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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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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谋摄取之。其继室朱氏,亦风韵,饰以华妆,伪作仙姬;又授木鸟,教之作用;

乃自楼头推堕之。朱觉身轻如叶,飘飘然凌云而行。无何,至一处,云止不前,

知已至矣。是夜,月明清洁,俯视甚了。取木鸟投之,鸟振翼飞去,直达女室。

女见彩禽翔入,唤婢扑之,鸟已冲帘出。女追之,鸟堕地作鼓翼声;近逼之,扑

入裙底;展转间,负女飞腾,直冲霄汉。婢大号。朱在云中言曰:“下界人勿须

惊怖,我月府姮娥也。渠是王母第九女,偶谪尘世。王母日切怀念,暂招去一相

会聚,即送还耳。”遂与结襟而行。

方及泗水之界,适有放飞爆者,斜触鸟翼;鸟惊堕,牵朱亦堕,落一秀才家。

秀才邢子仪,家赤贫而性方鲠。曾有邻妇夜奔,拒不纳。妇衔愤去,谮诸其夫,

诬以挑引。夫固无赖,晨夕登门诟辱之,邢因货产,僦居别村。有相者顾某善决

人福寿,刑踵门叩之。顾望见笑曰:“君富足千钟,何着败絮见人?岂谓某无瞳

耶?”邢嗤妄之。顾细审曰:“是矣。固虽萧索,然金穴不远矣。”邢又妄之。

顾曰:“不惟暴富,且得丽人。”邢终不以为信。顾推之出,曰:“且去且去,

验后方索谢耳。”是夜,独坐月下,忽二女自天降,视之,皆丽姝。诧为妖,诘

问之,初不肯言。邢将号召乡里,朱惧,始以实告,且嘱勿泄,愿终从焉。邢思

世家女不与妖人妇等,遂遣人告其家。其父母自女飞升,零涕惶惑;忽得报书,

惊喜过望,立刻命舆马星驰而去。报邢百金,携女归。邢得艳妻,方忧四壁,得

金甚慰。往谢顾,顾又审曰:“尚未尚未。泰运已交,百金何足言!”遂不受谢。

先是,绅归,请于上官捕杨。杨预遁,不知所之,遂籍其家,发牒追朱。朱

惧,牵邢饮泣。邢亦计窘,始赂承牒者,赁车骑携朱诣绅,哀求解脱。绅感其义,

为竭力营谋,得赎免;留夫妻于别馆,欢如戚好。绅女幼受刘聘;刘,显秩也,

闻女奇邢家信宿,以为辱,反婚书,与女绝姻。绅将议姻他族,女告父母,誓从

邢。邢闻之喜;朱亦喜,自愿下之。绅忧邢无家,时杨居宅从官货,因代购之。

夫妻遂归,出曩金,粗治器具,蓄婢仆,旬日耗费已尽。但冀女来,当复得其资

助。一夕,朱谓邢曰:“孽夫杨某,曾以千金埋楼下,惟妾知之。适视其处,砖

石依然,或窖藏无恙。”往共发之,果得金。因信顾术之神,厚报之。后女于归,

妆资丰盛,不数年,富甲一郡矣。

异史氏曰:“白莲歼灭而杨独不死,又附益之,几疑恢恢者疏而且漏矣。孰

知天留之,盖为邢也。不然,邢即否极而泰,亦恶能仓卒起楼阁、累巨金哉?不

爱一色,而天报之以两。呜呼!造物无言,而意可知矣。”

○李生

商河李生,好道。村外里余,有兰若,筑精舍三楹,趺坐其中。游食缁黄,

往来寄宿,辄与倾谈,供给不厌。一日,大雪严寒,有老僧担囊借榻,其词玄妙。

信宿将行,固挽之,留数日。适生以他故归,僧嘱早至,意将别生。鸡鸣而往,

扣关不应。逾垣入,见室中灯火荧荧,疑其有作,潜窥之。僧趣装矣,一瘦驴絷

灯檠上,细审,不类真驴,颇似殉葬物;然耳尾时动,气咻咻然。俄而装成,启

户牵出。生潜尾之。门外原有大池,僧系驴池树,裸入水中,遍体掬濯已;着衣

牵驴入,亦濯之。既而加装超乘,行绝驶。生始呼之。僧但遥拱致谢,语不及闻,

去已远矣。王梅屋言:李其友人。曾至其家,见堂上额书“待死堂”,亦达士也。

○陆押官

赵公,湖广武陵人,官宫詹,致仕归。有少年伺门下,求司笔札。公召入,

见其人秀雅,诘其姓名,自言陆押官,不索佣值。公留之,慧过凡仆。往来笺奏,

任意裁答,无不工妙。主人与客弈,陆睨之,指点辄胜。赵益优宠之。

诸僚仆见其得主人青目,戏索作筵。押官许之,问:“僚属几何?”会别业

主计者约三十余人,众悉告之数以难之。押官曰:“此大易。但客多,仓卒不能

遽办,肆中可也。”遂遍邀诸侣,赴临街店。皆坐。酒甫行,有按壶起者曰:

“诸君姑勿酌,请问今日谁作东道主?宜先出资为质,始可放情饮啖;不然,一

举数千,哄然都散,向何取偿也?”众目押官。押官笑曰:“得无谓我无钱耶?

