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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表现,不是快一时之意,也不是抒发积郁之不平。
(文中有一处,把好整同类的知识分子比作咬伤其生身之父的骡子,就有些近于“抒发”了。)这种表现,是基于对时代生活的关注和热爱,基于对一些人物的同情与怜悯,对另一些人物的深恶痛绝。这种表现,常常是含蓄的,隐约的,但能触及深处,引发共鸣。在写作时,并不像插科打诨那么轻松,是要一层层往深的地方挖掘的。
对生活的浮光掠影,不会产生幽默。对生活的淡漠,也不会产生幽默。幽默是现实主义文学的一个方面,一种表现手法。鲁迅、契诃夫都善于用这种手法。他们都是冷峻地注视着生活,含着眼泪发出微笑的。
对同样的生活,对同类的人物,看得多了,认识清楚了,根据作家的感受,加以剪裁,并严肃认真地去表现它,就能使文章有幽默感。凡是伟大的作品,都有幽默感。幽默,是文学一种要素。
我也读过一些描写十年动乱的小说。不用说全面的、大画卷的作品,还没有见到,就是短篇,写得深刻的,真正能表现这一时期的特色的,也不多见。这不能完全怪作家。这一段历史,在文学上作出表现,有过多的纠缠和困难,过一段时间可能会好些。一些青年人来写它,困难就更多,而老年人又多不愿去接触它。
就其大体形态而言,林彪、“四人帮”之所为,是用了嫁祸于人和借刀杀人的手段。首当其冲的,是为中国革命付出过血汗的老干部,其次是知识分子。他们把阶级斗争扩展到一切差别和等级之间,波及整个社会。他们用鲜血淋淋的白色恐怖,造成人人自危的局面。群众向东向西,只能听他们的,稍有迟误,火便会烧到自己,身家性命不保。这一时期,是很难谈什么人性、道义、同情等等美德的。
前几天,一位同事,写了一个短篇,拿来叫我看。小说结构和语言都很好,只是那个故事不真实。写的是在那十年动乱的时期,一个小孩因受父母牵连,被押送到亲属所在的北大荒去。在火车上,人们居然对这个孩子,表示了最大的同情与爱护。有人给他吃食,有人给他水喝,有人给他理发。
一群妇女自动组织起来,给他赶制棉衣,在一个姑娘的照顾下,小孩甜蜜地睡着了。这种场面,就像在过去的年代,人们照顾负伤的子弟兵一样。而车站外面,正是红海洋,高音喇叭气氛。
当时所谓黑帮子女,能遇到这种待遇吗?这是过分地把这一非常时期美化了,理想化了。这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
如果人民能这样抵制,这场“革命”还发动得起来吗?不是说,人们完全丧失了同情心,是说在那种时刻,谁也不敢作这种表示,更不用说在火车上进行这种串连了。也不能要求人们这样做,他们把同情埋藏在心里,不趁火打劫,不落井下石,就算够道义的了。我想,这是因为作者,并没有经受过这方面的痛苦。
在李准同志这篇小说里,第七节所写,王结实的正义行为,或者说是仗义举动,也使人有些不典型的感觉,与人物性格不很统一。正因为如此,此段以后,文章也就失去了那种幽默感,显得有些勉强了。
作者是想表现贫农的优良品质,增加人物的分量。但这一想法,并没有给作品带来什么新的力量。因为这一行为,超越了时代和人物的典型界限。
一篇短篇小说,应该情调统一,适可而止。有时要延长一些什么,或强加上一点什么,效果反而不佳。
1981年5月11日——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卷九 耕堂序跋 《论通讯员及通讯写作诸问题》
后记人类的史诗,翻过了从荷马、拜伦、贝多芬、高尔基,历史上像一串北极星斗一样灿烂的诗篇,到了后面的篇幅,中华民族,世界人类最古老优秀民族之一的全体,用血用泪,用呼号,用胜利,开始了这史诗的续写!
这用血用泪,用呼号,用胜利书写的人类史诗的续篇,虽还没有完成,但它在第一句便显示了空前的光芒,这光芒,将在人类历史文化上,像古刹的万年灯火,永久不灭,而射澈今古!
中国的青年写作家,一切从事于文化工作的男女,生在这个时代,参加这次战斗,应该自觉到你的光荣,你的幸运!
我们申诉一切青年写作者的火炬、星斗、太阳高尔基的话语:在世界上从来没有找出像现在这么有广大的可能,去参加自己的国家民族的历史行动。因此,每一个青年写作者的义务,就在于认识自己是一个民族革命的工作者,要使自己感觉到并训练为一个民族解放斗争火焰之发动者。
我们的武器,照高尔基说来是写作,于是,我们的义务,就在于更好地在思想上锻炼我们自己,使我们的写作更尖锐,使我们的武器,更能激动全民族的心灵和口舌。于是,我们的义务,就在于更多献心力于抗战!
