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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黑暗的故事-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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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里并不那么高兴,而是嫉妒入选者。
有时放学的时间到了,伊莎贝拉老师已经让学生回家了,猫咪们也解散了,遍布着整座房子、楼梯和院落,只有我们似乎被遗忘在杰尔达老师故事的翅膀之下,身子在书桌上前倾,不想漏掉一个字,直至一个焦虑的母亲,依然系着围裙,来到此地,站在门口,倒背着手,先是不耐烦地等候,之后大吃一惊,这吃惊又转为好奇,仿佛她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充满好奇的小姑娘,前来和我们一起倾听,不要错过故事的结尾,那丢失的云,不被喜爱的云,它的斗篷被困在星星的万丈金光里。
要是你在课堂上说,你有话要和大家讲,即便正在做其他的事情,杰尔达老师也会立刻让你坐到讲桌前,而她自己坐在你的小板凳上。这样她就以惊人的一跃将你提升到了教师的位置,只要你讲的故事好听,或者你的论证有趣。只要你抓住她的兴趣,或者是班上同学的兴趣,你就可以继续在位。然而,要是你说了一些愚蠢的东西,或者只是想引起关注,要是你委实没有什么可说的,那么杰尔达老师就会插嘴,用她那最为冷淡最为平静的声音,一种不容忽视的声音说:“可是这有点傻。”
要么就是:
“别再出洋相了。”
甚至会说:
“够了,你这是在自我贬低。”
于是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羞愧难当,不知所措。
我们很快就学会了谨慎从事。沉默是金。要是没有什么高见就不要去抢风头。固然,高高在上坐在讲桌前很是惬意,甚至让人沾沾自喜,但是跌落也在转瞬之间,令人痛苦。蹩脚的品位与聪明过头均会导致屈辱。当众发表任何见解之前,最好要做好充分准备。要是你不情愿沉默,就应永远三思。
她是我的初恋。一个三十多岁的未婚女子,杰尔达老师,施尼尔松小姐。我那时还不到八岁。她让我神魂颠倒,某种以前没有动静的内在节拍从那时开始便在我心中跳动,至今仍未平息。
早晨醒来之际,甚至尚未睁开双眼,我便想象着她的模样。我急忙穿好衣服,吃过早餐,盼望着赶紧收拾完,拉拉链,关门,拿起书包,径直跑到她那里。占据脑海的是每天努力准备一些新鲜事物,这样我便可以得到她亮晶晶的目光,于是她可以指着我说:“瞧,今天上午我们当中有个灵光四溢的孩子。”
我每天早晨坐在她的课堂上,爱得发昏。不然就是陷于阴郁的嫉妒中。我不断地试图发现自己身上所具备的那种吸引她的魅力。我一刻不停地筹划,如何挫败其他人的魅力,如何插到他们和她之间。
中午我从学校回家,坐在床上,想象着只有我和她在一起时情形会怎样。
我喜欢她声音的颜色,也喜欢她微笑的气味,还有她衣裙(长长的袖子,通常是棕色、藏青色或灰色,佩戴着一串朴素的象牙项链,偶尔会戴一条不显眼的丝巾)发出的簌簌声响。天黑时,我会闭上双眼,把毯子拉过头顶,带她一起走。我在睡梦里,拥抱她,她险些拥吻了我的前额。一层光环环绕着她,也照亮了我,让我成为灵光四溢的孩子。
当然,我已经知道什么是爱。我已经囫囵吞枣地读了那么多书,儿童书,十几岁少年读的书,甚至被认为不适合我读的书。就像每个孩子都爱父母一样,每个人稍微长大一点时,都会恋爱,爱上家庭之外的人。一个原本素不相识的人,可突然,像在特里阿扎丛林的洞穴里找到珠宝一样,爱上的人生活变得不同。我从书中读到,在恋爱中,如同在生病中,你会寝食不安。我确实吃得不多,但是夜里睡眠很好,白天我等着天黑,这样我就可以睡觉了。睡觉与书中描绘的恋爱症状对不上号,我不是特别确定我是否像成人那样恋爱了,在什么情况下我会忍受失眠的痛苦,或者我的恋爱只是一种孩子的爱。
我从书中,从爱迪生影院看过的电影里,甚至凭空了解到,在坠入情网的背后,还有另一道风景,一道全然不同的可怕风景,如同我们在守望山看见的摩押山山那边一样,那风景从这里无法看到,也许看不到倒好,那里潜伏着某种东西,某种骇人、可耻的东西,某种属于黑暗的东西,某种属于我试图忘却(然而也记住了我本不想好好看的一些细节)的那幅照片上的东西,那是意大利俘虏隔着带刺铁丝网给我看的,我几乎没看上一眼,便仓惶而逃。它也属于女人穿的某种东西,这种东西我们没有,班上的女孩子目前也还没有。在黑暗中,还有别的东西生存,运动,微微作响,它湿乎乎、毛茸茸的,某种东西,一方面我最好一无所知,可另一方面,要是我一无所知,那么我的爱情只是少儿之恋。
少儿之恋有些不同寻常,它没有伤害,没有不好意思,就像约阿维和诺阿,或本——阿米和诺阿,或甚至诺阿和阿夫纳的哥哥。但是我的情况呢,不是同班上女孩或者某位邻居,一个与我年龄相仿或稍大一点像约埃扎大姐似的女孩恋爱,我是爱上了一个女人。情形更加糟糕,因为她是老师,我的任课老师。我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去找任何人询问此事,他们会取笑我。她把嘲弄称作毒药,把说谎称作摔跤,把失望称作伤悲或者是梦想家的伤悲,把骄傲自大称作烧焦翅膀。她肯定会把耻辱称作上帝的影子。
我呢?我这个她有时在班上指着叫灵光四溢的孩子,现在因她之故,成了阴暗纵横的孩子吗?
