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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的选择将在罗伯茨和拉迪格之间进行。罗伯茨此时正在伦敦执教于一个暑期培训班,7月15日,他赶到华盛顿与布什会面,之后又匆匆返回海外。罗伯茨在右翼势力中有不少支持者。利奇与威廉·凯莱(William Kelley)都非常推崇他,威廉是圣母大学法学院(Notre Dame Law School)教授,后接替哈里特…迈尔斯出任白宫副法律顾问。布什现任幕僚秘书长布雷特·卡瓦诺(Brett Kavanaugh),以及已经离开白宫的克里斯托弗·巴尔托默茨和布拉德福德·贝伦森,都是力挺罗伯茨的重量级人物。更重要的是,布什本人在会面中也对罗伯茨颇有好感。总统不太喜欢装腔作势的人,而罗伯茨那中西部式的矜持很合布什心意。罗伯茨刚刚收养了两个孩子的行为也给总统留下了深刻印象。
拉迪格仍是保守派的理想人选,他比自己的导师斯卡利亚小20岁,也更趋保守。 1991年,他曾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成为保守派的英雄。当时他还在司法部工作,曾利用职务之便,帮助托马斯通过了那场令其痛苦万分的确认听证会。此外,拉迪格还曾写下过许多份有影响力的保守主义判决意见,与罗伯茨相比,他更应得到保守派的回报。
在白宫幕僚中,拉迪格还有一位非常重要的支持者,此人虽然没有公开抵制罗伯茨,但至少对他心存疑虑,这个人就是哈里特·迈尔斯。冈萨雷斯被任命为司法部长后,哈里特·迈尔斯刚刚接任白宫法律顾问。在她看来,华盛顿法律界那些当权者个个都被罗伯茨灌了迷汤,传到她耳朵里的声音,全部是……相信我,相信我,罗伯茨是个真正的保守派。但是,这些对迈尔斯来说还远远不够。她是一个法律人,笃信事实本身,而非他人议论。她喜欢萨姆·阿利托这样的候选人,至少他写过数十份足以证明自己进人最高法院资格的判决意见。至于罗伯茨,迈尔斯需要看到同等规格的证据,以证明他是布什需要的那种保守派。
迈尔斯非常怀疑罗伯茨的可靠性,她找到联邦党人协会的执行副主管伦纳德·利奥(Leonard Leo),准备与他一起商量此事。利奥和博伊德·格雷、杰伊·塞库洛和埃德温·米斯三世一样,一直充当着穿梭于白宫与保守派势力之间的联络员角色。与另外几人相比,利奥对各个候选人意识形态方面的纯洁度了如指掌。迈尔斯希望利奥向自己证明,罗伯茨是一个真正的保守派。利奥收集了罗伯茨在里根时代的白宫工作期间撰写的一些文件,以及他在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的判决书,并与迈尔斯一同审阅了这些材料。但迈尔斯还是心存疑虑。“好吧,”迈尔斯表示自己还得继续考虑一下,“我希望你是对的。”
布什第一个任期内,迈尔斯在白宫所做的工作大都鲜为人知。多年以前,她离开自己在达拉斯市的律师事务所,到华盛顿任布什的幕僚秘书长。幕僚秘书长从事的虽然是辅助性工作,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位,她负责控制所有进出椭圆形办公室的文件。这份工作与迈尔斯一丝不苟的个性,和她对布什的耿耿忠心倒是非常匹配。她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认真审查那些递交给总统的人事推荐,判断这些人与总统在意识形态上是否一致。为了做好这份工作,迈尔斯恨不得变成总统本人,深人了解他的真实意图。
没有人比迈尔斯更适合这份克己奉公的工作。首先,没有人比她更勤奋。她的红色奔驰每天早上总是最早到达白宫停车场,晚上最后离开。在幕僚秘书长岗位上干了两年后,她被提拔为主管政策方针事务的副幕僚长,这份工作同样需要她时刻审视内阁各部门对布什政策的忠诚度。迈尔斯本人可能没什么真知灼见,但她对布什极度忠诚,既崇拜其个人,也拥护其政见。她对约翰·罗伯茨存有的最大疑问是:这个人过去的所作所为能证明他是一个合适人选么?
