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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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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我自己,我与别的男人、女人的平等有何关系?在精神上,我就像一颗星星,和别的星星相距甚远,在数量和质量上都不一样。在这种情况下建立一个状态,一个人不会比另一个人好多少,并不是因为他们平等而是因为他们内在的本质不同,所以也没必要比较他们。在你开始比较的那一阵子,你会发现一个人要比另一个人好得多,你所能想象出的所有不平等都是自然存在的,我希望人人分享一份世界上的财产,这样我就能摆脱他的哀求,我就能告诉他,现在你已有了你那一份,好,你这蠢人,自己照顾自己,别来打扰我。”
赫曼尼斜视着他。他可以感到他的话引起了她的厌恶与仇恨,这是从她无意识中涌出的黑潮,她听到了他的话,可表面上她好像已经聋了,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这有点夸大其词了吧,鲁伯特。”杰拉德和蔼地说。
赫曼尼不满地哼了一声,伯基退后了几步。
“是的,就这样。”他突然说,声调变了音,但十分固执,说完他就走了。
但后来他为自己的话感到有些懊悔,他对可怜的赫曼尼太不近情意了,他想悔过。他伤害了她,对她报复太重,他想与她重修旧好。
他去了她安静而舒适的房间。她正在桌前写信。他进来的时候,她淡漠地抬起头,看到他走到沙发前面坐下,她又继续低头写她的信。
他拿起一本他一直在读的书,详细地看作者简介,他背对着赫曼尼。她无法继续写她的信,她的头脑里一片混乱,黑暗在扑向她,她象一个泳者在水中挣扎,想尽力控制自己的想法。但不管她怎样尽力,她还是垮了,黑暗漫漫地吞没她,她觉得心都要裂了。可怕的紧张 
感愈来愈强烈,那是一种可怕的痛苦,象被窒息了一样。
然后,她便意识到他的存在就像一堵高墙,正在摧毁她。如果她冲不出去的话,她就会被困在这可怕的墙中在恐惧中死去。他正是那堵墙,她必须推倒它——她必须推倒眼前的他,这个可怕的障碍。这堵墙,必须摧毁,否则她就会毁灭。
一种可怕的震动传遍了她的全身,好像触电一样。似乎她被高压电流击中,她很清楚地意识到了他静静地坐在背后,简直是一种不可想象的可恨的阻碍,就是他无声而弯曲的后背,他的后脑勺,令她的头脑一片空白,令她呼吸紧促。
一股情欲的激流冲向她的手臂——她想有一种肉欲的满足。她的手臂颤抖着,感到异常有力,一种无法抗拒的强力。多快活啊,有力量是多么让人快活、多么痛快啊!她终于想要满足自己肉欲的冲动了。它来了!在极度的恐怖与狂喜中,她知道它就要来临,使她感到极大的快感。她用手握住了桌上的一个青石球,那是用来压书用的。她的手一边滚着石球,一边悄悄地站起来,她的心好像火一样在燃烧。狂喜令她失去了理智。她靠近他,在他的身后站了一会儿。他好似被符咒迷住了一样,坐着一动不动,毫无察觉。
一股烈火像电一样传遍了全身,她感到一阵难以言表的快感达到了极限,满足达到了极限。她用尽力气把青石球砸在他的头上,但因为球被她的手指挡着,所以阻碍了石球的冲击力。她的手指落在桌上被砸疼了,这疼痛令她兴奋不已。她高兴地浑身发抖,手指的疼痛让她满脸通红。但她仍不满足,又一次高高地举起手,想再对桌上那已经昏沉的脑袋再来一击。她必须打碎他,在她那痛快的感觉结束以前砸碎他。现在,一条生命的死与活都不再重要,只要能达到这种完美的快感就行。
这次她的动作不那么迅速了,很舒缓。一股很强烈的意识让他清醒过来,抬起脸,扭曲着脸看着她。她高举着青石球。她用的是左手,他突然害怕地意识到她是个左撇子。他的头一缩,赶紧用那本厚厚的书挡在头上。她突然砸下来,那力量几乎要折断他的脖子,震碎他的心。
他的心被砸碎了。但他不害怕,他转过脸对着她,推翻桌子,后退了几步。他好像一只被砸的瓶子,觉得自己象一只被击碎的水瓶,变成了碎碴。不过他起路来依旧泰然自若,头脑还冷静,没有惊慌失措。
“不,赫曼尼,别这样,”他低声说,“我不允许你这样。”
他看她高高地站在那儿,脸色发青,手里紧握着那块石头。
“走开些,让我过去。”他靠近她说。
她似乎被一只手推了一把,站到了一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这样没什么好处,”当他从她身边时他说,“我死不了的。”出去的时候,他一直脸朝着她,害怕她再砸过来。在他有防备的时候,她是不敢随意行动的。她没有一点力气了。
他就这样走了,就留她一个人在那儿。
她一直保持僵硬的那种姿势站立了很久,然后她晃晃悠悠地躺在长沙发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等她醒过来时,她记起了她所干的事。但她似乎觉得她不过是象任何受到他折磨的女人一样打了他一下。她完全正确,精神上是正确的。她是对的,是纯洁的。