这一切义务降临到我们从事新闻工作的青年通讯员面前,他们就更变为沉重和迫切了!
站在民族解放战斗的行列里,一个青年通讯员,应当是大军的尖兵,他应该具有优秀的品质,勇敢和理想。他应该有一个艺术家的心和历史家的敏感,战士的忠烈!
民族予青年通讯员,以焦渴的希望。优秀的通讯员,正在膺受着这希望而坚决的走上征途了。
他们要在全国各地,各战场上奔走,他们要把抗战的每一个细微,写到他们的通讯里去,向全国的人民报告,向全人类报告。
他们要把中国的一切新生力量,一切进步,一切光荣,一切胜利,写到他们的通讯里去,向全国的人民夸耀,向全人类夸耀!
这样下去,就得到了我们的胜利,这样积累下去,就造成了我们的史诗。
同时,抗战时期的新闻工作,不但由少数专门家,分配到了广大的青年身上,而且更需要分配到大量的工农士兵通讯员身上去!中国的新闻事业,经过民族抗战,将在全国造成一幅广密的网。中国的新闻,将渗入中国的每一个细微。广大的工农士兵通讯员,将成为一簇新闻钢琴的键,弹奏着光荣、完整、旋律复杂的歌!
由于把抗战新闻工作,分配到每个青年,及广大工农士兵通讯员身上,由于这些通讯工作者,所担负的任务是如上所说的那样重大,由于全国人民对于通讯,这样的器重,而一个通讯员,又是这样举足轻重,正如加里宁所说的:
通讯员是舆论的耳目,他把社会的意见表达出来,他应当有很大的权威。
对于他任何错误,都是不能原谅的。
我们站在全国青年通讯员,工农士兵通讯员的工作行列里,以热烈的心,虔诚的心,迫切等待批评的希望,贡献出这个小册子。如果使我们工作上的一些伙伴,从这上面,得到一些写作上的、修养上的补助,那我们除去跳跃的喜欢以外,将更加强我们的工作。
1939年10月10日阜平,百花湾边区抗敌报社经售
1940年4月——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卷九 耕堂序跋 《农村速写》后记
这里辑印的十几篇短文,除去《投宿》一篇,是在晋察冀山地时写的,时间靠前,其他各篇全是在冀中农村工作时所写,时间则在日本投降以后,土地改革和大生产运动期间。
他们微小无奇,能得机会印出是幸运的。
这差不多都是纪事,人物素描。那时我是当作完成一个记者的任务写作的,写的都很仓促,不能全面,名之为速写,说明它们虽然都是意图把握农村在伟大的变革历程中的一个面影,一片光辉,一种感人的热和力,但又都是零碎的,片面的。
有一些地名和人名,后来也曾出现在我写的小说里(其实严格讲来,也只是较长的速写),但内容并不重复。是因为我常常想念这些人和这些地方,后来编给它们一个故事,又成一篇作品,当然还是粗略的作品。我想,如果我永不忘记他们,我想念的再多一些,再全面一些,今后,我也许还能够写些比较全面的,比较符合他们伟大的面貌的作品吧。
我们要努力生活也要努力写作,这就是工作的全部过程。
人民和生活并不停止在那里,正在突进发展,共同辉映,才能完成历史的写照。
就是说,如果读者同志们从这些短文里指摘出,在哪些地方,我遗漏了生活的重要的部分,在哪些地方,我没把握住时代的基本精神,生活前进的方向,那对我的教益,就更深刻了。
1950年3月
以上是第一次印行时的后记。这次重印。除在文字上略作修正外,抽出《塔记》一篇,编入《张秋阁》及《访旧》以下各篇。《张秋阁》一篇,是从旧稿中检出,这显然是一个断片,不知为什么过去我把它抛掷,现在却对它发生了一种强烈的感情,这也许是对于这样一个女孩子的回忆,越来越感觉珍重了吧。《访旧》等四篇,是我一九五二年冬季下乡时感受的材料,回来写成的。
1954年8月又记——
一鸣扫描,雪儿校对
卷九 耕堂序跋 《青春遗响》序
这里的青春,指的是我的青春;其遗响,自然也是我的遗响。
每一个时代,它的知识分子群,总是有它的特定的温床和苗圃,以及它成长以后,供它驰骋的天地。“五四”时代,知识分子的温床,是没落的腐败透顶的清王朝,以及乘虚而入的各帝国主义者。在这种温床上,知识分子先天接受的是反封建统治和反帝国主义侵略的使命。这个使命,包括对人民群众的启蒙运动,即开阔他们的思想,扩大他们的知识,提高他们的文化。“五四”时代的知识分子,奋勇地、出色地完成了他们那一代的使命。但使命并没有终结,它延续到了下一代,即我们这一代。
抗日战争,实际是这一使命的继续。全国的进步知识分子,如醉如狂地参加了斗争的行列。他们无愧于时代,也出色地完成了它赋予的使命。
我,并非先知先觉。是在民族大义的感召之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