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邙山盲叟说道:“只要是能使老瞎子心服的人,就能插手管这件事。”
路竹瑟点点头,伸出一支欺霜赛雪,润泽如玉的手,隔着桌面,伸向邙山盲叟,脸色十分安祥,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久闻邙山红梅冰骨神针,如果练到火候,沾身入骨,无药可医,昨天夜里,贵属下病秀才钱玄已经不同凡响的露了一手,尊驾身为邙山之主,这红梅冰骨神针自然更是到了纯青火候,路竹瑟不揣冒昧,就先在这一招上,讨教讨教!如果能侥幸逃过一死,就请尊驾容我夫妇对这件事插上一手如何?”
路竹瑟这一招真厉害,指明就要邙山盲叟在他最拿手的红梅冰骨神针上,硬较一招。常言道得好,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路竹瑟敢这样向邙山盲叟挑战,必有所恃,如果在这样一招之下,邙山盲叟不能够将路竹瑟折服,那后果非常的明显。
邙山盲叟翻了一翻他那双假瞎的眼睛,露出一对黑溜溜的小黑眼珠,带着几分惊愕之意,望着路竹瑟,突然一阵大笑,头一仰,又翻出他那一双白眼珠,呵呵地说道:“方才我已经说过,老瞎子人瞎心不瞎,对你的底细,早已经摸得清楚,就凭你这样一伸手,我也约略地可以认出,那是南海绝学‘簪花指’的出式,不过,现在我不愿意和你较量,对于临死之人,我要留分厚道。”
他这样呵呵地笑着,样子十分得意,忽然又见他双手一摊,他连同所坐的椅子,蓦地腾空而起,倒退八尺开外,落在一个牡丹花的后面。
躲在树上的小杜缜,人小心倒是很细,当时一急,立即说道:“不好了!听他说话的语气,分明是对卞老前辈和那位竹阿姨,在酒菜中下了毒手,蕙姊姊!我们赶快下去!”
俞良蕙姑娘拉住他说道:“缜小弟!你放心!卞前辈和竹姨是何等人?岂会上他的当?何况卞前辈擅长医道,更不会对他这种弄毒小技放在心上,放心好了!那个老瞎鬼准保得意不了多久!”
俞姑娘说的一点也不错,只见那卞言三和路竹瑟两个人坐在那里对于邙山盲叟的行动,一点也不感到惊奇,只是微微地含着笑容,一句话也不说。
邙山盲叟指着他们说道:“你们不要强作镇静,我知道恶扁鹊懂得一点医道,恐怕你药囊里那灵丹妙药,解救不了你们五脏六腑的剧毒。”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一顿,语气又突然一变,接着说道:“其实我们彼此并无仇恨,只要你们认输,即刻离开邙山,三十里外,我老瞎子派人专程送上解药,保你们平安无事,否则,还有片刻时间,你们贤夫妇就只有等待魂归地府了。”
卞言三微笑说道:“既然做主人的已经说明,这酒菜之内,藏有剧毒,我们也就顾不得礼数了!”
他转向路竹瑟说道:“竹瑟!我们还席吧!”
两个人彼此一点头,只见他们把嘴一张,哇地一声,从他们的口中立即喷出一道水光,直射到两三丈开外的溪水中去,当时只闻得一阵酒香四溢,远近皆闻。
邙山盲叟一见大惊,不觉失声说道:“什么?你们用本身真火,护住五脏六腑……”
卞言三和路竹瑟没有答话,各人从面前拿起一双空碗,又是哇地一声,一块圆圆的,黄澄澄的,像个圆球一样的东西,落在碗中,而且铮然作声。
卞言三这才笑道:“邙山盲叟!你太过高估计了我夫妇的功力,我们还没有到达能用三昧真火在内腑炼毒的地步,只不过我这个不成材的恶扁鹊,预先在内腑之内,服用了一点药,略作保护而已,值不得你这样惊异。”
邙山盲叟突然怪叫一声:“好个恶扁鹊,你果然名不虚传,有你一套!你且看这个!”
他突然右手一挥,高叫:“收网!”
言犹未了,只听得“唰”地一声,从左边树林中,不知从何处弹起一根很长的杆子,杆子下面吊着一个大网兜,网兜里面紧紧地捆着两个人。
卞言三和路竹瑟一见这两个人,不觉脸色一变,只见那卞言三一抬腿,将酒席掀去,抢上前几步,指着邙山盲叟叱道:“你快将两个人放下来,否则今天这邙山之上,就是一场腥风血雨。”
邙山盲叟一变而为吃吃地笑道:“恶扁鹊!你也应该知道我老瞎子的脾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天你们先后前来寻衅,就不能怪我老瞎子心狠手辣!”
他边指着吊在半空中的大网兜,得意地说道:“我这个金丝网,只要一收缩,就可以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儿,榨成肉酱,然后再和你们算账!告诉你!恶扁鹊!邙山之上,就如同阴曹地府一样,过了一殿还有一殿,除非你有游十殿的本领,不然的话,你就等着挨吧!”
路竹瑟叱喝道:“邙山盲叟!你要是一味逞凶,执迷不悟,就休怪我……”
只见那邙山盲叟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根本不理会路竹瑟的叱喝,他只是自顾地叫道:“收网!”
路竹瑟大怒,正要抢身上前挥招出手,突然,半空中一声童音叱喝,就如同从天而降,声到人落。
“老瞎鬼!你看家伙!”
