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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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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可以蔽身,辄去,数日无患。一日,一兵至,甚无耻,就烈日中欲淫妇。妇含

笑不甚拒。隐以针刺其马,马辄喷嘶,兵遂絷马股际,然后拥妇。妇出巨锥猛刺

马项,马负痛奔骇。缰系股不得脱,曳驰数十里,同伍始代捉之。首躯不知处,

缰上一股,俨然在焉。

异史氏曰:“巧计六出,不失身于悍兵。贤哉妇乎,慧而能贞!”

○于子游

海滨人说:一日,海中忽有高山出,居人大骇。一秀才寄宿渔舟,沽酒独酌。

夜阑,一少年入,儒服儒冠,自称:“于子游。”言词风雅。秀才悦,便与欢饮。

饮至中夜,离席言别,秀才曰:“君家何处?玄夜茫茫,亦太自苦。”答云:

“仆非土著,以序近清明,将随大王上墓。眷口先行,大王姑留憩息,明日辰刻

发矣。宜归,早治任也。”秀才亦不知大王何人。送至鹢首,跃身入水,拨刺而

去,乃知为鱼妖也。次日,见山峰浮动,顷刻已没。始知山为大鱼,即所云大王

也。俗传清明前,海中大鱼携儿女往拜其墓,信有之乎?

康熙初年,莱郡潮出大鱼,鸣号数日,其声如牛。既死,荷担割肉者,一道

相属。鱼大盈亩,翅尾皆具;独无目珠。眶深如井,水满之。割肉者误堕其中,

辄溺死。或云,“海中贬大鱼,则去其目,以目即夜光珠”云。

○汪可受

湖广黄梅县汪可受,能记三生:一世为秀才,读书僧寺。僧有牝马产骡驹,

爱而夺之。后死,冥王稽籍,怒其贪暴,罚使为骡偿寺僧。既生,僧爱护之,欲

死无间。稍长,辄思投身涧谷,又恐负豢养之恩,冥罚益甚,遂安之。数年,孽

满自毙。生一农人家。堕蓐能言,父母以为怪,杀之,乃生汪秀才家。秀才近五

旬,得男甚喜。汪生而了了,但忆前生以早言死,遂不敢言,至三四岁人,皆以

为哑。一日,父方为文,适有友人过访,投笔出应客。汪入见父作,不觉技痒,

代成之。父返见之,问:“何人来?”家人曰:“无之。”父大疑。次日,故书

一题置几上,旋出;少间即返,翳行悄步而入。则见儿伏案间,稿已数行,忽睹

父至,不觉出声,跪求免死。父喜,握手曰:“吾家止汝一人,既能文,家门之

幸也,何自匿为?”由是益教之读。少年成进士,官至大同巡抚。

○王大

李信,博徒也。昼卧,忽见昔年博友王大,冯九来,邀与敖戏,李亦忘其为

鬼,忻然从之。既出,王大往邀村中周子明,冯乃导李先行,入村东庙中。少顷,

周果同王至,冯出叶子,约与撩零,李曰:“仓卒无博资,辜负盛邀,奈何?”

周亦云然。王云:“燕子谷黄八官人放利债,同往贷之,宜必诺允。”于是四人

并去。

飘忽间,至一大村,村中甲第连垣,王指一门,曰:“此黄公子家。”内一

老仆出,王告以意,仆即入白。旋出,奉公子命,请王、李相会。入见公子,年

十八九,笑语蔼然。便以大钱一提付李,曰:“知君悫直,无妨假贷;周子明我

不能信之也。”王委曲代为请。公子要李署保,李不肯。王从旁怂恿之,李乃诺。

亦授一千而出。便以付周,且述公子之意,以激其必偿。

出谷,见一妇人来,则村中赵氏妻,素喜争善骂。冯曰:“此处无人,悍妇

宜小祟之。”遂与捉返入谷。妇大号,冯掬土塞其口。周赞曰:“此等妇,只宜

椓杙阴中!”冯乃捋裤,以长石强纳之,妇若死。众乃散去,复入庙,相与赌

博。

自午至夜分,李大胜,冯、周资皆空。李因以厚资增息悉付王,使代偿黄公

子;王又分给周、冯,局复合。居无何,闻人声纷拏,一人奔入曰:“城隍老爷

亲捉博者,今至矣!”众失色。李舍钱逾垣而逃。众顾资,皆被缚。既出,果见

一神人坐马上,马后絷博徒二十余人。天未明,已至邑城,门启而入。至衙署,

城隍南面坐,唤人犯上,执籍呼名。呼已,并令以利斧斫去将指,乃以墨朱各涂

两目,游市三周讫。押者索贿而后去其墨朱,众皆赂之。独周不肯,辞以囊空;

押者约送至家而后酬之,亦不许。押者指之曰:“汝真铁豆,炒之不能爆也!”

