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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街-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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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旺听了大伯发火,他原是想能救一个是一个,尽量留个半本,实出无意中的好心,现被伯父一言提醒,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朱兴固然自家兄弟,那景花即是嫂嫂,又是救命恩人,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头呢?我真浑,想到这里难过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很是不安,踌躇再三,终于说:“大伯,你别冒火,小侄救人心切,实出于无意……,只怪我年轻无知,不知世海的深浅,因翠娟回父亲那里去了,昨晚一宿又不敢合眼,今日想回去歇歇,就此告辞!”说罢站起来要走。

“侄儿留步!”朱信源说,“你为我们一家奔跑辛苦难道伯父心中无数?我连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多事?当一个人在大灾大难中,能看到援救的手,有多高兴。大伯也因感而发,过了半辈子的人了,这也许你和朱兴值得省悟问题,如能从中获益,也未知是福呢,侄儿,你歇去吧!”

“大伯的教导,我没齿难忘。”朱旺感动得哭了,他从小没了爹,都是大伯一手带挈成人的。今天一席话对他来说起了点化作用,人应该要有正气,像大伯这样光明磊落的人太少了。自此,对大伯的为人更加敬重。

汤溪县令朱明祖籍江山,同治年间出资买个出身,放到这个小县城当知县。秋决将近,他指使师爷赶快把牢中一干男女犯人筛选一遍,凡够得上秋决的名单呈上来,他要亲自审问呈报备案。自古以来汤溪地形复杂,古木森森,是藏龙卧虎之地,强盗出没其间,杀人越货时有发生。所以从大明成化年间就在越溪东岸黄泥山十里长坡上筑城,大明皇派出第一任知县宋约统治,宋约身为一方父母官,时刻关注黎民安危,大开杀戒,恩威并重,治顽有方,深受百姓爱戴,死后尊为城隍,至今香火不断,朱明上任之初,十分重视政绩,故而要大开杀戒,抑恶扬善,澄清城宇。

不一会,师爷把重要案犯名单呈上,本来案犯景花名列其中,但既然受过银两,也就压住不报,朱明接过翻阅:一、汪小狗,年方四十,东乡清水塘人,因供养关系引起争执,一锄劈死其母。”朱明震怒,立批:“凌迟!”

二、王采花,开化人氏,年方二十八,与本村光棍周山色搭成奸,被其丈夫发现,恼羞成怒,遂设法毒死亲夫。

朱县令朱笔批示“淫妇姘夫斩!”

三、中央陈村,陈颖讨妻胡氏,胡氏嫌其夫愚钝,不懂其生理,故而长期与奸夫何立姘住,陈颖被别人点拨,下手将其淫妇胡氏及奸夫毒死。

朱知县手批:“无罪释放!”

县衙就在城隍殿的斜对面,一个朝南,一个朝北,中间隔了条阴阳街,所以凡是到县衙告状什么的百姓都要提心吊胆,不敢多说一句话或走错一步路。因为他(她)已经走进不该走的地方——与阎王小鬼同路。所以一般平民宁可做了冤屈鬼,也不愿意去告状。

“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就是贫民不敢告状另一原因。

像朱兴、景花关入死牢以后,双方家庭开始认真解读“八字衙门”的不朽之作。姜家的景明、景聚集中了全家意志和实力,在县城包下振丰大酒楼里一间大客房,他兄弟俩通过西门通衙役,已经结识了绍兴师爷李冷殛,武举人李文儒,太学生等一干毫无相干的人员。他们本是社会名流人物,虽不占有官职,却是一批有头有脸的人物,形成一定的社会势力,有的因愤于现实而主动上门卖“点”的,讲出来一套一套,但实际用场微乎其微,有的打抱不平的,提供一些内幕腐败情形,警戒当事人别上当受骗,实出于好心,但既然这些清高逸士前来俯就献策,令景明受宠若惊,感激不尽,就整天茶酒招待,难免猜枚划拳,搞得日夜闹哄哄的,不得安宁。景聚劝阻不听,只得不告而别。那景明落得自在。再说那开场越来越大,前后垫支银两已经一千七百两,家中多年来开糖房,榨散粉等产业,积累的资本已经用空,几年前备荒用的四只三十担谷拒里的谷物也通过自己米行,在罗埠镇出售,谁知本年由于老天爷保佑,本地倒还风调雨顺,粮价一再惨跌,原来三两一担购进的谷物只卖一两六七。为了救出朱兴景花,只得忍痛割爱,卖了一百二三十两银子,立即叫人送来,那景明对来人还发了一通火:“这点银子当葱都不够!”

