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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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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病就是一两个星期,但他没有让赫曼尼知道。所以她还以为他是在生气。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她坚信自己正确,而且沉迷于她的自信之中。她全靠着自尊、自信的精神力量生活着。
第九章 煤尘
下午放学了,布朗文姐妹俩离开了威利·格林那景致如画的山村,朝山下走去。她们来到铁路闸口,发现栅门关闭了,远处,一辆煤车正轰轰作响地驶近了。机车喘着气,在路堤中间缓缓地前行。路边的信号房里,那个瘸腿的男人正从窗口伸出头来张望着,像一只从蜗壳里伸出脑袋的螃蟹。
正当她们等在路口的时候,杰拉德·克瑞奇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阿拉伯马疾奔过来了。他 
的骑术娴熟,轻巧地驾驶着马,马在他的胯间抖动着,长长的尾巴摇来摆去。古迪兰觉得他的样子很优美,但却显得有些滑稽。他跟两个姑娘打了个招呼,也停在栅门前等待,俯首望着由远而近的火车。对他那副模样,古迪兰脸上显出一丝调侃的笑容,但她还是禁不住要看他。他身材很好,温和潇洒,脸呈棕褐色,灰白的胡子有些零乱,一双蓝色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芒。
煤车在路堤间缓缓驶了过来。那马似乎不高兴起来,开始向后退却,像是受了那轰轰的声音的惊吓。但杰拉德使劲将它拉回来,让它头冲着栅门站着。强烈的轰鸣声愈来愈重、令它难耐。一阵刺耳的声响刺痛了它,使它像一个绷开了的弹箪似的猛地向后退去。杰拉德的脸上掠过一丝微笑,又不动声色地将马拉了回来。
又一阵轰鸣,小火车带着车轮连杆发出的哐当哐当的声音出现在路口,那可怜的马像滴在热铁上的水一样向后蹦跳开去。欧秀拉和古迪兰也恐慌地躲进路边的篱笆后。但是杰拉德依然沉稳地坐在马背上,又把马牵了回来。看上去他就像磁铁般嵌在马背上,简直可以把马背压塌。
“傻瓜,”古迪兰大声喊着:“为什么他不躲着火车呢?”
古迪兰睁大眼睛,出神地望着他。他神采奕奕地骑在马上,固执地强迫那匹上下蹿动的马在原地打转。火车一节一节慢慢地从铁道口处驶了过去,缓慢、沉重而惊人,而马却始终无法摆脱杰拉德的控制,也躲不开那可怕的轰鸣声。
那火车似乎要等待什么,刹了闸,但是车轮撞到缓冲阀上,发出大钹般可怕的巨响,并且越来越近,刺耳极了。枣红马张开嘴巴,缓缓地前蹄腾起来,像被一阵疾风掀起来一般,然后突然间浑身抽动着想要从中摆脱出来,它向后退去,吓得两个姑娘紧紧抱在一起,猜想它可能会把他掀下去,但他向前倾了倾身体,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并且最终又拽住它,让它落回原地。不过马因惊吓产生的反抗和杰拉德的强制力一样强烈,它两腿站立,身子不停地旋转,就像处于龙卷风的中心。古迪兰觉得像有什么东西刺入她的心脏,使她快要晕过去。
“不!别这样!放开它,让它走,你这个傻瓜!”欧秀拉尖声叫道,完全失去了控制。古迪兰对她这样丧失理智感到讨厌,那声音如此强烈,刺耳,让人无法忍受。
杰拉德的表情坚毅,他利刃般地紧贴住马背,并迫使它原地打转。马喘着粗气咆哮着,鼻孔像两个冒着热气的洞,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圆睁。但杰拉德不为所动,依旧是毫不手软地控制着它,就象一把剑刺入了它的胸膛。人和马都因对抗而大汗淋漓,但他看上去仍然很泰然自若,就象一束冷漠的阳光一样。
与此同时,那火车还在没完没了地隆隆向前驶去,一节又一节,像没有尽头的恶梦,连接车轮的铁链辗过,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枣红马已不再反抗,只是机械地不时扬起前蹄,它已经被征服了,不再恐惧。杰拉德拽着它,把它按下来,就仿佛它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似的。
“流血了!它在流血!”欧秀拉叫着,对杰拉德充满了敌视和憎恨。
当古迪兰看见马的腹部淌下的血时,她的脸变得煞白。她看到,就在伤口处,亮闪闪的
马刺残酷地扎了进去。眼前的世界在旋转,古迪兰一阵眩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她醒过来时,她清醒而平静,没有任何表情。火车的轰轰声仍在,人和马仍在搏斗着,但她却不再紧张激动,她已经对他们毫无感觉了,她的心变得漠然而坚硬。
她们看到列车车厢的末尾正在靠近,煤车的轰鸣声已渐渐远去了,大家终于可以从那难以忍受的噪音中解脱出来了。那马重重地喘息着,马背上的男人松了口气,充满自信,他容光焕发,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列车车厢缓慢地驶过,列车员从他的座位上向外望着路边发生的一切。从那列车员的眼中,古迪兰感觉现在的情景是壮观的、孤立的,令人难以忘怀的,就象永恒世界中的一个幻觉一样。
列车远去了,四下里变得寂静起来。噢,这平静有多好!欧秀拉愤愤地望着远去的敞篷货车的缓冲器,守闸人已经走出茅屋,过来开门。可不等门打开,欧秀拉就突然一步上前拨开插销,用力推开门,一扇门被推向看门人,而她自己却随着另一扇门跑过去。杰拉德突然间松开马,差点让马的前蹄踏到古迪兰,但她一点都不害怕。当他把马头推向旁边时,古迪兰像一个巫婆似的,用一种奇怪的极高的声音大叫了一声:
“我觉得你也太傲慢了!”
