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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众拜时,恨无现示。及二人拜,方投地,忽见遍海皆莲花,花上璎珞垂珠;
琼华见为菩萨,仲见花朵上皆其母。因急呼奔母,跃入从之。众见万朵莲花,悉
变霞彩,障海如锦。少间,云静波澄,一切都杳,而仲犹身在海岸。亦不自解其
何以得出,衣履并无沾濡。望海大哭,声震岛屿。琼华挽劝之,怆然下刹,命舟
北渡。途中有豪家招琼华去,仲独憩逆旅。
有童子方八九岁,丐食肆中,貌不类乞儿。细诘之,则被逐于继母,心怜之,
儿依依左右,苦求拔拯,仲遂携与俱归。问其姓氏,则曰:“阿辛,姓雍,母顾
氏。尝闻母言:“适雍六月,遂生余。余本乐姓。”仲大惊。自疑生平一度,不
应有子。因问乐居何乡,答云:“不知。但母没时,付一函书,嘱勿遗失。”仲
急索书。视之,则当年与顾家离婚书也。惊曰:“真吾儿也!”审其年月良确,
颜慰心愿。然家计日疏,居二年,割亩渐尽,竟不能畜僮仆。
一日,父子方自炊,忽有丽人入,视之,则琼华也,惊问:“何来?”笑曰:
“业作假夫妻,何又问也?向不即从者,徒以有老妪在;今已死。顾念不从人,
无以自庇;从人,则又无以自洁。计两全者,无如从君,是以不惮千里。”遂解
装代儿炊。仲良喜。至夜,父子同寝如故,另治一室居琼华。儿母之,琼华亦善
抚儿。戚党闻之,皆稹伲饺私岳质苤?椭粒砘の尉撸僖嗖晃仕�
自来。琼华渐出金珠赎故产,广置婢仆牛马,日益繁盛。仲每谓琼华曰:“我醉
时,卿当避匿,勿使我见。”华笑诺之。一日,大醉,急唤琼华。华艳妆出;仲
睨之良久,大喜,蹈舞若狂,曰:“吾悟矣!”顿醒。觉世界光明,所居庐舍,
尽为琼楼玉宇,移时始已。从此不复饮市上,惟日对琼华饮。华茹素,以茶茗侍。
一日,微醺,命琼华按股,见股上刲痕,化为两朵赤菡萏,隐起肉际。奇之。仲
笑曰:“卿视此花放后,二十年假夫妻分手矣。”琼华信之。
既为阿辛完婚,琼华渐以家付新妇,与仲别院居。子妇三日一朝,事非疑难
不以告。役二婢:一温酒,一瀹茗而已。一日,琼华至儿所,儿媳咨白良久,共
往见父。入门,见父白足坐榻上。闻声,开眸微笑曰:“母子来大好!”即复瞑。
琼华大惊曰:“君欲何为?”视其股上,莲花大放。试之,气已绝。即以两手捻
合其花,且祝曰:“妾千里从君,大非容易。为君教子训妇,亦有微劳。即差二
三年,何不一少待也?”移时,仲忽开眸笑曰:“卿自有卿事,何必又牵一人作
伴也?无已,姑为卿留。”琼华释手,则花已复合。于是言笑如初。积三年余,
琼华年近四旬,犹如二十许人。忽谓仲曰:
“凡人死后,被人捉头舁足,殊不雅洁。”遂命工治双槥。辛骇问之,答云:
“非汝所知。”工既竣,沐浴妆竟,命子及妇曰:“我将死矣。”辛泣曰:“数
年赖母经纪,始不冻馁。母尚未得一享安逸,何遂舍儿而去?”曰:“父种福而
子享,奴婢牛马,皆骗债者填偿尔父,我无功焉。我本散花天女,偶涉凡念,遂
谪人间三十余年,今限已满。”遂登木自入。再呼之,双目已含。辛哭告父,父
不知何时已僵,衣冠俨然。号恸欲绝。入棺,并停堂中,数日未殓,冀其复返。
光明生于股际,照彻四壁。琼华棺内,则香雾喷溢,近舍皆闻。棺既合,香光遂
渐减。
既殡,乐氏诸子弟觊觎其有,共谋逐辛,讼诸官。官莫能辨,拟以田产半给
诸乐。辛不服,以词质郡,久不决。初,顾嫁女于雍,经年余,雍流寓于闽,音
耗遂绝。顾老无子,苦忆女,诣婿,则女死甥逐。告官。雍惧,赂顾,不受,必
欲得甥。穷觅不得。一日,顾偶于途中,见彩舆过,避道左。舆中一美人呼曰:
“若非顾翁耶?”顾诺。女子曰:“汝甥即吾子,现在乐家,勿讼也。甥方有难,
宜急往。”顾欲详诘,舆已去远。顾乃受赂入西安。至,则讼方沸腾。顾自投官,
言女大归日、再醮日,及生子年月,历历甚悉。诸乐皆被杖逐,案遂结。及归,
述其见美人之日,即琼华没日也。辛为顾移家,授庐赠婢。六十余生一子,辛顾
恤之。
○香玉
劳山下清宫,耐冬高二丈,大数十围,牡丹高丈余,花时璀璨似锦。
胶州黄生,舍读其中。一日,自窗中见女郎,素衣掩映花间。心疑观中焉得
此,趋出,已遁去。自此屡见之。遂隐身丛树中,以伺其至。未几,女郎又偕一
红裳者来,遥望之,艳丽双绝。行渐近,红裳者却退,曰:“此处有生人!”生
暴起。二女惊奔,袖裙飘拂,香风洋溢,追过短墙,寂然已杳,爱慕弥切,因题
