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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没有被褥,只放了一颗凉席包裹的香木枕头,虚竹往上一躺,顿觉四周萦绕凉丝丝的清香,浑身说不出的舒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后身上凉嗖嗖的,屋内黑暗,窗外已是暮色沉郁。
虚竹心中奇怪:「我怎么睡了这些时候。」
起身向外走去,白天看着明亮精巧的各个房间,此时昏昏暗暗,影影绰绰,虽然明知空无一人,但仿佛到处都藏了人。
虚竹身上生寒,急步穿过两进院落,到了最前院的堂门,眼中已见了梨香院门前的那颗大树,突觉身侧凉风一抖,转头看见后屋的窗户上闪过一个影子。
「谁?」
虚竹大喝一声,确信自己不是眼花,那确是个人影,而且穿着白衣服,又大叫一声:「谁在里面?」
四下殊无人声。
虚竹望着眼前越来越黑暗的屋子,越来越惶恐不安,隐约有了个念头:「莫不是京城那个假太后?」
犹豫一会儿,终不敢回去探个究竟,正转身离去,突见屋子里出来一个人,他大叫一声,浑身汗毛直竖。
那人也是惊恐万分,连连退步,大张着口。
虚竹定神一看,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她后面另有一个老妇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木桶,见了虚竹也是十分惊讶,手指乱划,口中啊啊呀呀。
虚竹惊问:「你们是哑巴。」
说着指指自己的嘴。
两个老妇点点头,一个老妇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虚竹松了一口气,心道:「她们既聋且哑,看样子是来打扫的,刚才怎么没看见她们?也许我走得太快,她们在某个房间低头打扫,自然互相看不见。」
虚竹狐疑着跨出了大门,在路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忽然想起,先前看见的人影穿着白衣服,而那两个老妇穿的却都是绛色衣服,而且一个普通的聋哑老妇怎会闪出那么快的影子来。
他心里陡然一惊:「屋里确有古怪。」
急匆匆回到水月洞天,一进自己屋里,便也安了神,暂将此事放下,吩咐人送来酒菜。
一会儿功夫,尤三姐端着饭盘走了进来。
虚竹肚中暗笑:「她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
不声不语,端起碗筷静静吃了起来。
尤三姐也不出声,在虚竹对面坐下,默默看他吃了半碗,轻轻端起酒壶,为他倒了一杯酒,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虚竹瞧着她,吃了一惊,心道:「她不是又要把自己喝醉吧。」
却见尤三姐斟满酒后,双手端起来,开口道:「敬爷一杯。」
停顿一下,又道:「我母亲病重,谢爷关照,她那时烧得迷迷糊糊,只说要回敦煌老家。如今她的病好些了,我想爷放她回去。」
虚竹惊讶道:「那你呢?」
尤三姐好似有些意外,毫不犹豫回道:「我当然任凭大爷使唤。」
虚竹接过酒,仰头喝干,笑道:「好好,你们自己安排,一切费用有我。」
尤三姐从虚竹手中接回空杯,展颜笑道:「谢过爷。」
虚竹见她终于有了笑形,又惊又喜,细看她还描了淡妆。
尤三姐和他对视片刻,低头再斟满了酒。
虚竹会心一笑,心道:「这回总该是正题了吧。」
不料听她说道:「爷给买了许多东西,这一杯再谢过爷。」
虚竹怔道:「应该,应该,那算什么。」
尤三姐等他一口喝了,起身盈盈行礼:「爷慢用,我下去了。」
虚竹大感意外,叫道:「别忙着走,再陪我喝几杯。」
尤三姐含着浅笑,到虚竹身旁挨着他斜身坐下,将他杯子举起,娇道:「爷爷请。」
自己却先浅浅抿了一口,在杯口留下一个淡红唇印。
虚竹见尤三姐突然变得如此乖巧,顿生疑惑:「莫非她还有别的事情求我,不是那个柳公子又惹祸了吧?」
捏起她下巴,笑道:「你今天心情怎这么好?」
尤三姐抬脸相迎,没有应话,眼波流萤,恢复了几分原本的风流韵致。
虚竹喜得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用袖口抹抹嘴,吐舌去吻。
尤三姐婉转相就,不一会儿香喘微微,被他腻得面泛娇晕。
虚竹的火一下子上来了,解了她抹胸,又摸进了她小裤。
尤三姐扭身轻轻躲避,娇道:「爷,你再喝几杯,我给爷跳舞助兴,好不好?」
虚竹喜出望外,见尤三姐走到屋子中央,手臂扬起,抖散头发,扭着腰肢,曲弯双腿,无声舞了起来,手腕摆动,蹬腿踏足,跳得是西域风情,身姿仙美,眼波灵动,更兼一抹雪脯,椒乳半露。
虚竹瞧得舌底发燥,不知不觉把杯中酒喝了,心道:「乖乖,她这一舞把所有女子都比下去了。」
尤三姐舞毕,如同在台上表演一样躬身谢客。
虚竹呆了片刻,拍掌叫好。
