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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愕至极,抹去冰凉的泪,我的声音异常冷静:“不是不死心,是死不了心。”
“孟恩……我该怎么救你离开这个……鬼地方?事情,是不是很严重?”
我问得发自心底,这样的好男子,怎能屈居在只和老鼠蟑螂说话的阴湿角落,他应该和阳光齐伍;可是,我也问得很迟疑,战败之事,总觉得事有蹊跷,却是种说不出来的怪。没等他回答,我又好奇地急着补上一句:“所谓‘溃不成军’,所谓‘只余十七骑’,是为何?”
孟恩自嘲地轻笑:“为何?只不过是我太笨罢了。”
他类似自轻自贱的表情让人难受,我硬下声音,撅起嘴来:“我要你好好说。”
“智者顺时而谋,愚者逆里而动。”孟恩语气猛然变得严肃,认真的眼睛里闪着琉璃般游走的光。无奈至极,他的嘴角泛出一丝苦笑:“谋而后动,这一向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最终原因。愚笨如我,却偏偏忘了这一点。若有后人,定当我归于短短十二字——‘少年天真,英勇有余,智谋不足’也,至此,我亦无话可说……”
话音刚落,忽听狱门外几声刻意的咳嗽清嗓:“一炷香时间快到了……”
是夜的声音,强压低沉的女声,冰冷如此,想来是太子让催的。早知时间从不肯为了谁稍做停留,奈何这古代的“一炷香”,还烧得真快。刚才的对话只不过一半,走了这么远的路,等了这么长的日子,攒了一箩筐的要说的话,却只如抓了指尖一把,好不遗憾。再看孟恩,你我的意犹未尽都写满脸上。
他见我皱了眉,一副郁闷怨妇样,对外面的催促也迟迟不应,微笑着帮我贴了贴头发,把侍卫高帽戴好,如过去一般温柔:“我没事的,过不了几天就出去了。你先回吧,离开这么久,不好。待我出来,便去找你,再让巴图给你带你爱的,糜子粥和奶茶。”
曾几何时,我才发现,在这个男子的口中,一切都那么心随所愿,那么不食人间烟火,那么风淡云清。然而在那个阴暗冰冷的监牢里,我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听着他温柔的叮嘱,只如孩童般听话点头。背对着那个未及冠的蒙古男子,低头走了两步,却看见自己踩着的,是他颤颤的影子。我强抑住眼里的泪,突然转身,万分不舍,只想再看他一眼……
饱经沧桑之后,孟恩肤色古铜,五官轮廓更为分明而深邃,犹如希腊的雕塑。我像说着后句忘了前句的祥林嫂,喃喃地重复问着:“真的……很快出来么?”
“嗯,快去吧。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仿若所有悲喜,都可以波澜不惊地度过。
他不紧不慢,告别挥手,微笑依旧。
分割分割。今天章节所提及的兵事参考《元史》卷九十六志第七十与《庚申外史》。书中曰:初,奇氏之族在高丽者,怙势骄横,高丽王怒,尽杀之。后谓皇太子曰:“汝何不为我复雠耶?”遂立高丽王族人留京师者为王,以奇族之子三宝奴为元子。遣同知枢密院事崔帖木兒为丞相,用兵一万,并招倭兵,共往纳之。过鸭绿水,伏兵四起,乃大败,余十七骑而还,后大惭。
第二十七章 命若琴弦
回到宅子,呆呆熬着的时日过得颇不宁静,那是一种切实的来自心底的不宁——为孟恩可能无定期出狱的慌张;为从天牢回来一路静得离奇的讶异,对爱猷识理达腊一直阴沉不语的表情;为赶上南下队伍而不得的急躁。总而言之,我和夜现在前怕狼,后怕虎,已经不知道该是走是留,在一个相当被动的立场,只能傻傻等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才是该等的消息。
与孟恩别见面之后,已是两天过去了,虽然每天都有太子派来的小厮送来日常所需和食物,请了安放下就走,却从未提及大都宫城的消息。人家只字不提,我也不可能咄咄逼人,老是在院子里心烦意乱地晃悠,一发呆就神游大半个时辰。夜却一刻没闲着,不单时时警惕宅里宅外的动静,还动手改造,把萨仁背上的鞍拓宽了不少。
“紧要关头二人合骑,长时奔走,还需宽鞍。”针对我的好奇,夜如是说。
另外,夜见我老是吃小厮送来的糕点和谷饼,已是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还冒着小雪打了野鸡和兔子给我烤了吃。薄薄的唇,色淡如水;乌黑飘逸的长发,在宽丝带的捆绑下,冰冷到惊艳,那是属于夜的气质丰姿奇秀,属于夜武功的神韵独超!
