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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让它舔舐。它不仅舔舐蜂蜜,而且吃得饱饱的。这本书中不幸的结局一个接一个,只有这些不幸过后,才出现了大团圆结局。这头懒熊遭到一群蜜蜂的可怕叮咬,这还不够,他因为贪婪过度而遭到惩罚,承受着牙疼的痛苦,有一幅图片画的是他的脸全都肿了,头上缠着一块白布,上面打了个大结,正好在两只耳朵的正中,而赫然用红色大写字母写下的寓义是:勿过多贪吃蜂蜜。
在我父亲的世界里,任何痛苦都会导致救赎。大流散中的犹太人可怜吧?可是,很快就会建立一个希伯来国家,而后一切均会好转。铅笔刀丢了吧?可是明天我们就会买一个新的,更好的。今天我们有点肚子疼吧?可是在你举行婚礼之前会好的。至于可怜被蜇的狗熊,目光那么凄楚,我在看它时眼中含泪吧?可是到了下一页它显得既健壮又高兴,因为它接受了教训,不再懒惰了,它和蜜蜂签订了使双方受益的和平条约,其中甚至有一项条款保证按时给它供应蜂蜜,诚然蜂蜜的数量合理适度,但是却永远永远。
于是在最后一页,狗熊显得非常快乐,露出微笑,它给自己建了一个家,仿佛在所有激动人心的冒险之后,他决定加入中产阶级的行列。它的样子有些像父亲脾气好的时候:他看上去仿佛要作诗或者是玩弄辞藻,或者是要叫我尊敬的殿下(只是开玩笑!)。
这些多多少少都写在那里,用一行字写在最后一页,这也许真的是我有生以来不是凭借字形阅读,而是以适度的方式一个字母接一个字母地阅读,从现在开始任何字母已经不是一张图画,而是一个不同的声音:泰迪熊欣欣然!
泰迪熊充满了快感!
除了快乐,我的饥饿感在一两个星期内化作疯狂的进食。父母无法把我和书分离。从早晨到晚上,乃至更多的时间。
他们是推动我读书的人,现在他们成了巫师之徒,我是流水他们无法阻挡。过来看看,你的孩子半光着身子坐在走廊的地板上,读书呢。孩子藏在桌子底下,读书呢。那个疯疯癫癫的孩子又把自己关在了卫生间,坐在马桶上读书呢,要是他没真读书,就掉进马桶淹死了。孩子只是装睡着,他实际上是等着我离开,过那么一会儿,未经允许便打开灯,现在可能后背顶着门坐在那里,于是你我二人都不能进去,猜一猜他在做些什么。没有元音符号孩子也能流利地阅读。你真想知道他在做什么吗?是这样,孩子说他只是等着我读完报纸。从现在开始,我们家里又多了一个报篓子。整个周末那个孩子除了上厕所一直待在床上。就连上厕所也拿着一本书。他整天都在读书,不加任何选择,阿舍·巴拉什或者是肖夫曼'7' 的短篇小说,赛珍珠的描写中国的一部小说,《犹太传统书》、《马可·波罗游记》、《麦哲伦与瓦斯科·达·伽马的冒险》、《老年人感冒指南》、《贝特哈凯里姆地区委员会通讯》、《以色列和犹太王》、《1929年著名事件》、关于农业定居点的小册子、《劳动妇女周刊》的过期期刊,照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吃书的封面或者喝排字工人的油墨。我们将不能袖手旁观。我们对此必须予以制止:已经开始过分了,实际上已经令人担忧了。
【注释】
'1' 《我的米海尔》,钟志清译,译林出版社,2012年6月第3版,第7页。
'2' 以东,古代以色列地名。
'3' 培尔·金特是挪威民间故事《浪子回头》中的人物,易卜生以《浪子回头》为基础创作了诗剧《培尔·金特》。勃格是北欧神话中的隐身小妖。
'4' 哈吉·阿明,即阿明·阿里——侯赛尼,巴勒斯坦在英国托管时期为大穆夫提,曾经在1941年11月到柏林与希特勒会晤,试图与希特勒携手在中东地区成立“阿拉伯军团”以对付犹太人。
'5' “以色列的磐石”,此典故最早见于《圣经·创世记》第49章24节,并在《圣经·撒母耳记》下卷中再度出现。
'6' 作者在希伯来文中最初使用的是“熊”和“马”等字来进行举例,但他建议英译者和其他文字的译者根据自己的文字特点进行举例。此处考虑英文使用的是两个非常简单的单词,容易让人接受,故加以采用,而没有选用中文中的象形字。下段文字依然按照两个英文单词举例,希伯来文中也是用的“旗子”、“爸爸、妈妈”等词,但没有使用“蛇”。
'7' 格尔绍恩·肖夫曼(1880——1972),著名希伯来语小说家,出生于俄国,后辗转欧洲,1938年移居巴勒斯坦。
36
泽卡赖亚大街下方的那座楼里有四套房子。纳哈里埃里家的房子坐落在一层阴面。窗子冲着一个废弃了的后院,后院有一部分铺了地砖,另一部分冬天杂草丛生,夏天遍是蓟草。院子里也拉上了晒衣绳,有垃圾箱,火后遗痕,一个旧包装箱,瓦楞铁披棚,住棚节棚子毁坏后留下的木头材料。墙上开着淡蓝色的西番莲。
