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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大海一九四九-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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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在枪口瞄准时被按着跪下,然后一阵枪响,潘医师倒在血泊中,血,汩汩
地流。
﹁八岁,﹂我说,﹁你全看见了?你就在火车站现场?﹂
﹁我在。﹂
在那个小小的、几乎没有装潢的总统府接待室里,我们突然安静了片刻。
火车站前围观的群众,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动。
这时,万长那不识字的妈妈,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已经有一支香,低声跟
孩子说,﹁去,去给你的救命恩人上香拜一拜。你是小孩,没关系。去吧。﹂
小小的乡下孩子萧万长,拿着一支香,怯怯地往前,走到血泊中的尸体
前,低头跪了下来。

第 六 部
福尔摩沙的少年

50
水滴
七十军在台湾北部,六十二军在台湾南部,很快地开始招兵买马。
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三日,︽台湾新生报︾刊登了七十军的公告,﹁接收台
湾志愿兵﹂,十七岁到三十岁都可以报名。
台东卑南乡泰安村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几十户人家,大多是土房。村子背
山面海,望向山,满满是浓绿的椰子树、槟榔树,一派热带风光;望向海,太
平洋深蓝的海水延伸入无边无际的浅青天色。走在村里的泥土路上,听得见椰
叶唰唰和海浪絮絮的声音交织。
这里长大的孩子都有焦糖色的皮肤和梅花鹿的大眼睛。十七岁的陈清山和
同村同龄的好朋友吴阿吉都是利嘉国小的毕业生。利嘉国小在一个山坡上,一
片椰林边。海风总是从东边太麻里那边吹过来,孩子们喜欢躺在草地上,看椰
树的阔叶像舞裙在风里摇摆。几株老梅树,开了花后一定结果,老师们就带着
孩子们做梅子酱。
日本人在的时候,他们被集中去练习操枪,听说南洋马上需要兵。现在日
本人走了,他们回到野地里种菜、拔草、看牛,家中仍然有一餐没一餐的,饿
的时候就到山上去找野味。
村里的少年都没有鞋,赤脚走在开满野花的荒地里,郁闷地思索,前途在
哪里。
这时,村子里的集会所来了国军的宣传员,用流利的日语广播:有志气的
青年,到中国去,国家建设需要你。月薪两千元,还可以学国语,学技术。
小小泰安村一个村子就报名了二十个大眼深肤的少年。
就是这泰安村,三十多年以后,在和平的岁月里,同样贫穷的卑南家庭出
了一个大眼睛的小女孩,因为歌声惊人地嘹亮动听,她凭着歌声走出了村子。
她叫张惠妹。
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一辆军用大卡车轰轰驶进了泰安村,整个村
子的土地都震动了。路边吃草的黄牛,都转过头来看。军车,接走了这二十个
人。陈清山的妹妹,在蕃薯田里耕地,没看见哥哥上车。
大卡车开到了台东市,陈清山和吴阿吉看见全县有两百多个年轻人,原住
民占大多数,已经集合在广场上。穿着军服的长官站上了司令台开始致词训
话,同伴们面面相觑—哇,听不懂。
陈清山、吴阿吉,成为七十军的士兵。泰安村来的少年们,非但不懂国
语,也不懂闽南语。日语是他们唯一的共同语言,但是,七十军和六十二军,不懂日语。106
这些乡下的少年都不会知道,就在他们加入七十军、六十二军的同时,大
陆东北,已经山雨欲来,风暴在即。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陈诚给蒋介
石的极机密报告,画出了当时在﹁局中﹂的人们都不知道的时局大图像:
共军概况:︵一︶自山东乘帆船渡海,在安东省庄河县登陆者万
余人。︵二︶自河北、热河进入辽宁者万余人。︵三︶自延安徒步抵
辽宁省二万余人。︵四︶在辽、吉二省招募及强拉伪满警察宪兵、
失业工人、土匪流氓、失业分子,及中条山作战被俘国军约计十五
万人?? 107
战争的土石流蓄势待发,但是,一滴水,怎么会知道洪流奔腾的方向呢?
51
船要开出的时候
二○○九年二月二十五日
台湾台东卑南乡泰安村,陈清山家中
陈清山:八十一岁
吴阿吉:八十一岁
陈清山和吴阿吉,十七岁时,走出台东卑南的家乡,到了国共内战的战
场,六十五年以后,和我一起坐在老家的晒谷场上聊天。我们坐在矮椅上,不
断有五、六岁的孩子,赤着脚,张着又圆又大美丽得惊人的眼睛,俏皮地扭着
扭着黏过来,想引起我们的注意。羽毛艳丽的公鸡在我们椅子下面追逐母鸡,
一个卑南族的老妈妈用竹扫帚正在扫地。太平洋的风,懒懒地穿过椰树林。
我很想闭起眼来,专心一意地听他们的口音:那竟然是卑南音和河南腔的
混合。
少年时离开卑南家乡,他们在大陆当国军,然后当解放军,在那片土地
上,生活了五十年,故乡只是永远到不了的梦,因为故乡,正是自己炮口对准的敌区。
陈清山在山东战役被解放军俘虏,换了制服,变成解放军,回头来打国军
时,受了伤,﹁喏,你看,﹂他把扭曲变形的手给我看,﹁被国军的机关枪打
的。﹂
那时吴阿吉还在国军阵营里,他得意地笑,说,﹁会不会就是我打的?﹂
很难说,因为过几天,吴阿吉也被俘虏了,换了帽徽变成解放军,跟陈清
山,又是同袍了。
两个八十多岁、白了头的卑南族少年,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斗嘴,说到高
兴处,你一句我一句又合唱起解放军歌来。五十年岁月如清风如淡月,我看得
呆了。
龙:一九四五年光复的时候,你们俩人在做什么?
