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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重锦官-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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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谣一眼相中,伸手去拿时却与同时伸出的另一只手在空中一碰,火灼似的收回。

“对不起。”来不及看清对方,两人抱歉的异口同声。待到看清,雪谣却忍不住笑了,原来不是别人,正是锦都王花少钧。

花少钧向雪谣身后望去,没有看到玄都的人,便问:“你一个人出来的?”

雪谣笑道:“不,我和哥哥一起出来的。”

“玄都王?”花少钧疑惑。

“不不不,”雪谣赶紧摆手,“我哥哥,左护,他在后面。”

“噢。”花少钧笑了笑,心里明白,没有多说。

花少钧身后的随从,仿佛是姓子车的,那日在狩猎场上十分英勇,雪谣猜他大概是花少钧的贴身侍卫,又看他抱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盒子,便对花少钧道:“锦都王也这么好兴致出来游玩。”

“是啊,置办些东西。”花少钧轻摇着扇子,微微笑道。

雪谣心下好奇:这些琐细小事不该由锦都王亲自来办的。

出于礼貌,雪谣不好多问,花少钧却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这些是买给璟安的,所以我亲自来选。”

雪谣看着花少钧,他说话时在笑,她知道他常笑,谦和有礼、云淡风轻的笑,可这次却不同,那笑意好似微醺的风,把花儿都吹醉了。这样的笑,是因为他提到了叫“璟安”的人吗?

“璟安……?”雪谣问道。

“是我家小公子。”花少钧的随从回答。

雪谣诧异的望着花少钧,后者笑着点头,示意是这样。

“你……你都已经有孩子了?!”雪谣自己也不知这话是疑问还是感叹,出口又觉问得唐突,害羞的眼神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是啊,不像吗?”花少钧问她。

雪谣微红了脸,低头喃喃:“是有些……不像呢……”

“是啊,”花少钧黯然,“我确实,不是个好父亲……”

……

雪谣感觉得到花少钧难言的苦涩,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才令他难过,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安静的看着他,一时有些尴尬。

“你也喜欢这风车?”花少钧转了话题。

“是啊,啊,不,不是,只是有些特别,想拿来瞧瞧,这是小孩子的东西,我已经不玩儿了……”雪谣心虚,说到最后自己都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只低头看自己的手。

“要买风车吗?只剩这一个了,”老者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来问道,“是这位公子要,还是这位小姐要?”

错愕!

在钰京,这是第一个说出雪谣是女孩儿的人,一位不相识的老者,无心的点破!

雪谣看向花少钧,用眼神询问:我扮得,真的那么不像?

后者眼神无辜:确实……,不太像……

……

“锦都王?”跟上来的左护看到花少钧,微微吃惊。

雪谣看见左护,解释说:“我和锦都王看上了同一个风车。”

花少钧笑道:“是啊。”

“谁?”老人突然插话,他努力前倾着身子,侧着耳朵,“我眼神还好,就是耳朵背得很,你们说到底谁要?”

大家相视一笑,花少钧用扇子指着雪谣,对老者道:“她要。”

雪谣看向花少钧,后者点头:君子不夺人所爱,本该如此。

雪谣拿起风车,轻轻拨弄,扇叶旋转出七色虹彩,煞是好看。她把风车举在花少钧面前,迎着风,风车发出“咯楞楞”的声响,旋转的虹彩,隔开了两张带笑的脸。看左护付了钱,雪谣却将风车向前一递。

花少钧微愕,“这……”

“这是我送给小公子的,只能代收,不能代拒。”

左护看着雪谣,有些吃惊:他认识的雪谣从小到大都没有给谁让过东西,当然不是说她刁蛮任性,只是从来没有这个需要,以至于他几乎忘记了雪谣善解人意,有成人之美。

花少钧则是无奈的摇头,而他身后的子车灭却忍不住笑了。

抬眼对上雪谣那“不可违命”的“严肃”神情,花少钧只好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代璟安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雪谣扬了扬眉毛,向花少钧拱手,“告辞。”

“告辞。”花少钧亦拱手作别,目送雪谣的背影隐没在人群里,看看手上的风车,不觉失笑。

告别了花少钧,雪谣心满意足,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可本来高高兴兴的走着跳着的她,却突然停了下来,木木的站在路中,任川流的人群从身边经过,被人撞到也不知闪躲。

左护看情形不对,赶忙跟上去问:“怎么了,公主?”

雪谣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的,很低落。

“公主,你还想去哪儿?”

雪谣瘪瘪嘴,悻悻道:“哪儿也不想去,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看着情绪大起大落的雪谣,左护摸摸脑袋,很是莫名。

逛了大半日的雪谣晚上胃口出奇的好,商晟在边上看着,脸上一直挂着微笑,他边为雪谣夹菜,边问:“怎么,听左护说你今天下午有些不高兴,是因为没有买到喜欢的风车吗?”