对这个问题,迪克·切尼也抱有同样的疑问。在白宫,只有这位副总统赞成用斯卡利亚取代即将离任的伦奎斯特。之前的猎鸭之旅早已表明,切尼与斯卡利亚从福特时期就是好友。(白宫的法律幕僚普遍认为,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让斯卡利亚晋级首席大法官,而在确认程序中与民主党大战一场,因为此君已经69岁,在最高法院可能也干不了几年了。)切尼同样关注着白宫意识形态的纯洁度,与迈尔斯一样,他需要有更多的证据,能够证明罗伯茨像他的支持者说得那样,是一个如假包换的保守派。
一个偶然事件化解了他们的疑问,也最终促成了对罗伯茨的提名。2005年7月15 日,也就是罗伯茨与布什会面那天,哥伦比亚特区巡回上诉法院作出了一项判决,支持行政分支在关塔那摩海军基地使用军事法庭审讯囚犯。2004年,奥康纳已在哈姆迪案的判决中严厉谴责了行政分支这类做法,并明确指出,关塔那摩的囚犯同样应受正当程序法律的保护。但是,在哈姆丹诉拉姆斯菲尔德案(Hamdanv。 Rumsfeld)中,包括罗伯茨在内的三法官合议庭却认可了奥康纳曾严厉斥责过的做法。在这起案件中,行政分支的程序明显违反了《日内瓦公约》的规定,公约要求所有囚犯必须由“具有文明人类所认为必需之司法保障的、正规组织的法庭”进行审判。但罗伯茨等人却提出,布什行政分支无需受国际公约约束,因为“《日内瓦公约》不具备司法强制力”。
对切尼来说(包括对布什、迈尔斯而言),没有什么事比维护总统的权威与权力更重要,尤其涉及总统对全球反恐战争的指挥权问题。所谓国际公约义务,尤其是《日内瓦公约》义务,在白宫看来简直就是无稽之谈。副总统认为,自尼克松时代开始,行政分支的权力就不断被国会、法院乃至国际组织所吞噬,他必须遏制这一趋势。在切尼看来,行政分支的权力事务与堕胎问题同等重要,都必须切断自由派大法官的阻挠。借助哈姆丹案的判决,罗伯茨终于成功取得了切尼和迈尔斯的信任,被认为是可堪重任之人。切尼和迈尔斯开始筹划起来。
接下来的那个周一,白宫通知罗伯茨,让他尽快从伦敦返回。很明显,布什很快就将作出决定。7月19日,星期二上午,华盛顿谣言四起,称克莱门特将成为大法官人选,而且已在星期六与布什共进午餐。(塞库洛虽然经常把自己臆想成白宫内部人士,此刻却明显被当权者视为一枚有用的棋子,他不得不花上7月19日的整个上午,向克莱门特解释白宫的最终决定。)当日中午12:35,布什结束与澳大利亚总理的会见后,主动给罗伯茨打电话,告诉他巳成为新任大法官人选。晚上7点,罗伯茨夫妇与他们收养的两个孩子获邀与总统在白宫共进晚餐。9点,电视台在白宫东厅进行了现场直播,布什向全国观众介绍了罗伯茨。这倒与上一次宣布最高法院大法官提名的冷清场面形成鲜明对比。 1994年,在星期五下午这个“新闻垃圾场时段”,克林顿匆匆忙忙,而且颇不情愿地宣布了对布雷耶的提名,被提名人甚至都不在现场。而布什则是在最重要的播出时段隆重推出了罗伯茨。
在直播现场,罗伯茨的两个孩子一直上蹿下跳,儿子杰克穿着短裤,当众模仿起蜘蛛侠的动作。不过,这些对罗伯茨完全没有影响,他毕竟是最好的最高法院出庭律师,与平日一样,他的致辞完全不用讲稿。“谢谢您,总统先生,”他说,“非常感谢。能够被提名到最高法院工作,我深感荣幸,亦不免诚惶诚恐。在我成为一名法官前,我的法律业务大多是最高法院审理的案件。这段经历,让我深深认识到最高法院在我们宪政民主体制中的重要作用,也使我对这一机构保持了最真诚的敬意。每当踏上那些大理石台阶,准备参加最高法院的言词辩论时,我总会因内心激动而哽咽,我并不认为这仅仅是紧张导致的结果。我非常感激总统对我的信任,也期待着即将在美国参议院进行的下一步程序。”在致辞结尾,他表达了对家庭和孩子的谢意,“是他们每天提醒我,为保护我们的民主制度而努力对我们来说有多么重要。”
对罗伯茨的所有疑虑都在这晚烟消云散。他才华横溢、资历一流,还长着一张健康清新的帅气面孔,最终征服了所有反对者。在确定罗伯茨为大法官人选那天,“14人团”中的共和党人也随之宣称,对他的提名不属于“特殊情况”,不得采用阻挠议事法干扰。更重要的是,“14人团”内的民主党人很快响应了这一提议。正如参议员约瑟夫·利伯曼(Joseph Lieberman)所说:“这是一个可靠的人选,可不像我们前面听说的那个,那家伙完全是一个极端主义者。”此时,参议院内巳经有55名共和党人,阻挠议事法也已被对方从行动日程上取消,罗伯茨有望顺利通过确认。他的听证会安排在9月6日,劳动节之后的那个星期二进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伦奎斯特并没有在六月开庭期的最后一天宣布辞职。他的声音愈发刺耳,手术安置的那根细管也仍在原处,不过,他那天气色很好、情绪高昂,仿佛已经抑制住困扰自己的病情。他曾对奥康纳说,自己希望再多干上一年,这个愿望尽管不大现实,但并非全无可能。
然而,整个夏天,首席大法官的健康状况却每况愈下。未分化甲状腺癌是种恶性肿瘤,患者一旦确诊,基本活不过一年,现在已经是第8个月了。不过,他意志坚定,仍不打算向病魔屈服,得知自己从前的法官助理罗伯茨被提名为大法官,将追随自己后,他非常高兴。最高法院历史上,之前仅有4位曾任大法官助理者有幸成为大法官,他们是:拜伦·怀特(首席大法官弗雷德·文森的助理)、伦奎斯特本人(罗伯特·杰克逊的助理)、斯蒂文斯(威利·拉特利奇的助理)、布雷耶(阿瑟·戈德堡的助理)。罗伯茨将成为第一位追随自己过去上司的大法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