我固有钱。”乃起,向盆中捻湿面如拳,碎掐置几上,随掷,遂化为鼠,窜动满

案。押官任捉一头,裂之,啾然腹破,得小金;再捉,亦如之。顷刻鼠尽,碎金

满前,乃告众曰:“是不足供饮耶?”众异之,乃共恣饮。既毕,会直三两余,

众秤金,适符其数。

众索一枚怀归,白其异于主人。主人命取金,搜之已亡。反质肆主,则偿资

悉化蒺藜。仆白赵,赵诘之。押官曰:“朋辈逼索酒食,囊空无资。少年学作小

剧,故试之耳。”众复责偿。押官曰:“某村麦穗中,再一簸扬,可得麦二石,

足偿酒价有余也。”因浼一人同去。某村主计者将归,遂与偕往。至则净麦数斛,

已堆场中矣。众以此益奇押官。

一日,赵赴友筵,堂中有盆兰甚茂,爱之。归犹赞叹之。押官曰:“诚爱此

兰,无难致者。”赵犹未信。凌晨至斋,忽闻异香蓬勃,则有兰花一盆,箭叶多

寡,宛如所见。因疑其窃,审之。押官曰:“臣家所蓄,不下千百,何须窃焉?”

赵不信。适某友至,见兰惊曰:“何酷肖寒家物!”赵曰:“余适购之,亦不识

所自来。但君出门时,见兰花尚在否?”某曰:“我实不曾至斋,有无固不可知。

然何以至此?”赵视押官,押官曰:“此无难辨:公家盆破,有补缀处,此盆无

也。”验之始信。夜告主人曰:“向言某家花卉颇多,今屈玉趾,乘月往观。但

诸人皆不可从,惟阿鸭无害。”——鸭,宫詹僮也。遂如所请。公出,已有四人

荷肩舆,伏候道左。赵乘之,疾于奔马。俄顷入山,但闻奇香沁骨。至一洞府,

见舍宇华耀,迥异人间,随处皆设花石,精盆佳卉,流光散馥,即兰一种,约有

数十余盆,无不茂盛。观已,如前命驾归。押官从赵十余年,后赵无疾卒,遂与

阿鸭俱出,不知所往。

○蒋太史

蒋太史超,记前世为峨嵋僧,数梦至故居庵前潭边濯足。为人笃嗜内典,一

意台宗,虽早登禁林,常有出世之想。假归江南,抵秦邮,不欲归。子哭挽之,

弗听。遂入蜀,居成都金沙寺;久之,又之峨嵋,居伏虎寺,示疾怛化。自书偈

云:“翛然猿鹤自来亲,老衲无端堕业尘。妄向镬汤求避热,那从大海去翻身。

功名傀儡场中物,妻子骷髅队里人。只有君亲无报答,生生常自祝能仁。”

王阮亭云:“蒋,金坛人,金坛原名金沙;其字又曰虎臣,卒殁于峨嵋伏虎

寺:名皆巧合,亦奇。予壬子典试蜀中,蒋在峨嵋,寄予书云:‘身是峨嵋老僧,

故万里归骨于此。’寻化去。予有挽诗曰:‘西风三十载,九病一迁官。忽忆峨

嵋好,真忘蜀道难。法云晴浩荡,春雪气高寒。万里堪埋骨,天成白玉棺。’盖

用书中语也。”

○邵士梅

邵进士,名士梅,济宁人。初授登州教授,有二老秀才投剌,睹其名,似甚

熟识;凝思良久,忽悟前身。便问斋夫:“某生居某村否?”又言其丰范,一一

吻合。俄两生入,执手倾语,欢若平生。谈次,问高东海况。二生曰:“狱死二

十余年矣,今一子尚存。此乡中细民,何以见知?”邵笑云:“我旧戚也。”先

是,高东海素无赖,然性豪爽,轻财好义。有负租而鬻女者,倾囊代赎之。私一

媪,媪坐隐盗,官捕甚急,逃匿高家。官知之,收高,备极搒掠,终不服,寻死

狱中。其死之日,即邵生辰。后邵至某村,恤其妻子,远近皆知其异。此高少宰

言之,即高公子冀良同年也。

王阮亭云:“邵前生为栖霞人,与其妻三世为夫妇,事更奇。高东海以病死,

非狱死,邵自述甚详。”

○顾生

江南顾生,客稷下,眼暴肿,昼夜呻吟,罔所医药。十余日,痛少减。乃合

眼时辄睹巨宅,凡四五进,门皆洞辟;最深处有人往来,但遥睹不可细认。

一日,方凝神注之,忽觉身入宅中,三历门户,绝无人迹。有南北厅事,内

以红毡贴地。略窥之,见满屋婴儿,坐者、卧者、膝行者,不可数计。愕疑间,

一人自舍后出,见之曰:“小王子谓有远客在门,果然。”便邀之。顾不敢入,

强之乃入。问:“此何所?”曰:“九王世子居。世子疟疾新瘥,今日亲宾作贺,

先生有缘也。”言未已,有奔至者督促速行。俄至一处,雕榭朱栏,一殿北向,

凡九楹。历阶而升,则客已满座,见一少年北面坐,知是王子,便伏堂下。满堂

尽起。王子曳顾东向坐。酒既行,鼓乐暴作,诸妓升堂,演“华封祝”。才过三

折,逆旅主人及仆唤进午餐,就床头频呼之。耳闻甚真,心恐王子知,遂托更衣

而出。仰视日中夕,则见仆立床前,始悟未离旅邸。

心欲急返,因遣仆阖扉去。甫交睫,见宫舍依然,急循故道而入。路经前婴

儿处,并无婴儿,有数十媪蓬首驼背,坐卧其中。望见顾,出恶声曰:“谁家无

赖子,来此窥伺!”顾惊惧,不敢置辩,疾趋后庭,升殿即坐。见王子颔下添髭

尺余矣。见顾,笑问:“何往?剧本过七折矣。”因以巨觥示罚。移时曲终,又

呈齣目。顾点“鼓祖娶妇”。妓即以椰瓢行酒,可容五斗许。顾离席辞曰:

“臣目疾,不敢过醉。”王子曰:“君患目,有太医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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