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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齣目。顾点“鼓祖娶妇”。妓即以椰瓢行酒,可容五斗许。顾离席辞曰:
“臣目疾,不敢过醉。”王子曰:“君患目,有太医在此,便合诊视。”东座一
客,即离坐来,两指启双眦,以玉簪点白膏如脂,嘱合目少睡。王子命侍儿导入
复室,令卧;卧片时,觉床帐香软,因而熟眠。
居无何,忽闻鸣钲锽聒,即复惊醒。疑是优戏未毕,开目视之,则旅舍中狗
舐油锁也。然目疾若失。再闭眼,一无所睹矣。
○陈锡九
陈锡九,邳人。父子言,邑名士。富室周某,仰其声望,订为婚姻。言累举
不第,家业萧条,游学于秦,数年无信。周阴有悔心。以少女适王孝廉为继室,
王聘仪丰盛,仆马甚都。以此愈憎锡九贫,坚意绝婚;问女,女不从。怒,以恶
服饰遣归锡九。日不举火,周全不顾恤。
一日,使佣媪以槪门朊畔蚰冈唬骸爸魅耸鼓呈有」霉枚鏊婪瘛!迸�
母惭,强笑以乱其词。因出槪须榷心盖啊f林怪唬骸拔扌攵∽孕」萌�
人家,何曾交换出一杯温凉水?吾家物,料姥姥亦无颜啖噉得。”母大恚,声
色俱变。媪不服,恶语相侵。纷纭间,锡九自外入,讯知大怒,撮毛批颊,挞逐
出门而去。次日,周来逆女,女不肯归;明日又来,增其人数,众口呶呶,如将
寻斗。母强劝女去。女潸然拜母,登车而去。过数日,又使人来逼索离婚书,母
强锡九与之。惟望子言归,以图别处。
周家有人自西安来,知子言已死,陈母哀愤成疾而卒。锡九哀迫中,尚望妻
归;久而渺然,悲愤益切。薄田数亩,鬻治葬具。葬毕,乞食赴秦,以求父骨。
至西安,遍访居人,或言数年前有书生死于逆旅,葬之东郊,今冢已没。锡九无
策,惟朝丐市廛,暮宿野寺,冀有知者。
会晚经丛葬处,有数人遮道,逼索饭价。锡九曰:“我异乡人,乞食城郭,
何处少人饭价?”共怒,捽之仆地,以埋儿败絮塞其口。力尽声嘶,渐就危殆。
忽共惊曰:“何处官府至矣!”释手寂然。俄有车马至,便问:“卧者何人?”
即有数人扶至车下。车中人曰:“是吾儿也。孽鬼何敢尔!可悉缚来,勿致漏脱。”
锡九觉有人去其塞,少定,细认,真其父也。大哭曰:“儿为父骨良苦。今固尚
在人间耶!”父曰:“我非人,太行总管也。此来亦为吾儿。”锡九哭益哀。父
慰谕之。锡九泣述岳家离婚,父曰:“无忧,今新妇亦在母所。母念儿甚,可暂
一往。”遂与同车,驰如风雨。
移时,至一官署,下车入重门,则母在焉。锡九痛欲绝,父止之。锡九啜泣
听命。见妻在母侧,问母曰:“儿妇在此,得毋亦泉下耶?”母曰:“非也,是
汝父接来,待汝归家,当便送去。”锡九曰:“儿侍父母,不愿归矣。”母曰:
“辛苦跋涉而来,为父骨耳。汝不归;初志为何也?况汝孝行已达天帝,赐汝金
万斤,夫妻享受正远,何言不归?”锡九垂泣。父数数促行,锡九哭失声。父怒
曰:“汝不行耶!”锡九惧,收声,始询葬所。父挽之曰:“子行,我告之:去
丛葬处百余步,有子母白榆是也。”挽之甚急、竟不遑别母。门外有健仆,捉马
待之。既超乘,父嘱曰:“日所宿处,有少资斧,可速办装归,向岳索妇;不得
妇,勿休也。”锡九诺而行。马绝驶,鸡鸣至西安。仆扶下,方将拜致父母,而
人马已杳。寻至旧宿处,倚壁假寐,以待天明。坐处有拳石碍股,晓而视之,白
金也。市棺赁舆,寻双榆下,得父骨而归。
合厝既毕,家徒四壁。幸里中怜其孝,共饭之。将往索妇,自度不能用武,
与族兄十九往。及门,门者绝之。十九素无赖,出语秽亵。周使人劝锡九归,愿
即送女去,锡九还。初,女之归也,周对之骂婿及母,女不语,但向壁零涕。陈
母死,亦不使闻。得离书,掷向女曰:“陈家出汝矣!”女曰:“我不曾悍逆,
何为出我?”欲归质其故,又禁闭之。后锡九如西安,遂造凶讣,以绝女志。此
信一播,遂有杜中翰来议姻,竟许之。亲迎有日,女始知,遂泣不食,以被韬面,
气如游丝。周正无法,忽闻锡九至,发语不逊,意料女必死,遂舁归锡九,意将
待女死以泄其愤。锡九归,而送女者已至;犹恐锡九见其病而不内,甫入门,委
之而去。邻里代忧,共谋舁还;锡九不听,扶置榻上,而气已绝。始大恐。正遑
迫间,周子率数人持械入,门窗尽毁。锡九逃匿,苦搜之。乡人尽为不平;十九
纠十余人锐身急难,周子兄弟皆被夷伤,始鼠窜而去。周益怒,讼于官,捕锡九、
十九等。锡九将行,以女尸嘱邻媪,忽闻榻上若息,近视之,秋波微动矣,少时,
已能转侧。大喜,诣官自陈。宰怒周讼诬。周惧,啖以重赂,始得免。锡九归,
夫妻相见,悲喜交并。
先是,女绝食奄卧,自矢必死。忽有人捉起曰:“我陈家人也,速从我去,
夫妻可以相见,不然无及矣!”不觉身已出门,两人扶登肩舆。顷刻至官廨,见
公姑俱在,问:“此何所?”母曰:“不必问,容当送汝归。”一日,见锡九至,
甚喜。一见遽别,心颇疑怪。公不知何事,恒数日不归。昨夕忽归,曰:“我在
武夷,迟归二日,难为保儿矣,可速送儿归去。”遂以舆马送女。忽见家门,遂
如梦醒。女与锡九共述曩事,相与惊喜。从此夫妻相聚,但朝夕无以自给。锡九
于村中设童蒙帐,兼自攻苦,每私语曰:“父言天赐黄金,今四堵空空,岂训读
所能发迹耶?”