只见一道银光,就如同是一道闪电一样,直落邙山盲叟的顶门!
邙山盲叟失惊地“咦”了一声,人从椅子上一翻而落,滚落到地上,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就地展开一路翻滚,躲开一丈多远。
几乎就与他落地翻身的同时,只听得“喀嚓”一声,那张紫檀木椅子,应声而开,被劈成两半。椅子前面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手里拿着一柄细长条、巅巍巍、亮闪闪的怪剑,指着从地上站起来,满是狼狈不堪的邙山盲叟,顿脚骂道:“你这个老瞎鬼,最是坏心肠,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今天小爷非宰了你不可!”
这时候又听到身后有人叫道:“缜小弟!你快些过来,先见过卞前辈和路阿姨!”
小杜缜跳脚说道:“不成哪!缜儿这柄‘银丝鱼翅剑’,是无血不归鞘的!”
他说着话,人一跳起丈多高,就如同是一粒红色的弹珠一样,带着一缕银光,扑向邙山盲叟。
邙山盲叟突然一双大袖拂起一阵冷风,迎面扑来,口中叫道:“拿下!”
从两旁立即拥来七八个人,一齐扑向小杜缜,刀剑并举,来势汹汹,小杜缜哪里把这些人放在心上,“银丝鱼翅剑”反腕一挑,呛啷一声,早已有一柄长剑,应声而断,随着那柄断剑,只见有一截手臂,血淋淋地掉在地上。
小杜缜将银丝鱼翅剑划了一个弧形之后,跺脚骂道:“老瞎子!你怎么这样不要脸?让这些没用的东西代你送死!小爷……”
他话刚说到此地,忽然一个冷噤,浑身一颤,下面的话就说不下去,就如同周身都掉到冰窟里,手脚都冻僵了,使不上劲来,顿时右手一松,铮地一声,银丝鱼翅剑掉在地上,他人也立即站不稳,身形一歪,倒到地上去了!
这时候就听得邙山盲叟冷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彩!先宰了他……”
周围这些人那一声“嗄”还没有叫出来,立即感到有一股绵绵而来的劲道,逼得他们停脚不住,只有登登后退。只见路竹瑟从容地走过来,双手抱起小杜缜,拾起银丝鱼翅剑,一语不发,用目凝视着邙山盲叟,一步一步向前走过去!
邙山盲叟本来是站在那里,神色凝重,也翻出他那一对小黑眼珠,紧盯着路竹瑟。这时候,场内气氛突然变得十分紧张,特别是路竹瑟抱着小杜缜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邙山盲叟,每走一步,在场的人心中,都随着紧张一分。
突然,邙山盲叟强自镇静地呵呵笑道:“果然!果然!想不到南海绝学已经是炼入玄功,老瞎子自认不敌,再见吧!”
他勉强这样干笑了几声,一转身,疾射而起,远达五丈,于一个起落,便在黑暗中失去踪影。周围这些拿火把的人,也都一哄而散。
卞言三从容地拾起一根松脂火把,走到路竹瑟的身边,说道:“竹瑟!这一场胜来不易!我们走吧!到屋里去,九指神通躺在那里还要费一番手脚呢!”
路竹瑟叹了一口气说道:“想不到邙山盲叟竟有这样功力,若不是我使出‘天龙禅功’,他还不会这样认输而退呢!不过这样一退,只怕日后又要增加不少麻烦!”
路竹瑟这句话果然不幸而言中,日后为他们带来了一次麻烦,几乎送掉了性命!这是后话,后面自有交代。
暮春二月,在江南的地方,正是草长莺飞,绿肥红瘦的季节,可是,在接近北国的鲁境,也不过是春意才萌,大地方苏,剪剪轻风仍带寒意!
在通往泰安的大道上,胜黛云姑娘仆仆风尘,而面容憔悴,迎着拂面微寒的轻风,催动胯下健马,往泰安城兼程前进。
在她胸前挂的包袱上,里面小心翼翼地包藏着一株紫灵芝,也等于包藏着胜姑娘的满腔希望。她指算着日期,距离当初与活华陀古照文所约的三月期限,还有半月,躺在泰安城外客店中的夏心宁,应该还是安然无大变化吧!只等她这株紫灵芝一到,相信就可以力起沉疴。
胜姑娘想到此处,不觉在她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稍稍减除她如此仆仆风尘的疲乏。
不过她心里又想起一件事,记得当她离开天山之阳玄冰翠谷那个奇怪的地方,那位就如同南极仙翁样的老人,将紫灵芝妥善地挖掘起来,埋植在一个小小的玉钵里,当他将这个小玉钵交给胜黛云的时候,他忽然用他仅有的一只手,按住那小玉钵,一双眼睛透着十分诚挚的眼光,望着胜黛云姑娘,低沉地说道:“姑娘!紫灵芝虽然不是老朽之物,但是,老朽有数十年照料与培植之功,今天老朽如此整本相赠……”
胜黛云姑娘当时立即行礼说道:“你老人家这份德意,晚辈终生不忘!”
那断臂老人说道:“姑娘!老朽听到你方才那一段说明之后,老朽觉得这株紫灵芝赠送给你,真是适得其人与适得其时!所以,你也不必谢我,要谢,你就谢谢天意吧!天意如此,岂是人力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