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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人,耳目通明,心神持重,不为外物所扰;
第三种人,耳目神游,心不在焉,心思根本不在这件事上——雪谣神情庄严与他人无二,可一双眼睛直盯着凤都王赤红的车撵:火热的颜色压过了海都的青,锦都的白和玄都的黑,渲染的空气仿佛是被风吹拂的红色丝绸——凤都颜氏的女人,传说,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钰京的主街全部用大块青色石板铺成,马蹄踏上去的坚硬感传遍全身,逼得人非得挺直了背,坐正了身,将全身肌肉绷得坚如磐石,虽甚不舒适,却是昂首挺胸,英姿飒爽,尽显威仪。
路面开阔,能容四驾并行。平日里买货易货、杂耍献艺的足能占了半条街去,不过今日全部避让。军士横枪挡住涌动的人群,仿佛他们一旦撤开,人流就会如决堤的洪水,将天街淹没。人群之后,商铺林立,彩旗招展。雪谣在队伍中虽然连眼珠都不能乱转,却不时拿余光瞥向两边的人情风物,街边绿柳招摇舞弄,墙里红杏好奇张望。
队伍就这样被簇拥着徐徐前行。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人群如潮,枝头热闹,雪谣却渐生倦意——除了半夜起来喝了碗粥,她至今滴水未沾,同行的军士全是行伍出身,都是打起仗来可以三天不吃饭,五天不合眼,七天七夜长途奔袭的铁人,这点路程对他们根本不算什么,只是苦了雪谣,面上强打精神,身体里却早被抽空,起初还兴致颇浓,可长路未央,除了人群,还是人群,除了喧闹,还是喧闹,耳边全是声音,眼前全是颜色,却又根本听不清,辨不明,她这才想起之前哥哥为打消她来钰京的念头而说的话,并非夸大:
“你当朝贡是什么?揽风月,看景致吗?朝贡是为人臣者不得不尽的义务,路途辛苦,考验体力,朝堂对答,考较智慧,绝对是件比打仗还累的苦差事!”
确实是件苦差事!
锦衾玉枕,丝绢床屏,雪谣瘫倒在驿馆的床榻上,一路“目光炯炯,眼神如炬”,瞪得眼眶僵硬,现在甚至连合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两眼直直的望着屋顶——屋顶的梁檩上雕绘着花鸟祥云。
……
“十三日,日曜殿面君。”
“十四日,明政殿述职。”
“十五日,含光殿正宴。”
“十六日,璞苑游园。”
“十七日,Я轴髁浴!�
“十八日,驻月殿小宴。”
“十九、二十、二十一,三日,休息整顿,游览钰京,走访亲旧,等待陛下传召。”
“二十二日,月曜殿辞君,离京。”
商晟听左护回禀日程安排,细胎白瓷的茶盏贴在唇边,将饮未饮。
“王,今晚海都王在东苑设宴,您看是不是准备过去?”
商晟眼幕低垂,看着清透的茶色,若有所思,又若无所思,停了片刻,才放下茶盏,起身不紧不慢的理了理衣袍上细小的褶皱,出门前,望了一眼形容疲倦的雪谣,叹了口气,低声吩咐左护:“叫他们把饭菜送到这边。”
又转对雪谣道:“你先歇会儿,不要睡着了,记得,不许不吃饭!”
“还有,饿了一天,要先喝粥汤,再进菜食!”
“吃饱了,回自己房间沐浴歇息,不要到处乱走,以免碰到生人,节外生枝。实在闷得慌,可以到院子里走走,但不可踏出北苑半步!”
……
人都说玄都王为人沉默寡言,说话惜字如金,更甚者,有人说他根本就是块儿千年寒冰,不语化石。可雪谣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认识的玄都王完全不是这样!
不情愿的支起身体,雪谣抱膝而坐,微微侧身对哥哥道:“记得了!要吃饭,要喝粥,不要到处乱走……”雪谣突然坏心眼儿的一笑,保证道,“除非北苑起火,我绝不离开半步!”
左护强忍笑意,偷眼瞧着商晟:但是,显然的,玄都王并不认为这很好笑!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铺垫的差不多了,拍拍鱼鳍,奋力划水~~~
帝都赋 四
作者有话要说:碎碎念:不要霸王偶,不要霸王偶……
有亲指出16岁应该不算小了,深以为有道理,所以把白凤姐姐年方二八“年龄虽小”修改掉了。
不过先帝仍称她是“女娃儿”这是从长辈看晚辈的角度。
另外,先帝认为她将来会更加“风华绝代”是因为,厄,因为早熟和寿命短,古代女人最美的时间比较有限,但是按照俺一个现代人滴观点,那个十几岁滴确实还算不上一个完全滴女人啊,十几岁怎么能算女人最好的时光啊,俺心理上感情上不能接受啊(事实证明二十六岁滴凤姐姐更加明艳动人)。
文中男男女女驻颜有方(贵族嘛),亲绵表细究,O(∩_∩)O~
海都的侍卫引着商晟和左护上了今日设宴的小楼。木梯拐角处,商晟抬头看见楼上一人,那人背手持扇,凭栏而立,时半庭花影,一院清辉,月照轻袍,风拂缓带,他优雅得好似宁静的月光溶入了璃水的清澈,闲雅明净,淡泊致远。
锦都花氏,世代重策、习略、崇术、尚谋,一人之智可胜万夫之勇,纵横捭阖,均衡天下大势,最重要的,花少钧,或许是玄都永远不可能的朋友——看着他,商晟的眼神犀利似刀,寒光摄人。
花少钧似是感到了背后如刃的寒意,剑眉微蹙,缓缓转过身去。
煞气,瞬间在夜色下消失无痕。
碰到商晟沉着稳重的目光,花少钧微微吃了一惊。
“玄都王?”