伯基懵懵懂懂地走出了房子,径直穿过公园,到了开阔的田野上,直奔山上去。晴朗的天气现在下起了小雨。他在荒凉的山谷边转悠。在那儿有很多棒树,满地都是鲜花,一丛丛的石楠和枞树已萌发出幼芽来。到处都湿湿的,山谷底下一条小溪在流。到处已经很昏暗。他知道他无法恢复理智,他是在黑暗中游动着。
但他想要某种东西。他感到很幸福,在这被灌木和花丛遮掩着的山坡上。他想触摸这一切,把自己消融在触摸中。于是他脱掉衣服,赤裸着,坐在樱草中间,双脚在草丛中慢慢移动。然后扬起双臂躺下,让花草抚摸着他的腹部和胸膛。这种感觉凉爽而神秘,他好像已融入它们之中。
但它们太柔软了。他穿过细长的樱草到了一片灌木丛中,软软的尖树枝刺痛了他,在他的腹上洒着清凉的水珠,柔软尖细的树枝扎在腰上。但并不太疼,因为他步子迈得小心。他躺下来,在密密的清凉的洋水仙中打滚,他平卧在那儿,柔软湿漉的青草覆盖身上,那草儿象一股气息,比任何女人的触摸都更温存、细腻、美妙。然后他把大腿放在黑黑的树枝刺毛上,接着他用大腿去碰撞粗硬的树枝,用肩膀去感受着树枝的抽打和撕咬。他紧紧抓住白色的杨树枝,把它贴在胸口,它们光滑、坚硬,长满了结实和疙瘩——这一切真是太好、太好了,太让人心旷神怡,这是任何别的东西都不能代替的。只有这凉爽,这植物在人的血液中的奇特的渗透,才能使他满足。他多么幸运,因为有这些可爱、细腻、有灵性的青草在等待着他,正如他等待着它们一样。他是多么满足,多么幸福!
当他用手帕拭擦身子的时候,他想到了赫曼尼和她那一击,他还能感到头的一侧在发痛。但这有什么了不起?赫曼尼算什么呢?所有这些人又算什么呢?这儿是那么完美、新鲜而令人满足。他原以为自己需要别人,需要女人。的确,他是犯了个错误。他不再想要女人,一点都不需要。树叶、樱草和树木,它们才是真正的可爱、清爽,让人向往,它们沁入了他的血液中,成了他新的一部分,使他变得充实、兴奋。
赫曼尼想杀他,这很正常的。他与她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人要假装和别的人有什么关联呢?这里才是他的世界,除了这可爱、细腻、有灵性的青草他谁也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他只需要他自己、他自己的生命。
当然,回到人的世界是必要的。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只要一个人知道他属于哪儿就可以了。现在他知道自己属于哪儿。这儿才是他的地方,是他要融入其中的一个地方,而尘世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爬出山谷,怀疑自己是否疯了。不过,他倒宁愿这么疯下去,而不愿像一个普通人那样保持清醒的意志。他欣赏自己的疯态,这时他是自由的。世俗的清醒的神态令他很腻烦。他可以在新发现的世界中尽情享受着他的疯狂,这是那么新鲜、美妙,令人心旷神怡。
同时他感受到某种灵魂的痛苦,那是旧伦理道德的残余,它使一个人始终依赖别人。但他已经对旧的伦理、对人类和人性感到厌倦了。他热爱这柔软、精细的草木,它们是那么完美、那么清爽。他要越过旧的伤痛,摈弃旧的道德,在一种新的境界中获得自由。
他感到他的头痛愈来愈烈。他沿着马路向最近的车站走去。天在下雨,可他没戴帽子。
他弄不清,自己心情沉重、压抑,这当中有多少成分是由于害怕造成的?他惧怕有人看见了自己赤裸裸地躺在草地上。他是多么害怕人类,害怕除自己以外的别人啊,这几乎让他感到恐惧,好像一个恶梦——害怕被人看到的恐惧。如果能像亚历山大·赛尔科克①一样在一个小岛上,那里只有动物和树林,他就会既自由又快活,决不会有这种沉重与恐怖感。他可以自己享受一切。
①苏格兰水手,曾独自一人在太平洋孤岛上度过了四年。他的故事启发了笛福,后者依此写出了《鲁宾逊漂流记》。
他觉得最好给赫曼尼留一个条子,以免她为自己担忧,他并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于是他在车
站上给她写了封信:
“我要回城了——我不想回布德多利了。不过,不会有什么问题——至少,我不希望让你把那件事情放在心上。你就对别人说我心情不好,先走了。你打我是对的——因为我知道你会这样。就这样结束吧。”
在火车上,他觉得不舒服,动一动都感到难言的疼痛。他病了。他拖着步子下了火车,上了一辆出租车。他像一个瞎子似的,摸索着一步步前行,只是靠朦胧的意识在支配着自己的行动。
他一病就是一两个星期,但他没有让赫曼尼知道。所以她还以为他是在生气。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她坚信自己正确,而且沉迷于她的自信之中。她全靠着自尊、自信的精神力量生活着。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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