她的话很清晰,骑在马背上的男人禁不住转过身来,惊奇地望了望她。马的前蹄像打鼓般地在道口枕木上敲了三下,人和马便弹簧似的向前跑去,看上去有些不协调。
两个姑娘看着他骑马走远了。看门人一拐一拐地拖着他的那条木腿,踏上枕木,关上了门,然后也回过身来对姑娘们说:“瞧——一个年轻傲慢的骑士,他应该有自己的骑法儿。”
“是的,”欧秀拉大声、专横地说,“可煤车开过来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把马拉开呢?他是个大傻瓜,一个虐待狂,他以为他那样折磨一匹马,就能显出他的男子汉气概吗?它是 
个活生生的东西,他凭什么要欺负、折磨它呢?”
守门人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说:
“是啊,一看就知道那是一匹好马,一个可爱的小东西。你们永远不会看到他的父亲会那样对待动物。杰拉德·克里奇跟他爸爸一点都不一样,不同,绝对不同。”
又是一阵沉默。
“但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欧秀拉喊,“为什么?他觉得当他虐待一匹比他还敏感十倍的小生物的时候,他很了不起吗?”
又接着一阵沉默,而守门人摇了摇头,似乎他不想说什么,而是要再想一想。
“我猜想他大概是想训练他的马能忍受任何事情,”他回答说:“那是一匹纯种的阿拉伯马,跟咱们这的马不同。据说这马是从君士坦丁堡①那边弄来的。”
①今名伊斯坦布尔,1923年前的土耳其首都。
“他会这样干的。”欧秀拉说:“我想他最好还是把它留给土耳其人,他们会更好地对待它。”
看门人进屋继续喝他的茶,两个姑娘走上一条被柔柔的一层煤灰覆盖着的乡间小路,古迪兰被杰拉德横暴地骑在马上的景象惊呆了,那男人不可征服般骑在那马的身上,强有力的大腿紧紧夹住那受惊的马,完全控制了它,那胯部、大腿和小腿肚,似乎有种白色的柔和的磁力,左右着它,使它完全屈服。
两位姑娘无声地走着。在左边,煤矿堆得高高的,黑色的铁轨和停着的货车,这里看上去就象一座巨大的港湾。
就在那个很多闪亮的铁轨交错的第二条铁道口旁边,有一个属于煤矿的农场,矿石堆中放着一只废弃的大锅,锅已经生满了锈,静静地立在路边。母鸡们围在四周找食吃,一些小鸡排在水槽前饮水,几只鹡鸰从水中飞到车厢里。
叉路口的另一边,堆着一堆用来修路的灰石头,旁边停着一辆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靠着他的铁锹,正在和另外一个套着绑腿的小伙子交谈,那小伙子站在马头前,他们两人都面对叉路口看着。
他们看见两个姑娘走了过来。在下午强烈的阳光下,那是两个耀眼的身影。两个姑娘都身着浅色的轻松活泼的夏装:欧秀拉穿一件桔黄色的上衣,古迪兰是一件淡黄色的;欧秀拉脚穿嫩黄色的长筒袜,而吉德兰的是亮丽的玫瑰色,两个姑娘走在宽阔的交叉道上,她们身上白的桔黄的浅黄的玫瑰色的亮色,在布满煤灰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两个男人在阳光下静静地站着观望,那个老一点的,是个矮个子,有着一张饱经风霜的严肃的脸孔,年轻一点的工人,大约二十三岁左右。他们静悄悄地站在那儿看两个姑娘走过来,走近了,又走过去,直到她俩在满是煤灰的路上消失了。
这时,那个年长的男人一脸馋相地对年轻人说:
“那个值多少钱?她会做的,是吗?”
“哪个?”年轻人笑着急切地问。
“那个穿着红色袜子的,你说呢?我愿意付我一星期的工钱,就五分钟,嗯?只要五分钟!”
年轻人大笑起来。
“你老婆会找你算账的。”他说。
古迪兰转过身来,瞪着那两个男子,他俩站在灰白的煤渣堆旁紧盯着她看,象两个凶恶的怪物。她讨厌那个满脸络腮胡的人。
“你真是第一流的。”那人远远地冲她喊。
“你觉得她值一星期的工钱吗?”年轻人打趣说。
“我吗?我愿意马上就付钱……”
那年轻人目送着欧秀拉和古迪兰,似乎想计算一下,她们哪里值他一星期的工钱。他摇了摇头,还是不明白。
“不,”他说“不值那么多。”
“不值?”年长者说:“我的天,对我来说可是太值了。”
说完他又开始铲石头。
姐妹俩下到矿区街上,从斜顶黑砖墙的房子中穿过。浓重的金色夕阳笼罩着整个煤区,丑陋的矿区上涂抹着一层美丽的夕阳。在铺满煤灰的路面上,阳光显得越发温暖、厚重,这给这片乱七八糟、肮脏不堪的矿区增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这真是个美丽又可恶的地方。”古迪兰说虽然不太喜欢这些神奇的景色,“你是否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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