句树下云:“无限相思苦,含情对短窗。恐归沙吒利,何处觅无双?”归斋冥思。
女郎忽入,惊喜承迎。女笑曰:“君汹汹似强寇,令人恐怖;不知君乃骚雅士,
无妨相见。”生叩生平,曰:“妾小字香玉,隶籍平康巷。被道士闭置山中,实
非所愿。”生问:“道士何名?当为卿一涤此垢。”女曰:“不必,彼亦未敢相
通。借此与风流士长作幽会,亦佳。”问:“红衣者谁?”曰:“此名绛雪,乃
妾义姊。”遂相狎。及醒,曙色已红。女急起,曰:“贪欢忘晓矣。”着衣易履,
且曰:“妾酬君作,勿笑:‘良夜更易尽,朝暾已上窗。愿如梁上燕,栖处自成
双。’“生握腕曰:“卿秀外惠中,令人爱而忘死。顾一日之去,如千里之别。
卿乘间当来,勿待夜也。”女诺之。由此夙夜必偕。每使邀绛雪来,辄不至,生
以为恨。女曰:“绛姐性殊落落,不似妾情痴也。当从容对驾,不必过急。”一
夕,女惨然入曰:“君陇不能守,尚望蜀耶?今长别矣。”问:“何之?”以袖
拭泪,曰:“此有定数,难为君言。昔日佳作,今成谶语矣。‘佳人已属沙吒利,
义士今无古押衙’,可为妾咏。”诘之不言,但有呜咽。竟夜不眠,早旦而去。
生怪之。
次,日有即墨蓝氏,入官游瞩,见白牡丹,悦之,掘移径去。生始悟香玉乃
花妖也,怅惋不已。过数日,闻蓝氏移花至家,日就萎悴。恨极,作哭花诗五十
首,日日临穴涕洟。
一日,凭吊方返,遥见红衣人挥涕穴侧。从容近就,女亦不避。生因把袂,
相向汍澜。已而挽请入室,女亦从之。叹曰:“童稚姊妹,一朝断绝!闻君哀伤,
弥增妾恸。泪堕九泉,或当感诚再作;然死者神气已散,仓卒何能与吾两人共谈
笑也。”生曰:“小生薄命,妨害情人,当亦无福可消双美。曩频烦香玉道达微
忱,胡再不临?”女曰:“妾以年少书生,什九薄幸;不知君固至情人也。然妾
与君交,以情不以淫。若昼夜狎昵,则妾所不能矣。”言已,告别。生曰:“香
玉长离,使人寝食俱废。赖卿少留,慰此怀思,何决绝如此!”女乃止,过宿而
去。数日不复至。冷雨幽窗,苦怀香玉,辗转床头,泪凝枕席。揽衣更起,挑灯
复踵前韵曰:“山院黄昏雨,垂帘坐小窗。相思人不见,中夜泪双双。”诗成自
吟。忽窗外有人曰:“作者不可无和。”听之,绛雪也。启户内之。女视诗,即
续其后曰:“连袂人何处?孤灯照晚窗。空山人一个,对影自成双。”生读之泪
下,因怨相见之疏。女曰:“妾不能如香玉之热,但可少慰君寂寞耳。”生欲与
狎。曰:“相见之欢,何必在此。”
于是至无聊时,女辄一至。至则宴饮唱酬,有时不寝遂去,生亦听之。谓曰:
“香玉吾爱妻,绛雪吾良友也。”每欲相问:“卿是院中第几株?乞早见示,仆
将抱植家中,免似香玉被恶人夺去,贻恨百年。”女曰:“故土难移,告君亦无
益也。妻尚不能终从,况友乎!”生不听,捉臂而出,每至壮丹下,辄问:“此
是卿否?”女不言,掩口笑之。旋生以腊归过岁。至二月间,忽梦绛雪至,愀然
曰:“妾有大难!君急往,尚得相见;迟无及矣。”醒而异之,急命仆马,星驰
至山。则道士将建屋,有一耐冬,碍其营造,工师将纵斤矣。生急止之。入夜,
绛雪来谢。生笑曰:“向不实告,宜遭此厄!今已知卿;如卿不至,当以艾炷相
炙。”女曰:“妾固知君如此,曩故不敢相告也。”坐移时,生曰:“今对良友,
益思艳妻。久不哭香玉,卿能从我哭乎?”二人乃往,临穴洒涕。更余,绛雪收
泪劝止。
又数夕,生方寂坐,绛雪笑入曰:“报君喜信:花神感君至情,俾香玉复降
宫中。”生问:“何时?”答曰:“不知,约不远耳。”天明下榻,生嘱曰:
“仆为卿来。勿长使人孤寂。”女笑诺。两夜不至。生往抱树,摇动抚摩,频唤
无声。乃返,对灯团艾,将往灼树。女遽入,夺艾弃之,曰:“君恶作剧,使人
创痏,当与君绝矣!”生笑拥之。坐未定,香玉盈盈而入。生望见,泣下流离,
急起把握。香玉以一手握绛雪,相对悲哽。及坐,生把之觉虚,如手自握,惊问
之,香玉泫然曰:“昔,妾花之神,故凝;今,妾花之鬼,故散也。今虽相聚,
勿以为真,但作梦寐观可耳。”绛雪曰:“妹来大好!我被汝家男子纠缠死矣。”
遂去。
香玉款笑如前;但偎傍之间,仿佛以身就影。生悒悒不乐。香玉亦俯仰自恨,
乃曰:“君以白蔹屑,少杂硫黄,日酹妾一杯水,明年此日报君恩。”别去。明
日,往观故处,则牡丹萌生矣。生乃日加培植,又作雕栏以护之。香玉来,感激
倍至。生谋移植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