夜做事的时候总是沉默,若在平时别人不刻意问起,她也从不多说一句话。然而这样冷冰冰的女子,却总在我无助的时候,似有似无给予关怀,我看着她干练的背影,默默感动——这个女子,总是在为我挡风遮雪,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在很远的地方承受着风霜,而我无能为力,我只能祈祷,让那些风雪,降临在我的身上。
“笃……笃……笃……”
木门的声音敲得沉重,夜如平时应敲门声开了院门,让小厮把送来的东西放置好,然而这个傍晚来的小厮手上空空如也——因为他不是太子派来的小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正是孟恩最贴身的随从巴图。
他在这大冷天只穿着单衣,嘴唇冻得发紫,全身瑟瑟发抖;左脚带着伤,裤脚殷红一片,却顾不得包扎,敲开门之后,也不管不知情的夜拦出的手臂,扑通一下跪倒在我身前,神情激动地哭道:“阿盖公主,我们主子……他让我告诉公主,赶快离开,越远越好……”
我眼睁睁看着昔日干练机灵的巴图,现在面目疲惫满身狼狈,哭得如此颓丧,深知事情不妙,心一下子如坠着铅块般沉重。看着他头上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赶快把他扶起:“巴图,我们进屋里说。”
穿过小院,进厅房起了炉子,我一面让夜给巴图的伤脚上药,一面拿了床褥子给他。“巴图,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几句话又是激起巴图的抽泣,我也看得湿了眼睛。只见他抽出手来,从上衣夹层里拿出一个东西,呜咽着说:“公主,这是主子让我带给你的……少爷他说……情况紧急,大都之内公主再信不得他人,火速离开啊!”
我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看,居然是几个月前我送给孟恩的银指环,历经风雪,已再没有孟恩阳光般的温度。突然,我心头一紧,孟恩居然把最贴身的信物的交还给我了,莫非……我摇着巴图无力的手臂:“让我们火速离开?那孟恩呢?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主子许是出不来了……”巴图哭得再难说出话来,我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心急如焚,泪转转地早盈满眼眶,紧紧握着夜的手,像是抓住挽救心的稻草。忽然,巴图止住悲怆,从夜手边挪开腿,又推开了暖身的褥子:“事不宜迟,公主……你们不能再耽搁了,速速启程吧!”
屋子门突地被人踢开,我自是一慌,吓得大呼一声:“何人?!”夜示意我与巴图退后,立即松开手来,从腰间抽出软剑,御式挡在前面。门外簌的跳进五个手持细剑蒙面的蓝衣女子,冷飕飕的高腰装束,与我过去在电视上看到刺客的样子截然不同,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中间为首的一人走近几步出了声:“回公主,奴婢们是奉命送公主启程的……”
这尖细的声音,这奇怪口音的奴才语气……我虽无法把那个人与现在刀剑戎装的杀手联系在一起,心里的句子却已经脱口而出,打断了她的话:“你是……李春英?”
她又是妖媚地冷笑,右手一挥取下面纱:“公主好耳力,居然认得出奴婢。”她背过剑去,装模作样福了个身。巴图惊恐无言的面容告诉我,这五人之至,确实事有蹊跷。
我见她做了个手势让另外四个女子将细剑入了鞘,步上前,牵出个笑,轻压下夜御剑的手臂:“奉命?奇皇后怎会知道我在此处?”李春英听完又是别过侧脸冷笑,那声音听得我寒毛直立:“敢问天下,还有什么事情逃得过奇皇后的眼?只是,刚才奴婢还没把话说完,今日来给公主送别,只不过……不是去云南,而是西天!”
我早知来者不善,难道自天牢回来大都一路的相安无事,就是她埋下的线,就是那暴风雨前的宁静?!这奇皇后,到底安的什么心?跳出她主子,我顶着吓得发白的脸面喝问道:“你个狗奴才好大的胆子!我可是皇上亲封的公主,虽说父王远在云南,可是在这大都之内,忽都皇后对我的宠爱有加,明眼人也是看得见的!你难道不怕掉脑袋么?!”
“押不芦花公主真是说笑,放眼看去,有几个人能知道您在此处?云南梁王,只以为你在回家的路上罢!”李春英放肆地笑着,却故意用恭敬的语气,说的事实却让我发寒。
我气急攻心,牙齿咬得嘴唇发疼,她似乎看出我的怯色,一抹轻蔑在眼中滑过,又言:“退一万步说,就算忽都皇后知道您在此处,也是泥菩萨过河而已,根本保不了您。”李春英用染着丹蔻的手指摩挲着剑柄上的流苏:“公主以为她两岁死去的小真金,仅是因为病患么?呵呵呵呵……后宫之中,她都无胆多言一句,何况,我们是在这荒郊野外……”
如果不是她说,我真的快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从队伍偷跑回来看孟恩,现在也与爱猷识理达腊断了联系,当真是处于一个“死了都没人知道”的尴尬境地。然而这又是为什么?我与奇皇后本来就无太多交集,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她何苦将我置于死地?抬眼看看,对方五人定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而我根本不懂武功,巴图脚上有伤,也不像是会武的样子,只有夜……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五人的十手!难道今天真要遇难于这个偏远的无名宅子?我心里只是又急又难,额上也焦出了细汗:“我与奇皇后并无仇怨,为何……”
“为何要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