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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地起动了,向着下一站──洋州市摇摇晃晃地驶去……
29。无名团伙咱爷们叫二碗
──麻将城一个“阿混”的自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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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爷们叫二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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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咱爷们儿闹得凶,那是八五年到八七年那档子。那阵儿,咱爷们儿心里就跟一把火烧着似的,那个焦燥,恨不能一把将楼房给连根拔起来扔在地上,摔它个稀烂。
那时候,我们上了街就伸着个头,晃着俩老粗的膀子,跟公鸡头架似的,碰到哪小子不顺眼,准把他给没头没脑地揍一顿。我们那阵子呵,就这样儿,整天感觉自己被关在笼子里似的,要玩没玩儿,要乐没乐儿,闷得那个心慌,哪儿都呆不住,不晓得朝哪儿跑才是,就想着火燎燎地猛挥一阵拳头。我们那时候总有使不完的劲,出不完的气,打起架来不要命──忘了命。
可这能怪咱爷们儿吗?我们上了街,就只是从这头到那头的跑,那步幅总是三十公分,悠悠地跑,用不了一千步──咱爷们儿数过,九百七十几步──就到头了。从南到北就是商店,影院,录像厅,整天在街上转着,什么都玩腻了,电影半个月才换一次。你叫咱爷们不打架干什么去?心里不憋着火才有鬼呢。
转到录像厅,看那屏幕总是稀里糊涂的,全他妈的武打、言情,那台词,那招数,咱爷们儿都能背了,你说,这么看着有什么意思?看到一半,就忍不住要遛出去透口气了。转到街上,每个人的脸都死板板的,木偶似的,叫人看着就来气,就想上去揍他个鼻青脸肿转到后来,不瞒你说,咱爷们儿连站在路口管交通的带红袖章的老奶奶都混熟了,谁是便衣警察咱爷们儿心里也有数──有时候我们还凑在一起聊上两句呢!你说,一个人混到这地步,不惨么?别提心里憋得那个窝囊劲儿──你说不让我打打架出出气让我干什么去?
转晕了,腿子跑不动了,就随便往哪个店子里一坐,要么就坐在看自行车的老太那儿,一边跟她们胡扯,一边就满街赏花,看那些大姑娘、小姑娘、少奶奶们,看得眼都花了,最后看够了,看烦了,就到浴室去泡上两钟头,直泡得浑身发酥,然后就喊一黄鱼车颠回家这么一说你就晓得了,咱爷们这日子过的──这么活着,象个人么?咱爷们有火没处发,就只好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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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时候干架就带家伙了,比如匕首,三角刮刀,斧头,皮带,扁担,铁棍,自行车链条,自来水管子,锤子,甚至还有古时候的那种大刀,三八大盖上的刺刀,什么都有。那是真玩命了,不想活了。年轻的时候,拿命不当一回事儿。
那时候,咱爷们儿想上哪儿就上哪儿,抬腿就走,什么都不管。不过我们上街从来不带家伙。咱爷们儿上街又不是专为了打架(临时要打架,两个拳头就够了)。只要能散散心里的火就行。但打上一架,过了瘾,出了气,咱爷们儿就可以回家轻轻松松睡上一大觉了──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钟,起来再上街混。
那时候,要是哪个来喊我们打架,总是一喊就去,管你是哪个来喊,只要不是喊我去打哥们儿就行。打完了就往酒桌上一坐,那些小子舒舒服服地把你捧着,恭维着,这是我们活得最光彩的时候──那些小子们围着你,跟哈巴狗似的,堆了满脸的谄笑,朝你点头哈腰。香烟烧起来不得了,比现在都来事,而且全是好烟,他妈的,一天我独个儿能吞下去两包儿。绝对没问题。
有时候哥们儿给你找来一本带彩儿的书,嘿,那玩艺儿也挺能帮你消遣的。我常常和老棒子一起对着它胡批一番,这时候我们的想象力都发挥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这样吹着侃着,心里就象松了一口气,象御了三百斤的包袱,没完没了地哈哈大笑──觉得生活似乎还有那么点意思。
老棒子这小子喜欢吃叉烧。其实,我们那阵子打架打赢了就吃馆子,几乎已经吃遍了麻将城所有的名馆,什么鹿肉,蛇肉,清真,全素哪样不曾吃过几遍?要吃要喝就得象咱爷们儿那样才过瘾──腿往椅子上一跷,大杯喝酒,大碗吃肉,大呼大叫,全无拘束,比山上的强盗还强盗。
说真的,要打架就得本事过硬,拳头过关。打架打得最厉害的一次,我一天打了五架,而且场场胜利。你信不信?整个街面上哪个不认得我二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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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有一次干架,在城南的凤凰墩下。那是个好天气。夏天。夏天的傍晚,有风,不那么热,挺凉爽的。太阳滚圆的,也不刺眼,就那么挂在天边的树枝上,独自一声不吭地慢慢燃烧着。很远的地方还有知了在叫。天空蓝极了,蔚蓝蔚蓝的,头顶上没有一丝云,西边则映满了艳红的晚霞──整个郊外都静谧无比,一种很旷远的样子,还有树梢在轻轻地摇
一行模糊的人影悠悠然然、一步一晃地往南门外的宝塔桥走去。在这种天气里,人的心也悠了,轻了,显得特别的和谐,象在云中漫步一样。
来到凤凰墩,终于停了下来。据说凤凰墩出过中国最有名的一个“旦”,我们那里就以此为骄傲,有个别名,叫什么凤凰城(可找遍全城,却始终找不出一棵梧桐树。但脚下随便一踢,就能踢着一颗三饼或者七条)。凤凰墩下是一片很开阔的田地,农民刚割完麦子,留下了一排排很整齐的麦茬儿,一直延伸到天边很远的地方。紧贴凤凰墩,城河轻轻地随了风泛着白涟涟的波汶。
凤凰墩旁的小树林里早有一群人等在那儿。他们看到这一行人走来,吱吱喳喳的有了一些骚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这两伙人都是些差不多大的二十岁左右的光头小子,胡须才刚冒出一点茬儿。那打头野小子先站住脚,他穿一件灰不灰白不白的对襟小褂,敞了怀,腰间扎一条油乎乎的红绸带,腿上罩了一条宽大的练功裤,右手盘着一对大号铁胆儿,莽撞的脸上满是油光。他一把甩去身上的小褂,赤裸出肉绷绷油光光的半个身子,两条膀子蟒蛇一样不停地扭来扭去
“二碗今天来没来?”