一日,自塾中归,遇二人,问之曰:“君陈某耶?”锡九曰:“然”。二人
即出铁索絷之,锡九不解其故。少间,村人毕集,共诘之,始知郡盗所牵。众怜
其冤,醵钱赂役,途中得无苦。至郡见太夺,历述家世。太守愕然曰:“此名士
之子,温文尔雅,乌能作贼!”命脱缧绁,取盗严梏之,始供为周某贿嘱,锡九
又诉翁婿反面之由,太守更怒,立刻拘提。即延锡九至署,与论世好,盖太守旧
邳宰韩公之子,即子言受业门人也。赠灯火之费以百金;又以二骡代步,使不时
趋郡,以课文艺。转于各上官游扬其孝,自总制而下,皆有馈遗。锡九乘骡而归,
夫妻慰甚。
一日,妻母哭至,见女伏地不起。女骇问之,始知周已被械在狱矣。女哀哭
自咎,但欲觅死。锡九不得已,诣郡为之缓颊。太守释令自赎,罚谷一百石,批
赐孝子陈锡九。放归,出仓粟,杂糠秕而辇运之,锡九谓女曰:“尔翁以小人之
心度君子矣。乌知我必受之,而琐琐杂糠覈耶?”因笑却之。锡九家虽小有,而
垣墙陋蔽。一夜,群盗入,仆觉,大号,止窃两骡而去。后半年余,锡九夜读,
闻挝门声,问之寂然。呼仆起视,则门一启,两骡跃入,乃向所亡也。直奔枥下,
咻咻汗喘。烛之,各负革囊,解视,则白镪满中。大异,不知其所自来。后闻是
夜大盗劫周,盈装出,适防兵追急,委其捆载而去。骡认故主,径奔至家。
周自狱中归,刑创犹剧;又遭盗劫,大病而死。女夜梦父囚系而至,曰:
“吾生平所为,悔已无及。今受冥谴,非若翁莫能解脱,为我代求婿,致一函焉。”
醒而呜泣。诘之,具以告。锡九久欲一诣太行,即日遂发。既至,备牲物酹祝之,
即露宿其处,冀有所见,终夜无异,遂归。周死,母子逾贫,仰给于次婿。王孝
廉考补县尹,以墨败,举家徙沈阳,益无所归。锡九时顾恤之。
异史氏曰:“善莫大于孝,鬼神通之,理固宜然。使为尚德之达人也者,即
终贫,犹将取之,乌论后此之必昌哉?或以膝下之娇女,付诸颁白之叟,而扬扬
曰:‘某贵官,吾东床也。’呜呼!宛宛婴婴者如故,而金龟婿以谕葬归,其惨
已甚矣;而况以少妇从军乎?”
○放蝶(此篇原缺,据青柯亭刻本补。)
长山王进士生为令时,每听讼,按律之轻重,罚令纳蝶自赎;堂上千
百齐放,如风飘碎锦,王乃拍案大笑。一夜,梦一女子,衣裳华好,从容而入,
曰:“遭君虐政,姊妹多物故。当使君先受风流之小谴耳。”言已,化为蝶,回
翔而去。明日,方独酌署中,忽报直指使至,皇遽而出,闺中戏以素花簪冠上,
忘除之。直指见之,以为不恭,大受诟骂而返。由是罚蝶令遂止。
青城于重寅,性放诞。为司理时,元夕以火花爆竹缚驴上,首尾并满,牵登
太守之门,击柝而请,自白:“某献火驴,幸出一览。”时太守有爱子患痘,心
绪方恶,辞之。于固请之。太守不得已,使阍人启钥。门甫辟,开火发机,推驴
入。爆震驴惊,踶趹狂奔;又飞火射人,人莫敢近。驴穿堂入室,破瓯毁甑,
火触成尘,窗纱都烬。家人大哗。痘儿惊陷,终夜而死。太守痛恨,将揭劾之。
于浼诸司道,登堂负荆,乃免。
○男生子(此篇原缺,据青柯亭刻本补。)
福建总兵杨辅,有娈童,腹震动。十月既满,梦神人剖其两胁去之。及醒,
两男夹左右啼。起视胁下,剖痕俨然。儿名之天舍、地舍云。
异史氏曰:“按此吴藩未叛前事也。吴既叛,闽抚蔡公疑杨欲图之,而恐其
为乱,以他故召之。杨妻夙智勇,疑之,沮杨行,杨不听。妻涕而送之。归则传
齐诸将,披坚执锐,以待消息。少间,闻夫被诛,遂反攻蔡。蔡仓皇不知所为,
幸标卒固守,不克乃去。去既远,蔡始戎装突出,率众大嗓。人传为笑焉。后数
年,盗乃就抚。未几,蔡暴亡;临卒,见杨操兵入,左右亦皆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