“嗯?”雪谣抬头呆看着哥哥的脸,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从白天乱麻一样的见闻中理出哥哥说的是哪一桩。

商晟继续道:“你要是喜欢,哥哥就把全钰京,全天下的风车都买来给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竟惹我的妹妹不开心。”

雪谣自己都已经忘记了为什么会突然的不开心,或许真的只是因为累了才意兴阑珊。她,玄都王的妹妹,从小有一个就差不能给她摘下星星月亮的哥哥,还不至于小气到因为一个风车而闷闷不乐吧。

虽然事情非因风车而起,可她喜欢享受哥哥的溺爱,雪谣眨眨眼,玩笑道:“好啊,天下的风车倒不必,哥哥就把全钰京的都买给我吧,等回到丈雪城,我专门腾间屋子放风车。”

雪谣说完,嘻嘻一笑,捧起一碗甜汤,喝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已有孩子?

米问题,买一大帅哥,赠一小帅哥,稳赚!

帝都赋  十二

孩子哭了。

孩子生下来就不会哭,可那一天他哭了,尽管那时他并不懂得“死亡”的意义,他只是,哭了。

他的母亲,终其一生,不过是个婢女,死了,也没有名分。

父亲将他带到一个高贵而陌生的女人面前,他惊恐的看着她,看着她傲慢的姿态和冷漠的眼神。

“她是你的母亲。”父亲说。

孩子不敢说话,只是怯怯的摇着头。

“只有她能给你尊贵的身份,她是你的母亲!”父亲近乎命令的口吻说明他不会把这个“事实”陈述第三遍。

父亲使个眼色,侍婢上前,将孩子领到女人面前,抬起他的胳膊。

孩子机械的伸出手臂,一只小手伸向女人。女人仇恨、恶毒的看着他,没有动作,但最终,摄于他的父亲的威严,女人握住了孩子的手。

孩子的委屈顿时盈满眼眶——她的手好冷好冷,她把他攥得好疼好疼。而父亲,却笑了。从此,野草一样自生自灭的孩子有了新的身份:帝后之子,龙章凤姿,国之储君,承继大统!

……

宗祠之内,殿顶高似穹庐,圣烛千年不熄,高大的石门紧紧关闭,隔绝了阳光。空气稀薄,烛火毒蛇一样吐着信子,贪婪的吞噬着仅有的生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将人窒息。

他的母亲是个婢女,他的出生是个意外,尽管流着君王的血,他却和母亲一样卑微。没有人对他另眼相看,因为没有人认为陛下会承认一个婢女的孩子——这将是天大的笑话,为世人不耻!鼎铛玉石,金块珠砾的帝阙中,他像是荒园废墙根上冒出的野草,无人在意。

几次,他遇到父亲,父亲亲昵的抚摸他的头,和蔼的对他说话,似乎很喜欢他的样子。但是,父亲从没有因此想要把他的母亲纳为妃嫔,从没有因此想要给他的母亲一个名分。

年轻帝王注视着父亲的画像,他相信,父亲还是爱他的,尽管也许只是因为除他之外,父亲再无子嗣。父亲要给他尊贵的身份,就需要他有一个尊贵的母亲——年轻帝王的视线慢慢移到父亲身边的女人身上:他的“母亲”,帝国曾经的后,唯一有幸入宗祠,并与父亲合葬的女人——他应该恨她!!

她答应认他为子,条件是——处死他的生母!

父亲依然和蔼的微笑,他怎么会在意一个婢女的生死?

而他的母亲,为了孩子,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死亡。

那天,不是节日,也不是他的生日,可母亲为他裁了新衣,煮了喷香的饭菜,母亲说他以后会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尽的珍馐佳肴;晚上,他偎依在母亲怀里数星星,母亲疼惜的抚摸着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熙儿,有一天,地上的臣民,天上的星星都会是属于你的……”

“娘还会跟我一起看星星吗?”

“当然会,娘永远都不会离开熙儿……”

他记得,那晚的梦,很美,也很凉。

清晨醒来,几个男人把母亲抬了出去,他看见,她的身上蒙着白色。风试图掀起白色的纱,梦一样美丽、凄凉……

年轻帝王仰面长叹,抬手拭去腮边泪痕,看着害死母亲的元凶,渐渐的,他眼里火一样的仇恨却变成了水色的温柔和紫色的悲悯。

那个不曾给过他爱,甚至不曾给过他笑脸的女人,那个扭曲的心态、怨毒的眼神成了他十年梦魇的女人,在她临死的时候,死死抓住他的手,不停的重复着同一句话——“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孩子?”。

他知道,她想要个孩子想得快要疯了。可惜,这天下最荣耀的女人,却是一个十几年都得不到君王一夜宠幸的可怜虫!

他怎么能恨她?母亲给了他生命,而她,给了他高贵的出身,让他有资格成为帝国的储君,天下的君王,指点江山,主宰沉浮。

母亲说过“有一天,地上的臣民,天上的星星都会是属于你的”,可是当这一天来临,星星却再不复那夜的美丽……

石门轰然中开,阳光冲了进来,年轻帝王缓慢而优雅的转身,他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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