商晟拾级而上,皮靴踏在木阶上,若有一股沉稳如山的势,刚硬绵厚的力。至花少钧面前,商晟道:“锦都王,久违了。”
“是啊,上次钰京一别已有三年,玄都王越发英武了。”花少钧谦和的微笑。
商晟没有接话,而是顺着花少钧方才看的方向望去,月色下,宏大的帝京背后是连绵的山脉,连绵的山脉后是广袤的玄都——无边的雪和苍劲的鹰。
花少钧也同时望去:圭山,帝京北据玄都的屏障,连接天幕,耸入星海,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历代帝君将玄都一支如此强悍的军事力量放任在北边而能高枕无忧的原因——因为即使是花少钧身边这只最雄健的鹰,也难飞越!
“怎么,这楼上的风景这么好吗?”
商晟与花少钧同时转身,看到凤都王姐妹一前一后,微微提着裙角,袅袅婷婷,如自在落花临风踏月般漫步上楼。
十年前,在宫中伴读太子的花少钧和以世子身份伴父来京的商晟都曾见过颜白凤,那年凤都世子颜白凤年方二八,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双目含情会言语,朱唇未启先有笑,连先帝都赞她“不知这样的女娃儿将来会是何等风华”。
弹指十年,今夜她粉色儒裙,瑰色抹胸,花式繁复的淡紫色拽地罩衫,风吹衣袖,月色流彩;头上乌发似瀑,眉心花钿如火,颈间一颗鲜红欲滴的珊瑚项坠,映衬的袒露在外,如羊脂似白玉的肌肤愈加晶莹白皙,紧致丰腴——这个女人,仿佛她生就就是为了倾倒众生!
白凤身后跟着的妹妹青羽,是商晟与花少钧都没有见过的。这个素净装扮的女子,披云之青青,带水之澹澹,光艳照人虽不及白凤万一,却自有一股风清无云天,闲花淡淡开的气质。更令人好奇的,还有她的面纱,不知是怎样的容貌竟要隔绝红尘,不令凡眼沾染。
“‘凤兮鸣兮,驾风彤梧’,”花少钧笑道,“我从小就听说凤都有这样的歌谣。”
颜青羽低眉浅笑。
“凤兮鸣兮,驾风彤梧,彤梧有风,扰汝绿云;
凤兮歌兮,饮水彤梧,彤梧之水,濯汝柔荑;
凤兮翔兮,将往却返,所谓何兮,顾美人兮;
凤兮驻兮,誓不归兮,云胡不归,彤梧有汝。”
——这是一首凤都古谣。
青羽看得出花少钧不是一个会轻易对女人意动神摇的人,更不是一个喜欢恭维女人的人,用古风《凤兮》表达礼节性的溢美,夸赞而不轻浮,谦和又有情趣,实在是有心之人。
白凤也微微一笑,一双明眸瞟向一直没有开口,也无甚特别表情的商晟。
“玄都王难道就如此吝啬溢美之辞吗?”
气氛立时僵住。
商晟目光一凛,脸色微变;颜白凤巧笑嫣然,目视商晟;花少钧打着扇子,抬头望月;颜青羽也干脆望向庭中花树。
夜啊,真静。
落花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又飘起,飘起,又落下。
“这歌谣,我也听过。”商晟语气平直。
颜白凤美目圆睁,直视商晟,后者却一脸坦荡、不避不闪。
花少钧一脸无奈,颜青羽赶忙圆场,笑道:“听姐姐说玄都王为人严肃,不苟言笑,可我看却是风趣的很呢。”推推有些失态的姐姐,“我们都站在这儿做什么?进去吧。”
被妹妹一推,白凤回过神来,收起薄怒,傲慢的微笑,婀娜的转身,给夜色留下一个华丽的背影;颜青羽微微欠身,以示歉意,转身随姐姐进了屋;商晟、花少钧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海都王最为年长,座位向东,商晟、花少钧南向坐,又因商晟年纪略长,坐在花少钧上手,凤都王姐妹北向坐。坐定之后,先有仆从上茶,又上了些水果点心,却不见海都王现身。
花少钧、颜青羽,心无旁骛,各自安静品茶,耐心等待;颜白凤从腰间取下一个锦袋,纤细的手指夹出两片花瓣,泡在杯中,轻轻摇晃,眼神飘向商晟——后者喜怒不形于色,端坐如钟。
四座无言,华烛悄燃,在墙上投出静止的影。
……
“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上楼来的却是海都世子傲参,他神色慌张,额角带汗,脸色也着实不好。
“四王久等了,怠慢之处还望海涵,只是……只是……家父他……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他老人家……”
什么?!四人皆惊:海都王,失踪了?!
虽是饿了一天,雪谣却没什么胃口,拣了几样可口的小菜,随意填了填肚子,便叫人将菜撤下。回房沐浴后,披了一件在初夏的夜晚明显偏薄的衣裳倚在窗边,任夜风缭乱青丝。她在楼上望见院中清波澈水,于是又束了头发,穿戴整齐,一个人下楼来。随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