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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人:美国最高法院风云-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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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的思路,宣布尊重当地民选官员对公共用途的界定。他写道:“我们拒绝对新伦敦市已慎重考虑过的发展规划进行事后评判,也拒绝评判新伦敦市为达到发展经济的公共目的,而作出的关于土地如何使用的决断。”
但大法官们,尤其是斯蒂文斯,对此案可能激起的情感共鸣完全判断失误。判决使城市方面完全可以将征用的私人土地交给私营业主,大大增加了人们对不受抑制的政府权力的担忧。奥康纳显然比同事清醒,她非常清楚公众会如何看待这一判例,她在异议意见中写道:“私有财产现在普遍受到了威胁,政府只要打着发展经济的旗号,就可以任意征用所有私人私产,只要立法机关认为私营业主的使用方式有利于公众,就随意把征用的私产移交给他们。”(奥康纳与布雷耶站在对立立场的案子不多,这起案件算一个。)无论如何,凯洛案的判决都是一次倒退。
当晚,特丽·夏沃事件后那种“群魔乱舞”的情形再次上演。保守派势力并没有把凯洛案看作司法克制主义的成功,而是将其视为大政府主义的胜利。汤姆·迪莱将之称为“一个恐怖的判决”,还说,“国会不会袖手旁观,让一个不负责任的司法机构作出如此荒谬的一个判决”。迪莱与约翰·科宁分别在众议院与参议院四处活动,呼吁政府拒绝为那些擅自动用征用权,强迫人们为盈利性投资出售私产的地方项目提供资金支持。为了达到骇人听闻的效果,杰伊·塞库洛甚至宣称凯洛案判决将导致政府对教会土地的没收,把这个案子当作抵制最高法院的有力武器。
对最高法院的敌意正迅速蔓延,而且到了近乎狂热的程度。一位名叫洛根·达罗·克莱门特(Logan Darrow Clements)的保守派激进分子写信给苏特的家乡新罕布什尔州韦尔市政府,要求征收大法官的农场,把它改造成“迷失自由旅馆”,以“甜点咖啡馆”为特色。克莱门特写道:“征用行为当然是有道理的,因为这个旅馆可以更好地为公众利益服务,还可以推动韦尔当地的经济发展,为政府带来高额税收。”第二年,韦尔市竟真的为此举行了一次投票,苏特的农场以1167 : 493的票数得以保全。(当然,即使票数对苏特不利,当地政府也不会真把他家的地给征用了。)出于对本案的慎重回应,个别州甚至加大了申请征用权的限制条件。(某种程度上,这类做法反而对斯蒂文斯有利,因为他在意见中写道,如果宪法允许这样运用征收权,各州当然可以自由地限制这类行为。)
布雷耶对最高法院遭遇的连番攻击失望之极。他多次重申,最高法院的判决并没有指示各地政府征用土地,只是允许在特定情况下动用这类措施。即使有不满,也应该发泄到那些征收行为的发起者身上,而不是针对大法官们。事实上,保守派掀起这场风波的时机,正好与大法官人选的确认时间重合。它将聚合社会与经济上的保守派力量,共同反对一个“自由主义”的最高法院。
罗伯茨法院的第一个开庭期之初,奥康纳尚在审判席上,最高法院的待审案件目录上充斥着无关紧要的案子。新任首席大法官一直推动同僚们作出比较“窄” (narrow)的判决,并尽可能达成全院一致意见。在乔治城大学的一次演讲中,罗伯茨倡导在判决中尽量贯彻司法最低限度主义:“在一个判决上,大法官们之间达成的共识越是宽泛,它所仰赖的理由就越是尽可能地窄。”一开始,大法官们都很给新首席大法官面子,尽量满足他的愿望,全院意见一致判决的比例也逐步增高。每次开会时,罗伯茨也会改变伦奎斯特时代的做法,尽量延长讨论时间,因为讨论时间越长,就越有利于大法官们接纳彼此观点,并将其体现在自己的意见中。罗伯茨个性开朗、性情温厚,也没有伦奎斯特那样让人时刻挂心的健康问题,最高法院的气氛很快又变得活跃起来。
除了管理之道,罗伯茨还充分展示了自己熟练高超的司法技艺。他起草的第一份重要判决涉及同性恋权利、学术自由和军事权力等多个领域,并最终赢得了全体大法官的一致同意。从这起案件人们可以看出,即使在法律界,法学院自由派教员与国会保守派多数的裂痕也正急剧加深。经过克林顿时代围绕军中同性恋问题产生的一系列纷争,多数主要法学院已禁止军方招募人员进人校园,理由是军方拒绝招募公开的同性恋人士,这违反了校园歧视政策。学校怠慢军方的做法招致了部分保守派国会议员的不满,他们成功推出了“所罗门修正案”(Solomon Amendment)。这条修正案规定,接受联邦经费补助的高等院校,包括法学院,必须允许军方招募人员进入校园,否则,政府有权取消对他们的联邦经费补助。于是,一些法学院教员提起诉讼,称该法案违反了宪法第一修正案下的言论自由条款。
