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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想着立即一提气,横着身子向旁边撞过去,他如此一撞,居然让他撞上了石壁,赶紧一伸手,滑溜溜地抓到一手鲜苔,他不灰心,又伸手抓去,这回居然抓到了一棵儿臂粗的小树,他心中大喜,赶紧一把抱住。但是,无奈他下落的速度太快,那力量何止千斤?哗啦一声,那棵儿臂粗细的小树,竟然又应手拔下,连带着一块泥土沙石,哗啦啦地落下来。
夏心宁经过两次失败,那一分求生的欲望,已经淡然无存了。他忍不住长叹一声,双眼紧闭,等待那粉身碎骨的一刹来临。
在这时候,千头万绪的思潮,齐涌而来,他想到崖上的胜姑娘,不知此刻如何了?他想到九疑山等候他们归去的几位长辈!他想到元宵泰山之会……
他想着,一阵凄凉的意味,直冲心头,使他涌出两滴英雄末路的眼泪。
他想着,人死之前,是不是都像这样?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挣扎无力的悲哀!
突然,“噗通”一声!夏心宁暗忖:“完了!”
他这个想法未了,他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就像是一只球一样被弹起好几丈高,忽然又向下落下来。
这样一弹,倒将夏心宁弹清醒了!他第一个念头:“这不是落到地上,是落到山藤上,或者是树上。……”
他不敢多想,趁着这弹起落下的瞬间,半空中一拧身,伸出双手迎将下去。果然,他的双手触到一棵树,他赶紧双手用力抓住,借势一提真气一卷双腿,轻轻地落到树干上。
经过这一段长时间的高空摔下,紧张、愤怒、挣扎、失望,再加上饥饿,如此一弹一掼,是夏心宁竭尽所能的一点求生力量,一等到他停留下来以后,心神交疲,意志崩溃,立即晕了过去。
不知道经过多少时间,一阵倾盆大雨将夏心宁淋醒,他仰起头来张开嘴吮吸了几口雨水,人是清醒了,首先他就睁开眼睛,运足眼力向四周看去,四周只是漆黑的一片,脚下倒有水声潺潺,分明是距离到底没有多高了。再向自己坐的地方看去,原来是一棵盘根错节的古松,枝叶非常茂密,夏心宁所坐的地方,正是许多细枝盘成一堆架在粗干交叉的上面,活像是一个大鸟窠。
夏心宁心里暗暗叫声“惭愧”,要不是这棵松树,如此直摔下去,至少也会跌得支离破碎,要不是摔在这许多细枝之上,恐怕也要被松树戳伤。
除了用“命不该绝”四个字来说明这件事的后果外,再也没有第二个理由可说。
夏心宁想到这里,连叫两声:“万幸!万幸!”他便盘坐在松枝之上,暗暗地调息行功,一则搜查体内有没有受伤,再则慢慢地借此恢复体力,他知道虽然已经在万险之余,得到了活命,但是,未来还有一段很险的路程,他必须要在这个恶劣的环境里去寻找自己的出路。
尽管头上大雨倾盆,而且寒意极深,但是,夏心宁却不一会功夫,便达到无我无物的妙境。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雨停了!风歇了!白云壑的底下,也泛出蒙蒙的白光,虽然头顶上仍然是云雾迷蒙,不见天日,但是,比起夜间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形,这俨然是一个光明的世界。
夏心宁功行一周之后,悠悠醒来,神清气爽,精力倍增,连饥饿也忘记了。
他睁开眼睛再向上下四周打量一遍,头上是两边峭壁千仞,看不到顶,两头都是深不见尽头之处。脚下相距不到两丈,是一湾清澈的流水,潺潺有声地流过去。
他整理了一下被苟癞子撕破的衣衫,从松树上轻轻地跳下去,站在溪边,在水里照着自己的影子,但见一头凌乱的头发,显得十分狼狈。他随意整理好以后,自己静下来想一想:“苟癞子不知道为了何事,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算计于我,如今我人虽然没有摔死,银剑失落,将来以什么面目去到九疑山见那些长辈?”
想到这里,禁不住叹了一口气。但是又一转念道:“我既已经身坠壑底,何不趁此机会寻找我师祖的蓝衫?如果能找到蓝衫,总还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如此意念一决,便沿着溪水,溯流而上。
白云壑不过十来丈,除了溪水流过之外,剩下来已经没有多大地方可供人走路,怪不得当初苟癞子说它是一个“山缝”而已。
夏心宁靠着石壁,慢慢地向上走去,他开始感觉到有一股寒悚逼人的冷气袭来,而且这种寒冷的程度,逐渐加重,渐渐地使得夏心宁浑身发抖,几乎是支持不住了。夏心宁赶紧运行功力,提足一股阳和之气,保住浑身血脉,同时他发现当中的溪水,也逐渐的上涨,开始向两边泛滥。夏心宁让到让无可让的地方,只好涉水而行。
当溪水浸透夏心宁的靴帮,渗到脚上的时候,夏心宁吃惊了,他这才发现这时候的溪水,就像是三九寒冬那样的刺人,要不是夏心宁浑身有一股阳和之气,只怕就要冻僵了。
夏心宁小心地拣有石头的地方跳脚走着,心里在暗暗的思忖:“现在才不过是仲秋八月,为什么这溪水这样的寒如玄冰,而且这壑内的气候又是这样的冷?”