“没来吧?”
“哪个是二碗?”
“去去,别说别说,来了呢!”
瞧他们那吱吱喳喳的样儿,真是些愣头青呢,连谁是二碗都认得?二碗正站在他们眼前呢。
那打头的将手中的铁胆往空中很狂地抛了两抛,又接住,然后回头说:“拿着。”说完鼻子里哼哼两声,就呀地怪叫一声向对方人群扑了过去
你别以为我在这里编故事。这都是真的呢。那打头小子剃一和尚头,油光一片,他就是二碗──也就是本人。
要说那天我的心情特别好。夕阳是如此巨大的一盘,我觉得它就轻飘飘地浮在我肩上,让我脑子充满了一片宁静,是那么的清爽、灵敏和有条不紊。这使我打起来特别顺手,特别轻松、自如,全没有那种应该有的拼命三郎的形象──而是打得特别潇洒──如此的风度翩翩。它差点使我全然忘记当时还有那么多和我同来的哥们儿(当时老棒子也在场)。当时就是这样,在无比清爽的天空下,我打得夕阳越来越艳,最后终地消失,打到最后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挂了上来,那月亮看上去火红火红的,温柔的红色晕满了湛蓝的天空
我说的是那天傍晚,我在凤凰墩上拳脚交加,灵活自如,身心竟全无负担,轻松得飘飘然,我蹦跳穿跃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翻、转、擒、拿、踢、摔、背、靠、扭、揣、顺、带,肘打掌压,腿踢背摔,打得神出鬼没,事后竟让老棒子为我惊羡不已,疑是有神相助。
说话当时我进进退退,从墩上打到墩下,在麦田里穿行翻跃,跌打腾挪,一拳打出去,忽而以拳变掌;一偏腿一蹲身,抓住对方的膀子就给摔过去了;感觉到棍子扫过来,一偏头,一转身,反腿一脚,不仅夺了棍,还踹了人我们又从麦田里打到树林里,如猴子一般,依着树东闪西打,以手撑树,腾起身,一个连环腿,叭叭叭,连踢几脚;我冲进人圈,一挫腰,肘击拳发,连环双击,扭身反腿,燕子扫地后来又从田里打到水中,只见水花乱溅,噗通之声不绝于耳。记得我忽而水里,忽而水上,不断变拳为掌,又化掌为拳,上打下击,左勾右勾,正反开弓,游前串后
打罢,我仰天长吁一口气,人皆敬服。我如醉酒一般,悠悠然,浑身畅快通达,迈步轻快,如飘起来一般记得当时对周围的一切都浑然不觉了,也不觉得热,只感到空气之中充满了一种清新凉爽──火红的月亮就在头顶上悬着,树梢儿轻轻地摇着,河水也传来轻轻的响声,偶尔一两声蝉叫也显得非常非常的遥远
这就是我当时的一种奇异的感觉。现在,我是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感觉了。
30。无名团伙遇上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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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本来不至于拿斧头把翠绿饭店砸了的。这全他妈为了三子。
那天晚上咱爷们两个在电影院门口玩台球,三子这狗日的几天没干架手有点发痒,瞧旁边台上两小子不顺眼,就故意用球杆儿捣人家。对方忍住气,没发作。三子又讥笑人家是松包,缩头龟──这下把人家给惹急了,靠近的那个二话不说,甩起来就是一掌。我一瞧,这一掌是怎么打的,换上我也让不过去啊。那小子准他妈有两下子──练过。我一看这事,又来劲儿了。看来是遇上对手了(后来才知道,这两小子原来是弟兄两个,南门的“二豹”,挺有名的,被判过四年,前不久刚从山上放回来的,难怪我不认得)。
三子挨揍了。这太莫名其妙了。三子愣了愣,扑上去就打──却被那家伙从台阶上踹下去了。三子象啤酒桶似的骨碌碌一直滚到台阶下面。他爬起来还要冲上去打,被我一把拦住:别打了。
打不过人家,可咱爷们儿也不能受了这口气──响当当的名头就这么扔了可不行。我上去挡住那俩小子:“哥们儿,别走喽。这不是地方,我们另换。”
我们钻到巷子里,躲开了街上的便衣。跟这俩小子打架不用怕,他们不会两打一。看得出来,这方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