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们终于找到了一条笔直的好路,走到了尽头,热尔曼竭力察看来到哪儿,这才发觉迷了路。因为莫里斯老爹给他指点道路时对他说,一出树林要下一段陡坡,穿过一片广阔的草地,两度涉过那条有浅滩的河流。老爹甚至叮咛他下河时要小心,因为初秋时节下过几场大雨,河水兴许涨高了一点。热尔曼既看不到斜坡,也看不到草地和河流,眼前是一片平坦发白像盖了一层雪一样的荒野,他停下来,寻找房屋,等候过路的人,但能给他指点的什么也找不到。于是他又折回原路,走进树林。雾愈加浓密,月亮完全被遮住了,路非常难走,泥沼很深。有两回小青差点儿失足倒下;它驮得那么重,失去了勇气,即使它还有辨别力,不会撞在树上,可是它不能让骑在它身上的人避免碰上粗树枝,树枝同他们的头一般高,挡住了去路,对他们非常危险。热尔曼这样磕碰了一下,丢掉了帽子,好不容易才找回来。小皮埃尔睡着了,像只口袋一样摆来荡去,他妨碍着他父亲的两条臂膀,以致热尔曼都不能控制、驾驭那匹马了。
“我想我们是中了邪啦,”热尔曼停下来说,“因为这树林并不大,不至于迷路,除非喝醉了酒,咱们在里面转来转去,至少有两个钟头,怎么也走不出去。小青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转回家去,是它弄得我昏头转向。如果咱们想回家的话,只要让它走就成。可是,咱们兴许离开要在那儿过夜的地方不远,要放弃计划,重新走这样一段长路,真是要发疯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见天,也不见地,我担心这个孩子会得寒热,如果咱们呆在这要命的雾里的话;我还担心他会被我们压伤,如果马往前扑倒的话。”
“咱们不该再这样执拗地转下去,”小玛丽说,“咱们下马,热尔曼;把孩子给我,我会抱得好好的,您不如我,我会不让技风撩开,露出他来。您拉住马辔头,领着马走,咱们离干的地方近一点,您兴许会看得清楚一些。”
这办法只能使他们不至于从马上摔下来,因为雾在蔓延,似乎紧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往前走很艰苦,一会儿他们就疲乏不堪了,末了在一片大橡树下遇到一块干地,便停了下来。小玛丽浑身是汗,但她一点儿也不抱怨,也一点儿不着急。她一心照顾着孩子,坐在沙地上,让孩子睡在她的膝上,而热尔曼把小青马的辔头挂在树枝上,然后便到附近察看。
可是小青马对这次跋涉厌烦透了,把腰用力一摆,挣脱了缰绳,弄断了肚带,毫不在意地尥了五六下蹶子,踢得比它的头还要高,然后穿过矮树丛跑掉了,明白表示出它不需要任何人,也能找到回去的路。
“唉!”热尔曼白费力气,追不上小青马,这样说,“咱们只有步行了,没有什么能帮助咱们走到正道,咱们得蹚水过河;既然路上都是积水,可以肯定河水漫过了草地。咱们不知道别的通道,所以需要等到这雾散去,最多不过一两个钟头。待到咱们能看清东西,再去找一所房子,在树林边上遇到的第一家;可眼下咱们不能走出这地方;那边有一条沟,一个池塘,我摸不清前面是什么;我也说不清后面有什么,因为我再也闹不明白,咱们打哪边来的。”
08 大橡树下
“那么,耐心一点,热尔曼,”小玛丽说,“咱们在这块小小的高坡上还不坏。雨透不过这些大橡树的叶子,咱们可以生起火来,因为我觉着有些毫无牵连的老树根,干燥得可以点着火。您带着火吗,热尔曼?您刚刚还抽过烟斗呢。”
“我刚才有火!我的火镰放在马鞍上我的袋子里,和我带给女家的野味搁在一起;那该死的牝马把什么都带走了,连我的披风也带走了,它会把披风弄丢,让树枝撕破。”
“不对,热尔曼;马鞍、披风、口袋,全都在您脚边的地上。小青马弄断了马肚带,把东西都甩到一边才跑掉的。”
“天哪,一点不假!”农夫说,“要是咱们能捡到一点枯柴的话,就能把衣服烤干,身上也会暖和。”
“这不难,”小玛丽说,“枯柴在脚下到处都咔嚓作响;先把马鞍递给我。”
“你要干吗?”
“给小家伙铺一张床:不,不是这样,翻转过来;他在四下去的地方不会滚出来;里面还有牲口背上的热气呢。您看到那边的石子吧,捡来在两边垫稳!”
“我呀,我可看不到石子!你有猫一样的眼睛!”
“瞧!已经弄好了,热尔曼。把您的披风递给我,我来把他的小脚裹上,我的披风盖着他的身子。瞧!他睡在那儿,不就跟在他的床上一样吗!摸摸看,他热烘烘的!”
“当真!你照顾孩子很在行,玛丽!”
“这并不难。现在,在您的口袋里找出火镰来,我来摆好木柴。”
“这柴烧不着,太湿了。”
“您什么都怀疑,热尔曼!难道您不记得以前放羊,就在下雨时在野地里生起熊熊大火吗?”
