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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剩下一只,左胸上只留下一条用粗大的金属线缝合得歪歪斜斜的伤口,让我想起雪白的塑料布上那条拉链。真是讽刺,干这些事情的人就好像是把她当成了一条装圣诞礼物的长筒袜,随时都可以拉开拉链把神秘的礼物塞进去。
我捡起照片,才注意到它们刚刚是放在一个圆形的铁制井盖上的,看上去就像是潜水艇的舱盖,表面略微鼓起,焊着几个带合叶的活动把手,还有一个小圆盖子,大概有一张光盘那么大。我小心翼翼地把小盖子掀开,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但是阴冷而有些潮湿的空气里,分明有一股腐烂的臭味涌上来。
我在身上四处摸索万能钥匙,许久才发现自己把它忘在了房门的锁头上。颤抖着手把钥匙插进井盖边缘的锁孔,井盖开启的那一瞬间,刚刚微弱的气味汇聚成一股强劲的气流冲上来,差点把我掀倒在地上。我看着脚下一条慢慢隐入黑暗的长长的阶梯,心里直发怵,然而容不得我犹豫,背后伸出一只有力的手,猛地就把我推了下去。
灯光。这里竟然有灯光,是声控的,不过相当微弱,而且是令人作呕的昏黄色。台阶一直向下延伸,墙壁潮湿而冰冷,在死寂中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我发现自己置身在楼梯拐角处,一条肮脏的走廊一侧是一个接一个的铁门,门的上方开着一个小小的方形窗户,腐臭的味道像霉雾般飘出来,我借着昏暗的灯光向里面张望。
尸体,全都是尸体。肌肉组织正在分解,呈现出粘稠的胶状,有的已经只剩下骨头。从体格上看,似乎都像是小孩子,或者,是它们离我比较远的缘故?
越往前走,光线越暗,湿气从脚底下渗上来,像有手指头在地板上蠕动。我猛然转身,发现被光明笼罩着的楼梯口已经是那么遥远,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烛火般慢慢熄灭下去。我不由自主地惊叫了一声,拔腿就向那微弱的光明跑去,周围腐烂的黑雾越来越浓,像头发一样在潮湿的空气里层层缠裹,我伸出双手抓住楼梯的扶手,想也没想就向下跑去。
台阶像一只只摞起来的棺材,在我孤注一掷向下奔跑的时候,压根没有想过也许不小心就会踩到棺材里面的尸体,它会死死攥住我的脚踝,那么我在这里烂掉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楼梯再次拐弯的时候,面前又出现了一条走廊。青色的荧光灯管忽明忽灭地闪烁着,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就像锋利的汤匙在玻璃上刮擦,留下一条条令人心悸的裂痕。我看到走廊一侧的那些房间里,无一例外都摆满了密封的玻璃缸,里面装着的……的确是小孩子。他们的表情都异常痛苦,肢体扭曲成常人根本不可能达到的姿势,犹如浸泡在药酒里奇形怪状的人参,福尔马林腐蚀了他们的肌体,表皮已经膨胀和肌肉分离,像一层半透明的空壳罩在身上。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究竟是谁对这些孩子做出这种事情!地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积水,刺鼻的药味让我觉得大脑里像烧着了一团火,如果这是梦,快点让我醒来吧!
楼梯还在向下延伸,我的双脚已经失去了知觉,不需要什么死尸拖住我,我现在就想坐在这望不到底的棺材堆上,一觉睡去不再醒来。
刺骨的冰冷惊醒了我,我发现自己正站在水里,长满苔藓和水草的台阶一直伸到水下,整个地下三层是一个巨大的蓄水池,一团冒着寒气的冰块浮在水池的中心,涟漪从我脚下一圈圈荡漾开,推动着那块浮冰缓慢地上下起伏着。
【静尘公寓】 正文 s。a。 nobody
——思想的气球
双手,依照给你的吩咐去做;
牵引着思想的气球
膨胀并且飘曳在风中
抵达它狭隘的棚屋——
旋转
旋转!旋转!古老的石脸,向前望去;
想得太多的事呵,就再也不能去想;
因为美死于美,价值死于价值,
古老的特征已在人的手中消亡。
非理性的血流成河,染污了田地;
恩培多克勒把一切乱扔在地上;
赫克托死了,一道光在特洛伊映照;
我们旁观的,只是在悲剧性的欢乐中大笑。
如果麻木的梦魇骑上了头顶,
鲜血和污泥沾满了敏感的身体——
又怎么样?不要叹息,不要哀恸,
一个更伟大、更动人的时代已经消失;
为了涂过的形体和一箱箱化妆品,
我在古墓里叹息,但再也不叹了;
又怎么样?从岩洞中传出一个声音,
它知道的一切只是一个词“欢欣!”