但城里的风流逸士们还需要经常找景明给出点子,供情况,讲对策,快吃饭的时候,景明意欲溜出店去,他们个个都是精明,提前打预防说:“贤弟,我们都是志同道合了,你不必客气,粗茶淡饭足矣!”在饭厅则大骂堂倌:“你们这些势利小鬼,你以为大爷没钱么?你看这是什么?拿状元红来!”刘秀才‘啪’的一声摆出足有二十两的一锭银子,待二三十人喝完了酒,那锭银子也已塞进袖袋。大家都拍拍屁股走了。这些耗费不得不落在景明的账上……

朱明吩咐下去击鼓升堂。那巍峨的衙宇都是铁尺梁结构,五间五进,粗梁大柱,没有抽楣,只有明代留下大匾,上书“明镜高悬”,在堂横壁巨幅壁画海浪拱日,横幅大书“光明正大”整个大堂犹为恢宏敞亮,气势非凡。

堂鼓擂过三通以后,从两边厢房拥出二十多位衙役,一层层地排列成仪仗队。并并喊堂威:“浩——!”随即照壁后门帘一掀,一方父母官,汤溪县最高统治者,县令朱明在师爷,主薄,掌印,刀笔手,蜂拥下进入大堂,坐在大案前太师椅上,侍人两翼摆开,他穿着簇新的圆领补服,七品顶戴,粉底皂靴,对那些低三下四的随员不屑一顾,俨然是威震一方土皇帝。他从侍者手中接过宜兴紫砂茶壶,品过龙井茶,然后正襟危坐,‘啪’地一下敲了震堂木。

“带罪犯——”

“带——罪——犯”那一声紧一声的喝班声在衙宇里回荡,如虎啸狼嚎,惊心动魄。不久,狱卒从侧门里带出朱兴,朱兴在县太爷面前,昂然巍立,傲视一切,后膝窝被踢了一脚,随即跪了。但又挣扎着想站了起来。但被两个高大差役按住。

“去刑具”朱县令吩咐,众狱卒立即上前开了桎梏,“案下跪的可是罪犯朱兴!”县令问道。

“在下朱兴!”

“你可知罪?”

“知!”

“还不快些从实招来,免去皮肉之苦。”

“……”朱兴沉默。

“来人,大刑侍候!”县令拍了惊堂木,那班如狼似虎的兵勇,立即上了投子,分二拨人员对拔,痛得那朱兴哇哇直叫,那冷汗从苍白的脑门冒出来,扑通一下晕倒在公堂上。

“泼水!”朱县令喝道。

几个衙役立即端了三五个铜脸盆,轮流浇水,那可怜的朱兴才从冥冥之中醒了过来。

“你招还不招?!”

“招!”朱兴抹去流挂在面上的污水,说:“本犯朱兴,现年三十有三,本县北乡树丛沿人氏,未曾有过前科。只因今年十一月初三日表弟程鸿前来叙旧,行为不端,屡次用言语调戏爱妻,一时发愤,失手伤人致死,按大清律一命抵一命,请求速死而已,此案与妻姜氏无关,请求速放,以上事实,决无反悔。”

罪犯朱兴,画押。

朱明从师爷手上传过供词,捋着稀疏几根胡子,点头晃脑,似乎对自己的堂审业绩十分得意,忽然又拍惊堂木:“来人!”

“浩——”两厢兵勇拉出长长声调喊着堂威。

“带同案犯——”

“带——女——犯”

不一会,景花被带到公堂上,去了刑具。

“女犯,可是景花?抬起头来?”朱明一眼望去,大吃一惊,原来这个女犯颇有姿色,亭亭玉立,高雅脱俗,与她比较他徒有三妻四妾。

“浩——”领班见县太爷见到有姿色的女犯人有些分心,于是又喊起堂威来了。

“咋!”朱明立即回过神来了,拍一下惊堂木,“女犯为何见本堂不跪?”

“……”景花依然仰项昂首,毫不在乎。

“拖下去打肆拾大板!”朱县令丢下令箭,“看你还敢不敢傲视本官?”

一拨如狼的公差一拥而上,把她拖了出去。“慢”绍兴师爷从领班手中索回令箭,对知县耳语几句。那知县眉开眼笑:“看在淫妇怀孕的分上,暂且寄打,但必须从实招来!”

景花由于四哥花一千多两银子,实际上从师爷到牢头都得到过好处,花钱消灾,景花在牢里得到优侍,一帮子闲得发慌公差衙役狗舔屁股似的为她效劳,把她养得白里透红,其实她早已横下一条心,顶多豁出一条命,看他怎么办。于是理直气壮地回答:“要我招什么?”

“你与程鸿是什么关系?”

“表叔兄嫂关系,除这,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关系呢?”

“好一张利嘴!”朱县令从案卷中抽出一页:“你乘夫婿醉酒之际与程鸿在客厅里淫乱是吗?”

“客堂只招待客人,淫乱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传证人!”朱明喝令。

景花抬头只见朱、姜、程三家一干人员都在场,并从人群中传出树丛沿的耧火棒刘师师,她巍巍颤颤地跪在朱县令面前:“清天大老爷,奴家给你磕头来了,祝你玉体金安,万事如意,百事凑头!”

“好,你把那夜看到的事再讲一遍,不许隐瞒!”

“遵从父母官的吩咐!”这个传千家的耧火棒,根本看不惯年轻人所作所为,对朱家媳妇早心存芥蒂,因而她称能要强,想置景花于死地,说:“上是天,下是地,我如果对大老爷不忠,天诛地灭,那天正是十一月初三午夜,我从李伙计家中搓麻将出来,月亮弯弯的,不知谁家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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