在罗伯茨起草的判决意见中,最高法院一致支持了“所罗门修正案”,驳回了法学教授们的主张。罗伯茨的观点可以用一句谤语概括,那就是:“谁付吹笛钱,谁有点曲权。”(He who pays the piper calls the tune。 )他写道:“国会当然有权在提供联邦资金补助的同时,任意设定合理、明确的附加条件,教育机构也没有接受的义务。”他认为,这起案件根本与言论自由无关,“所罗门修正案既没有限制法学院可以说什么,也没有要求他们必须说什么。总而言之,所罗门修正案是对行为的规制,而非针对言论”。罗伯茨以这种方式化解了潜在的激烈争议。
同样的技巧也体现在他第一次遭遇堕胎案件时。2003年,新罕布什尔州通过了一项法律,规定医生在为未成年少女做堕胎手术前,如果未经父母一方同意,必须事先经过至少48小时的提示期。但是,医生如果觉得堕胎手术“对挽救未成年人生命确有必要”,可以省略这一提示过程。本案的主要争议点在于,州是否应同时规定另一个例外情形,即未成年人健康受到威胁时,是否可以省略掉那48小时提示期。数十年来,最高法院一直支持堕胎法中的“健康”例外,但反对者们也为此争论不休,他们认为,上述例外的范围过于宽泛,相当于没有设立任何限制。该案虽然只涉及法律的一个狭窄角落,但在最高法院里面,从来是“堕胎无小事”,更何况它恰好给人们提供了一个机会,了解罗伯茨法院将如何处理堕胎这一最具争议性的话题。
但是,罗伯茨再次回避了主要矛盾,并取得了全体大法官的支持。尽管新罕布什尔州出台的法律只是部分内容存在争议,但下级法院已宣布其整体无效。因此,大法官们决定从程序上处理该案,将它发回原审法院,作进一步审查。(或者,寻求某种折衷的解决方式。)这种尽可能回避热点争议的意见,正是奥康纳的拿手好戏,罗伯茨自然也就顺水推舟,把意见撰写任务分给了她。
阿约特诉北新英格兰计划生育中心案(Ayottc v。 Planned Parenthood of Northern New England)的判决,将成为桑德拉·奥康纳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大法官生涯中撰写的最后一份多数意见。“今天,我们不讨论堕胎先例,”她在开头写道,接着概述了那部法案的内容。“我们长久以来一直支持州颁布关于父母亲介人堕胎过程的条例,就好像当前这部法案,直到今天,我们对这类条例存在的必要性也没有产生过怀疑。”她写道。至于对堕胎的法律规制,它们仍应受“不当负担标准”的检验。她接着写道:“新罕布什尔州并没有质疑本院先例支持的观点,即只要堕胎手术是‘基于合理、适当的医疗判断,为挽救母亲的生命或健康’而实施,州不得对其加以限制。”这段话的引文来自凯西案的判决意见,后者转引自罗伊诉韦德案的判决。
枯燥的法律语言反而遮蔽了这份简短意见的重大意义,事实上,它意味着奧康纳个人的辉煌胜利。与许多美国人一样,奥康纳认为未成年人堕胎必须通知父母。但是,她同样抱着与多数人相同的想法,那就是并非所有堕胎都应被禁止。在她看来,对堕胎的限制不得危及“母亲的生命或健康”。1981年,她进人最高法院时,其他大法官没有一个人认为关于堕胎的法律应接受“不当负担标准”的检验,但是,奥康纳不仅创设了这一标准,还说服绝大多数大法官接受了这一提法。她单枪匹马,在许多最富争议的领域重塑了最高法院的司法立场。她以自己特有的方式反映和迎合了多数美国人的愿望。在美国历史上,没有其他女性,甚至只有寥寥数位男性,对他们的国家起到过如此巨大的影响。
2006年1月18日,奥康纳宣读了阿约特案的判决意见。此刻,她对最螅ㄔ旱挠跋斓降谆鼓艹中嗑茫言嚼丛讲坏枚�
征用权(eminent domain):指某一政府实体为公共目的,征用私有财产尤其是土地,将其转为公用,同时为其征用支付合理补偿的权力。 征用权主要体现于美国宪法第五修正案与州宪法中,不过最高法院一直认为此种权力先于第五修正案而存在。若任何财产被定为公用,就不能免于被征用;国会不仅有权征用任何土地,而且无须征得州同意,也不管征用是否会对州项目产生影响。同时,州也享有此项权力,并且该权力并非立法机关所专有,它可被授予行政机关,甚至是实施公共目的的私人组织。征用权是被附加了严格限制的权力,其核心要件有二:财产仅为“公共用途”(public use)方可征用,且物主必须得到合理补偿(just pensation)。
司法最低限度主义(Judicial Minimalism)强调个案正义,关注具体个案中的特定事实问题。其主要特点在于“窄”与“浅”。所谓“窄”,是指最高法院判决案件时,只解决手头的案件,而不对其他案件作出评价,除非这么做对解决手头的案件确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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