遂拱手去。周出城,以唾湿袖,且行且拭。及河自照,墨朱未去,掬水盥之,坚

不可下,悔恨而归。

先是,赵氏妇以故至母家,日暮不归,夫往迎之,至谷口,见妇卧道周。睹

状,知其遇鬼,去其泥塞,负之而归。渐醒能言,始知阴中有物,宛转抽拔而出。

乃述其遭。赵怒,遽赴邑宰,讼李及周。牒下,李初醒;周尚沉睡,状类死。宰

以其诬控,笞赵械妇,夫妻皆无理以自申。

越日,周醒,目眶忽变一赤一黑,大呼指痛。视之,筋骨已断,惟皮连之,

数日寻堕。目上墨朱,深入肌理。见者无不掩笑。一日,见王大来索负。周厉声

但言无钱,王忿而去。家人问之,始知其故。共以神鬼无情,劝偿之。周龈龈不

可,且曰:“今日官宰皆左袒赖债者,阴阳应无二理,况赌债耶!”次日,有二

鬼来,谓黄公子具呈在邑,拘赴质审;李信亦见隶来,取作间证,二人一时并死。

至村外相见,王、冯俱在。李谓周曰:“君尚带赤墨眼,敢见官耶?”周仍以前

言告。李知其吝,乃曰:“汝既昧心,我请见黄八官人,为汝还之。”遂共诣公

子所。李入而告以故,公子不可,曰:“负欠者谁,而取偿于子?”出以告周,

因谋出资,假周进之。周益忿,语侵公子。

鬼乃拘与俱行。无何,至邑,入见城隍。城隍呵曰:“无赖贼!涂眼犹在,

又赖债耶!”周曰:“黄公子出利债,诱某博赌,遂被惩创。”城隍唤黄家仆上,

怒曰:“汝主人开场诱赌,尚讨债耶?”仆曰:“取资时,公子不知其赌。公子

家燕子谷,捉获博徒在观音庙,相去十余里。公子从无设局场之事。”城隍顾周

曰:“取资悍不还,反被捏造!人之无良,至汝而极!”欲笞之。周又诉其息重,

城隍曰:“偿几分矣?”答云:“实尚未有所偿。”城隍怒曰:“本资尚欠,而

论息耶?”笞三十,立押偿主。二鬼押至家,索贿,不令即活,缚诸厕内,令示

梦家人。家人焚楮锭二十提,火既灭,化为金二两、钱二千。周乃以金酬债,以

钱赂押者,遂释令归。

既苏,臀疮坟起,脓血崩溃,数月始痊。后赵氏妇不敢复骂;而周以四指带

赤墨眼,赌如故。此以知博徒之非人矣!

异史氏曰:“世事之不平,皆由为官者矫枉之过正也。昔日富豪以倍称之息

折夺良家子女,人无敢言者;不然,函刺一投,则官以三尺法左袒之。故昔之民

社官,皆为势家役耳。迨后贤者鉴其弊,又悉举而大反之。有举人重资作巨商者,

衣锦厌粱肉,家中起楼阁、买良沃。而竟忘所自来。一取偿,则怒目相向。质诸

官,官则曰:‘我不为人役也。’是何异懒残和尚,无工夫为俗人拭泪哉!余尝

谓昔之官谄,今之官谬;谄者固可诛,谬者亦可恨也。放资而薄其息,何尝专有

益于富人乎?

张石年宰淄川,最恶博。其涂面游城,亦如冥法,刑不至堕指,而赌以绝。

盖其为官,甚得钩距法。方簿书旁午时,每一人上堂,公偏暇,里居、年齿、家

口、生业,无不絮絮问。问已,始劝勉令去,有一人完税一缴单,自分无事,呈

单欲下。公止之。细问一过,曰:“汝何博也?”其人力辩生平不解博。公笑曰:

“腰中尚有博具。”搜之,果然。人以为神,而并不知其何术。

○乐仲

乐仲,西安人。父早丧,遗腹生仲。母好佛,不茹荤酒。仲既长,嗜饮善啖,

窃腹诽母,每以肥甘劝进,母咄之。后母病,弥留,苦思肉。仲急无所得肉,刲

左股献之。病稍瘥,悔破戒,不食而死。

仲哀悼益切,以利刃益刲右股见骨。家人共救之,裹帛敷药,寻愈。心念母

苦节,又恸母愚,遂焚所供佛像,立主祀母,醉后,辄对哀哭,年二十始娶,身

犹童子。娶三日,谓人曰:“男女居室,天下之至秽,我实不为乐!”遂去妻。

妻父顾文渊,浼戚求返,请之三四,仲必不可。迟半年,顾遂醮女。

仲鳏居二十年,行益不羁,奴隶优伶皆与饮,里党乞求,不靳与;有言嫁女

无釜者,揭灶头举赠之。自乃从邻借釜炊。诸无行者知其性,朝夕骗赚之。或以

赌博无资,对之欷殻В宰泛艏保髌渥印V俅胨敖鹑缡隳乙胖患白饫�

登门,自始典质营办。以故,家日益落。先是仲殷饶,同堂子弟,争奉事之,凡

有任其取携,亦莫之较;及仲蹇落,存问绝少,仲旷达,不为意。值母忌辰,仲

适病,不能上墓,欲遣子弟代祀,诸子弟皆谢以故,仲乃酹诸室中,对主号痛,

无嗣之戚,颇萦怀抱。因而病益剧。瞀乱中,觉有人抚摩之,目微启,则母也。

惊问:“何来?”母曰:“缘家中无人上墓,故来就享,即视汝病。”问:“母

向居何所?”母曰:“南海。”抚摩既已,遍体生凉。开目四顾,渺无一人。病

瘥。既起,思朝南海。会邻村有结香社者,即卖田十亩,挟资求偕。社人嫌其不

洁,共摈绝之。乃随从同行。途中牛酒薤蒜不戒,众更恶之,乘其醉睡,不告而

去。仲即独行。至闽,遇友人邀饮,有名妓琼华在座。适言南海之游,琼华愿附

以行。仲喜,即待趋装,遂与俱发,虽寝食与共,而毫无所私。及至南海,社中

人见其载妓而至,更非笑之,鄙不与同朝,仲与琼华知其意,乃俟其先拜而后拜

之。众拜时,恨无现示。及二人拜,方投地,忽见遍海皆莲花,花上璎珞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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