套房里有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进门的走廊,两个房间,还有八九只猫。午饭后,伊莎贝拉老师和她的丈夫、出纳员纳哈里埃里把第一个房间当成他们的起居室,夜里,他们,还有他们的猫兵团睡在第二个小房间里。他们每天早晨都早早起来,把所有的家具推到走廊里,在每个房间里放上三四张课桌,三四条长凳,每条长凳上可以坐两个孩子。
这样,从早上八点到中午,他们家就成了儿童王国私立小学。在整个小套房所能容纳的儿童王国私立小学里,有两个班级,两个老师,第一级有八个孩子,第二级有六个孩子。伊莎贝拉·纳哈里埃里是这所学校的拥有者,身兼校长、仓库保管员、会计、教学大纲制订者、主管纪律的军事长、校医、管理员、清洁工、一年级老师,负责一切日常事务的活动。我们始终叫她伊莎贝拉老师。
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块头很大,声音洪亮,人很快乐。嘴唇上方有一颗毛茸茸的黑痣,像只迷路的蟑螂。她生性易怒,好激动,严格,然而却有着一副大大咧咧的好心肠。她身穿那件朴素宽大、有许多口袋的印花棉布女士礼服,就像一个体格粗壮、目光敏锐、来自犹太小村庄的媒婆,只要用她那富有经验的眼睛看上你一眼,问上一两个有针对性的问题,就可以里里外外对你做出估量。只要一会儿的工夫,她就可以把你了解个底儿掉,洞察你所有的秘密。当她盘问你时,那双仿佛剥了皮的红手会在她数不清的口袋里焦躁不安地来回摆弄,好像就要给你拉出来一个完美的新娘,或者是一把发刷,或者一些滴鼻剂,或者至少一块干净的手帕,擦去你鼻子上那让人尴尬的绿色鼻屎。
伊莎贝拉老师也养猫。不管她去哪里,总有一群令人羡慕的猫围在她脚跟团团转,偎依在她裙子的皱褶里,阻止她走路,险些把她绊倒,它们对她如此忠诚。猫的颜色多种多样,爬到她的衣服上,躺在她宽阔的肩膀上,蜷缩在书筐里,像只要抱窝的母鸡卧在她的鞋上,歇斯底里地嚎叫打斗,以争夺卧到她胸前的特权。在她上课时,猫比孩子还多,它们保持绝对的安静,不扰乱课堂,像狗一样温驯,像有教养的家庭培养出来的年轻女子,它们卧在她的书桌上、大腿上,卧在我们的小腿上,卧在我们的小书包上,卧在窗台上,以及装有体育锻炼器材、艺术和手工制作装备的箱子上。
有时,伊莎贝拉老师一只接一只地训斥它们。她会朝一只猫或另一只猫挥动手指,威胁说如果它不立刻改变自己的行为,就会拧下它的耳朵或揪下它的尾巴。而这些猫呢,总是立刻就对她无条件地服从,没有任何怨言。“杰鲁巴拜尔,你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她会突然大叫。某个小可怜儿会立刻离开她书桌旁的地毯上挤作一团的猫群,悻悻地走开,肚子简直碰到了地板,夹在两腿间的尾巴和两只耳朵使劲儿地下垂,径直走到屋子的角落。所有的目光——孩子的,还有猫的——都集中在它的身上,见证它蒙受羞辱。于是遭呵斥者将会爬回角落里,可怜,屈辱,羞愧难当,为自己的过失悔恨不已,也许谦恭地寄希望于那某种表示暂时缓解的最后时刻。
可怜的家伙从角落里用满怀负疚与恳求的目光看着我们,那目光令人心碎。
“你这个该死的孩子!”伊莎贝拉老师轻蔑地冲它咆哮,接着会挥挥手原谅了它:“好。够了。你回来吧。但是记住,要是再发生这样的事——”
她用不着把话说完,因为受到宽恕的罪犯已经像个追求者,决定摇晃脑袋来施展魅力,简直无法控制自己的欣喜之情,翘起尾巴,竖起耳朵,那双精巧爪子的肉掌富有弹性,意识到它魅力的秘密力量,用爪子制造令人心碎的效果,它的胡须闪闪发光,皮毛光亮,有点直立,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佯装圣洁的狡诈,好像在朝我们使眼色,与此同时信誓旦旦:从现在开始再也没有比它更圣洁更正直的猫了。
伊莎贝拉老师的猫受训过有效的生活,它们确实有用。她训练它们给她拿来铅笔,一些粉笔或者从衣柜里拿出一双袜子,或者是衔回藏在某件家具下面的一把掉了的茶勺;站在窗边,要是熟人走近了,就发出认识此人的叫声,一旦看见生人,就发出警觉的嚎叫。(多数神迹奇事并非我们亲眼所见,但是我们相信她。要是她告诉我们她的猫能够做纵横填字游戏,我们也深信不疑。)
至于纳哈里埃里先生,伊莎贝拉老师的小丈夫,我们几乎从未见过他。他通常在我们到来之前便去上班,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如果他在家里,他就得待在厨房,我们上课时他在厨房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倘若不是他和我们偶然未经允许便去上厕所,我们就永远也不会发现纳哈里埃里先生实际上只是杰茨尔,合作社商店里那个面色苍白的收银员。他差不多比夫人年轻二十岁,要是他们愿意,可以被视作一对母子。
偶尔,当他不得不(或竟敢)在上课的时候叫她时,或许因为他把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