“是的,那是放羊的孩子的本领;而我一会走路,就是个放牛的。”
“怪不得您的手臂有力,而双手并不灵巧。瞧,柴禾已经堆好了,您就会看见能不能着火!把火和一把干蕨递给我。好!现在吹气吧;您没有痨病吧?”
“我知道是没有。”热尔曼说,一面像风箱一样吹起气来。一会儿,火焰闪亮起来,起先放出红光,终于在橡树下升起了淡蓝的火焰,同浓雾争斗着,渐渐烤干了方圆十步内的空气。
“现在,我要坐在小家伙旁边,不让火星落到他身上,”那姑娘说,“您来加柴,把火拨旺,热尔曼!咱们在这儿既不会着凉发烧,也不会伤风感冒,我向您担保。”
“说实话,你是一个聪明的姑娘,”热尔曼说“你像一个黑夜的小女巫一样,会变出火来。我觉得自己浑身振作,心里舒坦;因为我的腿湿到膝盖,想到要这样呆到天亮,刚才我心情坏透了。”
“一个人心情不好,什么办法也想不出。”小玛丽说。
“那么你从来没有过心情不好吗?”
“没有过!从来没有过。这有什么好处呢?”
“噢!确实什么好处也没有;可是,当你烦恼的时候,有什么办法避免这种情况呢?上帝知道,你也免不了有烦恼的时候,我可怜的姑娘:因为你不是一向很幸福的!”
“不错,我可怜的母亲和我吃苦受累。我们有烦恼,但我们从来没有失去勇气。”
“不管什么活计,我也不会失去勇气,”热尔曼说,“不过,贫穷会使我气愤;我从来不缺什么。我的女人让我变得有钱,现在我仍然有钱,只要我在农场上干下去,我将来还是有钱:我希望永远是这样;但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痛苦!我有另一方面的痛苦。”
“是的,您失去您的妻子,这是很值得人同情的。”
“谁说不是?”
“噢!我也着实哭过她呢,热尔曼!她是那样好!得了,咱们别再谈这事了;因为我还会哭她的,我所有的烦恼今天都会涌上我心头。”
“她当真非常喜欢你,小玛丽!她很看得起你和你的母亲。咦!你在哭吗?得了,我的姑娘,我不想哭……”
“可是您在哭,热尔曼!您也在哭!一个男人哭他的女人有什么难为情呢?别感到不好意思了!我已经同您平分这个痛苦了!”
“你有副好心肠,玛丽,同你一起哭我觉得好过一些。你把脚靠近一点火;你的裙子也全湿了,可怜的姑娘!得了,我来替你照顾小家伙,你可以好好烤一下火。”
“我够暖和了,”玛丽说,“您要是想坐下来的话,就坐在披风的一个角上吧,我这样很舒服。”
“这儿确实不赖,”热尔曼挨近她坐下说,“只是我有一点饿得难受。已经晚上九点了,在这样泥泞的路上走得我实在吃力,我感到精疲力竭。你难道不饿吗,玛丽?”
“我吗?一点不饿。我不像您,习惯了吃四顿,①我常常不吃晚饭就睡觉,再来一次也不希奇。”——
①即早饭、午饭、点心和晚饭。
“像你这样的妇女倒是好过日子,没有多少花费。”热尔曼微笑着说。
“我不是一个妇女,”玛丽天真地说,没有觉察出这农夫语气的微妙意思,“您是在说梦话吧?”
“是的,我觉得自己在做梦,”热尔曼回答,“兴许是肚子饿使我说走了嘴!”
“您肚量真大!”轮到她快活起来,“如果您过了五六个钟头不吃东西就活不了的话,在您的口袋里不是有野味,又有火可以烤来吃吗?”
“咦!这倒是个好主意!可是拿什么礼物送给我未来的岳父呢?”
“您有六只山鹑和一只野兔!我想您不需要吃光才填饱肚子吧?”
“但是,在这儿烤,没有铁叉,没有烤炉,会烧成焦炭的!”
“不会”,小玛丽说,“我来给您埋在灰里烧熟,不会有烟熏味儿。难道您从没在地里逮过云雀吗?没有夹在石头中间烤熟吗?啊!不错!我忘了您没放过羊!得啦,把这只山鹑的毛拔掉!别那么用劲!您会撕掉它的皮。”
“你可以拔另一只的毛,给我做个样子!”
“您想吃两只吗?多能吃呀!得,毛拔好了,我来烧熟这两只山鹑。”
“你可以做一个出色的随军小卖的女人,小玛丽;可惜你没有储物箱,我也只能喝这池塘里的水。”
“您想喝酒,当真?兴许您还要咖啡?您以为是在市集的凉棚下!呛喝着店主,给伯莱尔的精明的农夫拿酒来!”
“啊!小坏蛋,你在取笑我?你有酒也不喝?”
“我吗?傍晚我同您在勒贝克那间酒店里已经喝过,这是我生平第二道;假如您很听话,我将给您一瓶差不多装满的好酒!”
“怎么,玛丽,你果真是个女巫吗?”
“您不是在勒贝克那间酒店里大手大脚地要了两瓶酒吗?您同小家伙喝了一瓶,另一瓶您放在我面前,我只喝了几口。您不在意,两瓶都付了账。”
“后来呢?”
“后来,我将没喝完的一瓶装在我的篮子里,因为我想,您或者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