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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芳与雪瓶只得怅然下山。由此又渡江而北,直到了京师,他们可并不去见玉钦差,铁芳更没去见他的姑母杨丽芳。他们在京师住了半月之久,知道了邢柱子经那位孙大人提拔,已经在衙门里有了个小差使,住在北城甚么胡同里,荷姑的日子当然过得很好。而且这京城是大地方,南城镖行里有名盖南北的老英雄神枪杨健堂,与五爪鹰孙正礼,北城又有那位街面上的好汉,专爱管闲事、打不平的一朵莲花刘泰保。
这个地方不要说戴阎王,就是魔星恶煞,也绝不敢来此欺压良家妇女,所以铁芳与雪瓶也都没有去看荷姑。但他们终日游玩,已将京城胜地览遍,铁芳不禁想起来当年他的父亲罗小虎与母亲玉娇龙,那段离奇的姻缘,不禁感慨。
第144页
一四四
面前是一个很小的村落,且有的篱芭内透出来灯光,他缓缓地策马进了村,到了一家住户前,隔著篱笆就叫人。这村子住的都是规矩的农户,还以为是来了贼呢,经他在马上向里面说明了来意,他说因为是那街上的店房都住满了,没地方住,所以才来到这里投宿。他说话十分客气,里面又听出他的口音,就把柴扉开了,容他下了马,牵马进去。
这家农户是从甘省迁来的,虽然看著韩铁芳腰间带著刀,马上又摘下剑来,情形可疑,可是韩铁旁的态度又极为和蔼,他也就放了心,并现烧了小米饭给韩铁芳充饥。韩铁芳就睡在一间堆柴草的房子里,一夜提著心怕那些人找到这里来,便没有睡安稳,次日天色还没发晓,他就出屋喂马,并将马鞍鞯又备上。农人也起来了,他拿出几文钱要作为酬谢,这个农人却谦逊著不肯受,只说:“都是东边的人,虽不是一省,可也算是同乡。你路过这里来投宿,就算是有缘,我们怎能够收钱呢?我们又不是开店的。”
韩铁芳摸摸身边,又无另外之物可赠,他只好抱拳这谢,出门上马。农人还送了出来,他在马上拱手说:“再会吧!”
策马出村,好儿条狗乱吠著追出好远,他又来到了莽莽的田野之间。天上的云雾渐渐稀薄,阳光依旧被笼罩著,北风飕飕,吹得他身上发冷,远处有一片黑忽忽的东西,他走过去看,才认出是一片野林,树虽不算多,也足可以隐身;而且由此往西北望去,那里就是一条蜿蜒如灰蛇似的大道,西南角又是一片遮天盖地的巨大的阴影,那就是雾里的天山。
他便下了马,心说:“这地方好!我在此倒要看著那囚车和那些人马,今天是不是还往西走?他们往西走就得出那道上经过,就逃不过我的眼睛,我还得往下追。在地下坐一会,又站起来伸直了脖颈向那边看一看,回想著昨夜的事情更觉得胆壮,只是昨夜并没听见罗小虎在屋中哼哼一声,他果真已被虐待得奄奄待毙了么?想至此心中又不禁忧愁难过。
天光渐渐发亮了,远处的小这显得更清楚,可是云雾仍未尽消,寒风更觉凄紧,身后的枯树枝如雨一般落下来,马独自踽踽地在林中徘徊,旷野枯寒,也不见有人出来耕地,天上的乌鸦都很少。如此过了多时,他望得眼睛都发酸,那边的大道上只有稀稀往来的步行挑担子的,推小车的,却没看见一匹马。
他心中越来越烦躁了,又上了马,离开树林,想往那街市的附近去踏探踏探,但才向北边走了不远,就见那条大道上已有一队车马在蠕蠕地向西移动了,他赶紧跳下马来,将马按趴在地下,他伏下一点身,瞪直了眼睛向那边望去,那里距他这里最少有半里地,人马影子都很小,而且模糊,可是他也辨识出来了,那的确就是押解罗小虎的差车,不过虽然一夜他们死伤了两个,今天的人倒显著更多了。
韩铁芳容他们去远,这才又将马拉起来跨了上去。向西追去,他仍然和前几回一样,虽然不舍,可是也总是不敢向前,天虽未降雨雪,北风可愈为猛烈,吹来的沙砾更多,地下的这路倒越来越广。
又往西走,渐渐两旁田亩皆无,树木也一棵不见,简直无所谓道路了,只是一片荒沙,风更大。
韩铁芳希望这时由沙漠发现一伙哈萨克,领头的是春雪瓶,以助自己将罗小虎救了。可是没想到走了不多时地下的沙子就少了,前面的那队车马早已安然度过这片狭小的沙漠了。韩铁芳又急挥两鞭,马追随著面前的车马影子再走,地下虽又有路了,却是坎坷不平,从这里看南边的天山更清楚、更高、更绵延无尽,并且路径似向西南斜了下去,越走也越高,前面的车马倒慢了。
韩铁芳也只得将马慢行些,风沙更紧,渐渐前面的车马已消失了影子,而又似乎听后面得得的来了一阵清切的马蹄声。他一惊,赶紧回头,就见东边飞也似的驰来了一匹马,就如在滚滚的风尘之中冲来了一股白烟似的,韩铁芳就益为愕然,急将马拨向道旁,同时伸手去摸宝剑。但那匹马已来到了临近,马上的那人是头上蒙著白纱的帕子,浑身衣服是青色,分明是个女子,韩铁芳更怔了,也不想抽剑了,心中倒十分喜欢,马到近前,他看出那纱帕下露出来的一点娇颜,正是春雪瓶,他就突然叫了声:“姑娘!……”
春雪瓶不容收往马,就把马拨回去。马在扬颈抬蹄,她在勒缰转首,急急地说:“尽在后面这随他们是无用的!昨天晚上的事,你办得太笨,也太没用!……反正按路程计算,明天他们就要过博罗霍洛山,咱们到那山根下等著他们去吧!快走!”
