店主人是位六十来岁的老者,背有些驼,面相和善。老人站在柜台后边,跟街边来来去去的行人近在咫尺,熟客过往打个招呼,问货要物伸手取来,做生意很是方便。大姐经过小店时跟店主人打个照面,客客气气问了声好。

“有信?”她问。

老者点点头,低下身从柜台下边掏出一个小木盒,把它递给大姐。

大姐吃惊:“这是啥?”

有个客人昨天来买墨水,留下这东西,让老板转交吴先生,还留了一封信。

“没搞错吧?”大姐生疑。

老板肯定没有搞错,那人讲得很清楚,请吴太太转给吴先生。

大姐没再吭声,谢过老板,悄悄接过小木盒和信。

文具店店主是大姐丈夫吴春河的远亲,年纪虽大,辈分却比吴春河小,一向管吴春河叫吴先生,管大姐叫吴太太。吴春河去台湾前在报馆工作,每天来来去去,都要从这家文具店经过,对小店生意多有关照,见面打声招呼,需要时买盒图钉要几张纸,并不显得特别。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这家文具店跟吴春河的关联绝非平常,也没人注意吴春河跟老者闲聊、买个把小物件时,常有另外一些东西在他们之间传递。

这是些邮件,多从香港寄来。老者有一个女儿嫁在香港,那边还有若干亲戚,不时来个信问身体报平安。有时一个月一两封,有时几个月不见一字。这些信件写的是文具店的地址,用的是老者的名字,但是无一例外都由老者转交给吴春河,因为它们实与店主无关——他在香港的女儿和亲戚从不给他写信。

吴春河的邮件为什么要假人家文具店主之名寄达?他对老板说,自己有些私人事务不便让他人知晓,偶有特殊私信不好寄到报馆和家里,需要一个地方代转,因此拜托店主。主要考虑彼此不是外人,店主为人持重,信件寄到这里可以放心。吴春河本人每天来来去去,一旦有信可以及时妥转,不会耽误或丢失,即使他有事不在,信件寄存在自己人这里也较稳妥。

老者是明白人,清楚吴春河所言只是托词,或称给个说法,吴春河如此作为必有隐秘,不便明说。老者阅尽人事,对吴春河所托没有二话,一句都不多说,悄然相助。不闻不问,装聋作哑,什么都不知道,减少日后麻烦,不失为一种自保之策。除了帮转若干邮件,吴春河从未请求店主再做其他,对他来说,让文具店一直没有色彩、很不起眼、不为人注意,某种程度上更为安全。

吴春河去台湾后,转由大姐与店主联系。起初香港给吴春河的邮件还有若干,渐渐就显稀少,因为已有线路直接送达台湾吴春河处。吴春河时而会把给大姐的信寄到这里,请店主转交。除了这两方面,从未有其他邮件或物品进入这个渠道,没有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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