突然,我再也不愿意到“儿童王国”学校去上学了。我想去一所真正的学校,有教室,有钟声,有操场,而不再去纳哈里埃里家里,那里到处是猫,甚至连厕所里都有,猫隔着你的衣服贴住你的身体,也不会再没完没了地闻家具下面风干了的老猫屎尿味儿。一所真正的学校,那里的校长不会突然过来从你鼻子里挖出一个怪物,不会嫁给合作社商店里的收银员,在那里不会称我灵光四溢。一个没有坠入情网以及如此情形发生的学校。
确实,父母经过争吵,那是用俄语进行的争吵,父亲在争吵中显然占了上风,决定等上完二年级,完成了“儿童王国”的学业,过了暑假,我将在塔赫凯莫尼上三年级,不是在“劳动者儿童教育之家”。
但是在我和塔赫凯莫尼之间,依然展开了整整一夏天的恋情。
“什么,你又要跑到杰尔达老师家里去?早晨七点半?你没有同龄朋友吗?”
“可是她邀请我去。她说我想什么时候去都行。连每天早晨都行。”
“她说的,不错,但是请你告诉我,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受他老师的摆布是不是有点不自然?实际上,是他的前老师。天天如此,早晨七点钟,还是在暑假,你觉得这是不是有点过了?难道不是不礼貌吗?请考虑一下,理智地!”
我把身体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不耐烦地等候演说结束,而后脱口而出:“好吧!我考虑一下,理智地。”
说话时我已经跑了起来,雄鹰展翅般跑向她在泽弗奈亚大街一层住房的院子,从3路公共汽车站、哈西亚夫人幼儿园的对面那里过马路,走在我前面的是送奶工兰格曼先生,他大铁桶里的牛奶直接从加利利高地,“从阳光普照、我们在那里脚踏晨露头顶明月的平原”运到我们这一条条阴郁沉闷的小街。但是明月在此,杰尔达老师就是明月。在那里,在山谷,沙龙平原和加利利,是一望无垠沐浴着阳光的土地,是那些皮肤晒得黝黑坚强的拓荒者王国,不是这里。这里,在泽弗奈亚大街,即使在夏日早晨,依旧留有月夜的影子。
我每天早晨八点钟之前都站在她的窗外,抹过水的头发服服帖帖,干净的衬衫塞进了短裤。我很乐意主动帮她做一些早上的活计,替她跑腿去商店,打扫院子,给她的天竺葵浇水,把她洗的东西挂到绳子上,把干衣服收进来,从锁头已经生锈的信箱里给她掏出一封信。她给我倒一杯水,她不光把水称作水,而是叫清澈透明的水。从西方吹来的柔风被她称作“西风”。西风吹拂松树针叶,手指在针叶间拨动。
我做完家务活后,我们会把两个草凳搬到后院,坐到杰尔达老师的窗下,北面是警察培训学校和淑阿法特阿拉伯村庄,我们做着没有运动的旅行。作为一个经常看地图的孩子,我知道在目之所及最远最高的群山顶上耸立着尼比萨姆维尔清真寺,清真寺那边是贝特霍隆山谷,我知道贝特霍隆再过去便是便雅悯、埃弗来姆、撒玛利亚地区,而后是吉尔伯阿山,再过去是山谷、塔伯尔和加利利。我从来没有去过这些地方。我们每年去一两次特拉维夫过节,我到海法背后克里亚特莫兹金边上外公外婆家的沥青油纸棚屋去过两次,去过一次巴特亚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见识过。当然没有见识过杰尔达老师用语词向我描述的奇妙所在,哈罗德小溪,萨法德山峦,基内留特湖畔。
我们的夏天过去后的夏天,我们天天上午坐在那里面对的山顶会向耶路撒冷发动炮轰。贝特伊克萨村旁,尼比萨姆维尔山边,会为外约旦阿拉伯军团效力的英国炮台挖掩体防守,会向陷于重重围困的贫困城市发射数以千计的炮弹。许多年以后,我们所能看见的山顶将会布满密密麻麻的住房,拉默特埃什科尔、拉默特阿龙、莫阿洛特达夫纳、弹药山、吉瓦阿特哈米夫塔、法国山,“小山也都消化”'2' 。但在1947年夏天,它们仍旧是荒无人烟的石山,山坡上是一片片的石块和黑黝黝的丛林。到处可见孤独固执的古松,在强劲的东风下弯下腰身,永远直不起来。
她会给我读些东西,也许那天早晨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读这些:哈西德传说、拉比传奇以及喀巴拉圣徒那有点令人费解的故事,这些圣徒靠排列字母表中的字母创造奇观与神迹。有时,要是他们不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当这些神秘主义者在竭力拯救他们自己的灵魂或者是穷苦人、受压迫者甚至整个犹太民族的灵魂时,就会造成可怕的灾难,这灾难总是源于结合中出现的一个错误,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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