陈:在家里种田。
龙:乡下怎么知道招兵的?
吴:日本投降以后国军就来了。
陈: 我记得那个时候大家集中在集会所,一起听。
国军来这里,来了以后他讲的是去做工,那个时候我们很穷没什么吃,要做工要赚钱,所以我们去了。
龙:你以为是去做工,不知道是去当兵?
陈:他没有讲是当兵。
吴: 国军问我,你想干什么,我说我要去读书,他们讲读书可以啊,你到我
们那个地方去,保证给你学。
龙:你们家就你一个当国军吗?
吴:我一个人,我哥哥去当日本兵了。
龙:入伍,送到基隆去受训,受什么训?
吴:立正稍息!
陈:射击子弹!不过,也有学文化,还学政治。
龙:那时候认识汉字吗?
吴:认的是日文。中国字不认得。
陈:也不懂北京话。
龙:被编入的那个班,一个班多少个人?
吴:一个班十二个。除了班长副班长以外都是台湾人——
龙:到了哪里才知道是当兵呢?
陈: 到基隆以后,给我们发枪,发枪以后才知道,我不是做工,是当兵。
龙:你们穿什么制服?
吴:就是那个国民党的士兵衣服。
龙:有绑腿吗?
吴:有。
龙:穿什么鞋子?
吴:布鞋。
陈:不是啦,是日本军鞋。接收日本人的。
龙:基隆的三个月里头,台湾兵有没有逃走的?
陈:有。被抓回来打。
龙:怎么打法?
陈:用棍子打,用枪戳他,在淡水那个最厉害了,打的狠!
吴:淡水那个在底下用棍子打。
陈:还有一个用刺刀刺他。
龙:所以你们就不敢逃啰?
陈: 我都不敢跑,那个阿美族的十三个人一块逃跑,最后在台北抓到,都抓
回来了。都是台东人,打的不轻。
龙:记得第一次挨打吗?
吴: 那个时候是我到高雄山上逃跑掉了,逃跑。山上到处都是兵,把我抓起
来了。挨打喔,那个棍子那么大,﹁啪啪﹂打屁股。
陈:你挨打,我没挨过打,我很听话。
吴:他是很听话,很老实。
陈: 老老实实的跟他们,他们还赞扬我,我训练的好,连长还比大姆指。
龙:什么时候知道要被送到大陆去的?
陈: 他们跟我们讲只是﹁行军﹂,轻装,什么都不要带,连背包什么都留在
兵营里面,说是行军回来再吃午饭,可是走到快下午,就走到高雄海港
了,一看到大轮船,我就知道要上船了。
龙:描写一下事前的准备吧。你们有枪吗?
吴:枪被老兵拿走了。
陈: 老兵拿枪看守我们,后来我才知道,﹁老兵﹂也是抓来的﹁新兵﹂。四
川的,湖南的,安徽的。他们也想家,晚上也哭。
龙:高雄码头上,什么光景?
吴:满满是军人。
陈: 上船以后还有逃跑的,有人从船上逃跑,跳海,跳了以后就有机关枪射
过去,死了不少人??
龙:到了码头,看到船,知道要被送去大陆,你在想什么?
陈: 心里很不好受,我要离开故乡了;但是去就去吧,死就死吧,你也没办
法啊。我记得很多人哭,在船上,有的哭着跳海,有的在船舱里面痛
哭。
龙: 船上约有多少人?主要都是台湾兵,跟你们一样十六、七岁的人?
陈:一个团,大概一千多人吧。大多是台湾新兵。
龙:在船上哭成一团?
吴: 哭喔,还是孩子嘛,像我拚命哭,哭有什么用,没有用,想回家去,回
不了家了。
龙:那你们家里的人,知不知道你们到了大陆?
陈:不知道,出来以后都没有通过信。
龙:上船的时候,好像也有很多战马上了船?
陈: 马,有,一个团有几匹马过去,有的掉到海里,有的死了,死了就丢到
海里。
龙:船到了上海,你才知道到了上海?
陈: 对啊。在上海没有停,坐了火车往北走,到徐州是晚上了。很冷,穿的
那个棉衣很薄。武器也换了,原来是三八式,日本的,后来换七九式的枪,国军的步枪。
龙: 不是有两个原住民,在上海码头仓库里过夜,第二天早上就冻死了,被
抬出去?
陈:当时有听讲。不过不在我们这个班。
龙:你们在高雄登舰之前,知不知道大陆在打仗?
吴:我不知道
陈:我知道,说有共产党。
龙: 所以从高雄到了上海,上海到南京,南京到徐州。在徐州做什么?
陈:在那里三个月,顾飞机场。
吴:抓共产党的游击队。
陈: 我们抓了一个戴草帽背背袋的,他说他是老百姓,班长就不信,就把他
捆起来了,一直盘问他,说他是间谍吧,一直打,吊在树上吊起来打。
龙: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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