她催著马又往东边去了,韩铁芳只得跟著她走。虽然风很冷,但自己的脸非常发热,因为春雪瓶真是矫若神龙,竟不知她是从何处来的,并且昨晚的事她也全都知这,自己还觉得办得很漂亮呢,却不料她一连说了两声“无用!”“太没用!”真使得自己是又惭愧,又灰心。
蹄声哒哒,风声呼呼,尘沙迷眼,天地昏沉,前面的春雪瓶竟连头也不回,韩铁芳只一只眼睛能够睁开,看著她的骑术实在矫捷,而背影儿又真是俏丽。一前一后,走了半天,这路仿佛是往南去了,路越曲折、越陡,也越窄,渐渐他看见面前有推独轮车子的和赶小毛驴的乡下人,他们一霎时就给越过去了;又是一会,眼前又发现一片低陋的房屋和枯干得可怜的小树,有酒葫芦和面幌子在风沙里隐约地摇摆著。
春雪瓶就把马勒住缓缓的往前走,原来前面又到了一处很小的村镇。韩铁芳也收住了马,却不住的喘气,一只眼睛进了沙子,揉也揉不出来,流出很多的眼泪,春雪瓶一点也不等他,就先进了镇。
来到一家店门前,她才下了马,就牵著马进去,韩铁芳依然闭一只眼,睁著一只眼牵马到了里面。这家店的院落很大,爬著七八只骆驼,雪瓶将马上的包裹、宝剑拿了下去,就将马交给了店伙,韩铁芳也如此地办了,但是气还没喘过来。春雪瓶又叫店伙找了间屋子,她就先进去了,韩铁芳也只好随著进屋,屋里又黑又窄又低,韩铁芳几乎抬不起头来,有一张破炕,上面有块破席头,韩铁芳两腿真觉得疲乏,他就坐下了。
春雪瓶却解下了纱帕,露出云鬓和饱带风尘之色的容颜,笑著说:“今天的风真大!”
韩铁芳听她说到风,不由又忆起夏天在白龙堆中部一次所遇见的那场风了,心中发出无限的感慨。一边拿袖头揉眼睛,一边就也带笑问说:“这些日来,莫非姑娘时时在后面跟随著我吗?”
雪瓶却先开了屋门,向外面叫店伙:“打盆洗脸水,再拿只掸子来!”然后关上了门,又回身向韩铁芳看了一眼,带笑地摇著头答道:“不是!我昨晚才赶上了你,我想有你跟随,罗……罗大叔他不至于出甚么舛错。”
韩铁芳听了这个称呼,自己倒觉得颇难为情。
雪瓶说:“我是先把我绣香姨姨安置在达板城,可就麻烦了,我那萧姨失真不好,我百般地向他解释说,他才肯在那里住著,等你去相见,我这才腾了身出来。昨天乌苏地方你做的那事我虽未亲眼看见,我可也听说了,今天他们那里留下了两三个人,在那里葬埋那死的,看顾那受伤的,但我想,昨天你办的那事,于罗大叔并没有益处。”
第240页
二四零
雪瓶在京城也住得腻了,夫妻两人就商量好了,还是回转新疆去,于是就在端午节将临的时候,他们就出了京都。因为天热,不愿速行,双马只款款而走,本来可以出娘子关,走山西的那条路是比较近便,但雪瓶偏想回洛阳去再看一看,铁芳也不能不依她,同时可先说好了,到洛阳的时候他是绝不停留,并且绝不回望山庄韩家里去,春雪瓶也答应了他,可只是笑。然而等到他们到了洛阳的时候,她又叫铁芳先走,在前面去等著她,她这位矫捷的侠女,白马上的一位红装少妇,竟于白昼之间到了望山庄,拜见了把那个家管理得很好的徐广梁,又愣去见了铁芳的原配陈芸华。可是只听见“梆梆梆”的不断的木鱼之声,她却没得机会说出来:“我已是铁芳的妻子。”
她心中并没有半点嫉妒之意,可是觉得陈芸华这位太太,也真不能同她们到新疆去了。她把话倒是对著徐广梁都说了。那位连枝箭徐广梁老英雄一听,就发了大半天的怔,更把春雪瓶打量了大半天,然后他就笑著说:“好极啦!好极啦!这事顶对,你去告诉铁芳,叫他对这里的事放心吧,我在这儿养老啦,我不能叫他的原配受半点委屈。韩文佩遗留下来的钱,我也绝不多费一文,可是他无后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