行为和工作渐渐粗了,灵魂也粗了,
又怎么样?古老的石脸亲切地看待一切;
爱马匹和女人的人,都将被从
大理石的破碎坟墓里
或暗黑地在鸡貂和猫头鹰中
或在任何富有、漆黑的虚无中掘起,
工人、贵族和圣人,所有这些东西
又在那不时髦的旋转上旋转不已——
步入暮色
在一个疲惫的时代里,疲惫的心呵,
远远离开了那张是非织成的网,
欢笑吧,心,再一次在灰暗的暮色中,
叹息吧,心,再一次在早晨的露珠中。
你的母亲爱尔兰共和国永远年轻,
露珠永远闪烁,暮色永远朦胧,
虽然你失去了希望以及爱情——
这一切在诽谤的火焰中燃烧殆尽。
来吧,心,那里山岭连着山岭,
因为太阳和月亮,幽谷和树林,
还有小河和溪流,有着神秘的
兄弟之情,按着它们的意志前行。
上帝伫立着,把他孤独的号角吹响,
时间和这个世界总在飞逝中,
爱情还不如灰暗的暮色那样多情,
希望还不如早晨的露珠那样可亲——
丽达与天鹅
突然袭击:在踉跄的少女身上,
一双巨翅还在乱扑,一双黑蹼
抚弄她的大腿,鹅喙衔着她的颈项,
他的胸脯紧压她无计脱身的胸脯。
手指啊,被惊呆了,哪还有能力
从松开的腿间推开那白羽的荣耀?
身体呀,翻倒在雪白的灯心草里,
感到的唯有其中那奇异的心跳!
腰股内一阵颤栗.竟从中生出
断垣残壁、城楼上的浓烟烈焰
和阿伽门农之死。
当她被占有之时
当地如此被天空的野蛮热血制服
直到那冷漠的喙把她放开之前,
她是否获取了他的威力,他的知识?
【静尘公寓】 正文 s。a。 room 206
2005年3月10日
当我从一团混沌中醒来的时候,记忆是一片纯粹的空白。耳边还能听到刚刚寂静下去的喧嚣,至少有二十个人的不同声音混杂成洪大的声浪,鬼哭狼嚎着要把我瓜分吞尽,他们的牙齿撕咬切割着我的全身,刻骨铭心的疼痛让我的视线渐渐朦胧起来,我一动不动地躺着,看着血红色的锈迹从深蓝的夜空中慢慢褪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起身,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坐在污秽的垃圾堆里,刚刚的幻觉此时已经成为一个远去的噩梦,我的全身完好无损,只是苍白的皮肤没有一点血色,还布满了丑陋的皱褶。我没有再继续思考自己是谁这个问题,因为我隐约闻到垃圾的恶臭中混杂着一股血腥和焦糊味儿。
凭借着一点光亮,我看到离我不远的水泥地上放着一只铁笼子,看上去就和集贸市场里狗贩子用来关肉狗的笼子一般无二,被一团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填得没有一点空隙。我凑近了一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是一个人,或许已经死了。他的肢体在笼子里不可思议地以各种姿势扭曲着,任何人被折腾成这样的姿态都必死无疑。然而就在这时,他竟然叹了一口气,我甚至听到空气穿过他充血的气管发出噗噜噗噜的声音——笼子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供他咳嗽了。
东方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白,我没有再踌躇下去,找了根绳子绑在笼子上,拉着他离开了垃圾中转站。不远处,有一座公寓隐藏在黑暗里,边缘的灯箱发着刺眼的红光,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了过去。得找人帮忙救救这个可怜的人,可是我敲遍了每一扇门,没有一个人回答,整个公寓的人好像都死去了一样没有半点声息。当我走到204门前时,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没有人,于是我找了块木板垫在楼梯上,把笼子拉进屋。
我找来工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拆开了笼子,在铁青色的日光灯下,一派骇人的景象血淋淋地展现在我面前,他的全身都是网格状的黑色灼伤,似乎那囚禁他的笼子被通过高压电,鲜红的肉从破损的表皮下面露出来,不断地向外渗着血和脓,全身的骨头几乎都被打碎了,边缘尖利的断骨从淤青的肌肉下面戳出来,黑红色的骨髓洒得到处都是,有的骨腔里还钉着锈迹斑斑的大钉子,他的指甲都被拔掉了,十根指头可怕地扭曲着,像是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弹奏着魔鬼都为之恸哭的夜曲。
我不敢确定他是否还活着,以后还会不会醒来。
2005年4月9日
他的情况没有一点好转,全身像有岩浆在滚滚流动,我不敢打开窗户,怕浓烈的血腥味引来苍蝇,整个房间像蒸笼一样潮湿而闷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定要做手术截掉他感染坏死的胳膊。我偷偷地溜出公寓,到附近的药店买了些药品和器械,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把立式衣柜的镜子拆下来,翻出抽屉里的小圆镜子和用剩的蜡烛,甚至一些CD也派上了用场。
我第一次在这么多镜子面前端详自己,如此丑陋的容貌和身体,如果这个伤痕累累的人可以被称作巨人,那我就是侏儒,一个残疾的,连路都走不稳的侏儒,肿瘤、皱褶和曲张的血管布满我的身体,吞噬着我没有过去也没有多少未来的生命。
正当要下刀的时候,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我看着面前这个不省人事的可怜的巨人,他已经流了那么多血,我这一刀下去,又会给他带来多少痛苦?想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想呻吟,血块却堵塞了喉咙,说不定下一秒钟他就会因为这一刀的痛苦断气。我踌躇了很久,手术是一定要做的,可是我不想再看见他的血了。
我把他转移到206号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