尤三姐红香满面,笑道:「爷还要么?」
虚竹连连点头,却见她从墙边桌几上拿起一柄剑来,顿吃了一惊:「你干什么?」
尤三姐笑道:「我给大爷舞剑。」
虚竹奇怪道:「哪来得剑?」
尤三姐道:「午后我就来了,见大爷不在,便将剑放在了这里。」
说完轻摇剑身,舞了起来。
虚竹这回心不在焉,见她舞着舞着,剑身横在了脖颈前,不由惊叫:「慢着!」
尤三姐垂下剑,满眼疑惑。
虚竹见她眼神,知自己想差了,坐下笑道:「来来,过来歇歇,不要累着了。」
尤三姐轻轻把剑放回桌上,坐回虚竹身旁,媚眼如丝。
虚竹心里一荡,却还有些疑虑,问道:「你下午拿剑来干什么?」
尤三姐迟疑一下,笑道:「爷自己说过的,要带我去么。」
虚竹放下心来,暗笑:「你终于还是说了。」
沉吟道:「不错,我明晚带你去。」
尤三姐撒娇推推虚竹胳膊,眼中露出恳求。
虚竹一愣,叫道:「你不是现下就要去吧。」
尤三姐凑口贴近他脸,腻声道:「爷,天才刚刚黑呢。」
说完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虚竹耳朵发痒,扭头一躲,抱紧她笑道:「鬼心眼的小东西,回来非让你哆嗦死,那晚美不美?」
尤三姐眯上眼睛,微笑不语,突地从虚竹怀里挣脱出去,道声:「我去换件衣服。」
第44回 深院锁清秋
虚竹见双儿房间无灯,知她身子不爽早早歇了,没有惊动她,带着尤三姐到了大观园的院墙,抱她一跃而过,在她指引下到了凤姐的住处蓼凤轩。
虚竹点晕门房内熟睡的仆人,悄悄潜入外室。
楼梯拐角处亮着一盏灯,照出隐藏在楼梯隔板后的一个暗门。
轻轻拉开暗门,脚底下是通往地窖的木梯,刚下去几步,见里面灯影绰绰,传来鞭打声和男人野兽般的粗喘。
虚竹立刻想到多半是孟琏正在折磨尤二姐,便一个箭步跳下去,所见情形却大出意外。
但见一个红衣女子,只着贴身小衣,手持一条黑色牛皮鞭,香汗淋淋,娇气吁吁。一个男子赤身裸体,狗一样趴在地上,后背上鞭痕累累,血迹斑斑。
红衣女子见了虚竹,惊呼一声,抖鞭扫来。
虚竹两指捏住鞭梢,微一用力便夺了过来。
那女子神色骇异,顿足向后一个空翻,又从角落里抽出一柄剑。
虚竹连连运气弹指,点了红衣女子几处穴道,又点了地上男子的神枢大穴,抬腿向他一踢。
男子翻过身来,正是孟琏。
孟琏身上道道赤红鞭痕,脸上的表情却是奇异的快活,停顿着怪异之极的笑容。
虚竹惊疑间,听得尤三姐在身后哭叫一声:「姐姐!」
他茫然向倒地的红衣女子看去,却见尤三姐反身扑向了墙角。
虚竹注目一看,心通通乱跳。
墙角处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瓷缸,缸体细长,缸口刚好伸出一个人头来,那人披头散发,双目成了两个黑洞,嘴唇黑血斑斑,细看竟被几条黑线缝住,整个面容形似骷髅鬼怪,也许只有尤三姐才能认出她是谁来。
尤三姐手脚哆嗦,唤着姐姐,抱着瓷缸不知如何是好。
虚竹暗击一掌,瓷缸碎裂,尤二姐咕隆一下滚出来。
虚竹惊得倒退几步,见那尤二姐一丝不挂,双臂双腿被齐肘齐膝割去,只剩下了半个人,双乳微微起伏,人竟然还活着。
尤三姐见了姐姐,却触也不敢触,欲哭无泪,几欲晕去,突地跳到孟琏身旁,咬牙切齿叫道:「狗东西!我要你死!要你死!」
边叫边挥剑胡乱斩去,疯了一般直至筋疲力尽,咣当扔下剑,跪到尤二姐身边,捂脸失声痛哭。
虚竹瞧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孟琏,心里好不舒服,被血气熏得欲呕,上前拉住尤三姐,慌道:「咱们不能久留,救你姐姐出去吧。」
尤三姐哭着站起,慢慢拾起地上的剑,回到尤二姐身边后,抹了抹眼泪,跪地叫声:「姐姐!」
突地立剑刺进了尤二姐胸口。
虚竹惊叫一声,目瞪口呆。
尤三姐杀死了自己的姐姐,又哭了几声,起身踹烂了窖藏的几坛陈酒,挥剑打翻挂在墙上的油灯,火势立刻燃了起来。
虚竹见尤三姐做事如此干脆,在旁傻呆呆瞧着吃惊不已。
二人跳出地窖,跑出门外。虚竹忽想起那个红衣女子,回头惊瞧,见整个地室已是一团大火,火苗直窜出了窖口。
虚竹惊愕顿足,眼见这会功夫死了三人,已是不知所措,再也不敢回头瞧那地室,抱起尤三姐慌张逃窜。
他跑着跑着大步跳起来,跑几步跃一下,一跃几十丈,眼角突见一个白色影子在夜色中一晃,那身影好生熟悉。
虚竹心头一惊,高高跃起瞧去,见那影子出现的地方正是玉香楼,曾有过的惊疑一起涌入脑海,他停步踯躅片刻,实忍不住好奇,抱着尤三姐转身奔去了玉香楼。
到了玉香楼黑乎乎阴森森的院子里,虚竹将尤三姐放下。
尤三姐沉浸在万分悲痛中,看了虚竹一眼,流着泪并不发问。
虚竹也不吭声,拉着尤三姐的手悄悄到了楼前。
楼门虚掩,轻轻一推,门吱吱呀呀开了,一股股阴风从内吹出。
虚竹心里发抖,但越害怕就越想弄清楚,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可卿的鬼魂。
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