他实在想不透其中的道理,同时他心里又想道:“这地方阴气太重,是不适宜多作停留,我如果寻找不到师祖那件蓝衫,就要设法闯出壑外,否则困在此间,纵然不被冻死,也要活活地饿死。”
他如此几番思索之余,一鼓作气,向上流奔去,他相信水总有源头,找到了水的源头,应该就可以找到出路。
他这样一鼓作气疾奔之下,约莫跑了一顿饭的光景,他渐渐地泄气了。
这个白云壑仿佛是没有尽头似的,他跑了这么久,依然是面前一片烟雾迷蒙,两旁仍旧是峭壁天生,寸草不长。尤其使夏心宁心惊的,他跑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发现任何一点有生命的东西。他没有看见一只鸟,没有看见一条鱼、一只虾,或是一只青蛙都没看到,除了这溪水在流动是活的而外,就没有任何一个是活的东西。
夏心宁默默地叫道:“这果然是个死地方!是个没有生命的地方。”
他如此近乎诅咒地在喃喃自语着,但是,渐渐地他又发现一个事实,溪水渐渐地退了,而且气候也渐渐地暖起来了,虽然,这里还是水气迫人,但是,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寒气逼人了。
夏心宁慢下来,缓缓地向前走着,口里又止不住地叫着:“奇怪!真是奇怪!”
正是他自言自语向前走的当儿,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就在前面不远的溪水当中,仿佛有一种蓝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地。
夏心宁急忙冲过去,因为自从他落到白云壑来以后,所看到的只是白云、峭壁、石头、流水,所能听到的只是一种单调的流水声,这时候,竟然有另一种颜色出现,难怪他要冲过去急于一看了。
他如此拧身一掠,正好落到那闪闪有光的旁边。他站在水里留神一看,忍不住“啊呀”一声,他几乎要跳起来嚷道:“那……那不是师祖的蓝衫么?”
在溪水激流当中,有蓝色衣裳一角,在水中随着那流水在不停的飘动,那衣衫不知道是什么质料的,映在水里居然会闪闪发光。夏心宁一时福至心灵,便认定是师祖蓝衫客的蓝衫。
这个意外的发现,使夏心宁感到无限的兴奋,他撩起衣摆,蹲下身伸手到水里摸摸那块衣角,只觉滑滑的,轻轻的,他不敢多用力扯,怕将衣衫扯坏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压住衣衫的石头搬开,慢慢地把一块又一块的石头,一捧又一捧的沙搬开以后,一件完整的蓝色长衫,便从水里取了出来。
夏心宁第一步便找到衣襟前面,果然还有一枚制作精巧的燕子形状的暗器,钉在上面,证明金沙一老所说的数十年前的事,丝毫不假。
夏心宁真没有想到,师祖这件蓝衫竟是这样容易地找到了,看起来天下事,有许多是难以预料其吉凶的。如果不是苟癞子有心谋害,将他一掌打到白云壑底,这个危险非常的白云壑,究竟如何下来?还是一个大问题。即使能够下来,能不能这样容易找到师祖的蓝衫?还是未可预知的事。
可见得一件不如意的事来了,你倒不必懊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所以,一个人在处逆境的时候,最要紧的是能忍得住,稳得住!不要冲动,不要怨尤!因为逆境未见得就对你不利。这些都是闲话,按下不表。
且说夏心宁发现到蓝衫以后,把那失落银剑的懊丧,才冲淡了一些。他不敢径自将蓝衫穿在身上,他虔诚地跪下来,双手捧着蓝衫,默默地祝祷道:“弟子夏心宁!蒙师祖指引,发现蓝衫,本来不应该擅自冒渎穿在身上,一则,弟子陷身白云壑,保管不便,再则弟子身上衣衫已破,有碍观瞻,所以擅自穿在身上,一旦会到几位长辈,弟子即行呈献说明,由几位长辈保管。”
他如此默默祝祷一番之后,站起身来,将身上的破蓝衫脱下来丢到溪水里,换上那件宝衫。说也奇怪,这件蓝衫从水里捞起来,仿佛是没有下水一样,滴水俱无,而且穿在身上又轻又暖。
夏心宁心里想道:“师祖他老人家真是了不起,当年为了那一点受折,立即将这件宝衫,丢到万丈深壑,这种胸襟,真是值得我们奉为典范的。”
他穿上这件蓝衫,心神大振,当下最重要的问题,便是找出路,离开白云壑。他想到胜姑娘不知如何焦急,但是更要紧的,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他如果得到蓝衫,仍然饿死在白云壑,岂不是前功尽弃么?
事不宜迟,他仍然照着方才的方法,沿着水向上走去。
他决心先找到水源。
他又向前走了一盏热茶的光景,忽然水声如雷,轰隆隆地满耳都是回声,夏心宁不觉大喜,心里想道:“水声如雷,定是瀑布,不用说水源已经找到了。”
他心情大奋,立即又展开身形,飞快地向前奔过去。不到一会功夫果然迎着有一股巨大的瀑布,从四五丈的一个石洞里流出来,倾流而下,势如匹练,落到下面,飞珠溅玉,好不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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