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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麻将城-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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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号子里,无聊、难受是肯定的,可也能碰到不少奇怪事儿让你解解闷。那些事儿听就听不完。到了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发一饭盒饭,那饭盒上什么字都有,乱七八糟的。有时碰巧还能看见女人的名字──那就胡鸡。巴乱猜吧。在监房里人的想象力都是超常的。有一次我在饭盒上看到了虬毛的名字。说来这小子挺可怜的,就在我“出宫”的那一天他死了。他死在了自己家里。前一阵子他和一个鸡合伙敲一个当官的,敲的也不多,就五百元,那家伙说身上没带那么多,给了二百元,剩下的第二天送过来。虬毛说我认得你,谅你也跑不了。不想第二天虬毛在旅馆门口等着两个便衣,捉鱼似的把他给捉了。在拘留所关到第十天的时候,虬毛忽然双目失明了,送医院一看──晚期分布性脑肿瘤。这下,回家养着去吧,号子也别蹲了。回了家,本来当爹妈的总是骂这个逆子怎不早死,现在果然早死了又哭得跟泪人似的,把多年的积蓄都拿出来让他吃喝吧,你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他们再也不管他了──因为医生说他过不了一个月了。虬毛在家里海吃了一阵子,眼睛居然又能看见东西了。我们还为虬毛高兴了一阵子。后来才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五天以后,虬毛就永远“失明”了。

我们那伙人里,要数老棒子进去的次数最多了。这小子太够哥们儿,所以老得进去蹲上那么几天。蹲得他每次出来都要四处狂奔,发九十九个毒誓:下次就打死我也不进去啦!
33。无名团伙20岁;咱爷们老了!
当年,三元要“退役”,我们问他为什么要退,他丢下一句话,说:“小的们,你们记好了,疼是暂时的,钱是永远的。”

三元的徒弟小耗子和我同一个厂,这家伙请假出去贩东西,车间主任不批准,他就从兜里掏出弹簧刀,刷一下插。进自己的膀子,开始割自己的皮肉,直到车间主任答应准假为止。事后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他说:“你们懂什么,疼是暂时的,钱是永远的。”完全是他师傅一样的腔调。

现在,咱爷好象懂这句话的意思了。

是啊,有了钱,你就可以过你希望过的生活,就可以玩女人,游山玩水等等,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随心所欲了。还有比钱更神通广大的么?

应该说,老棒子、三子他们比觉悟得快,脑子也比我聪明。二十岁一过,他们就开始想一切办法去赚钱。

他们贩卖过假磁带、假药、麻将、甲鱼、银元、黄货、外烟、“外西”(外国的垃圾西装),那年上海流行“甲肝”时,他们甚至贩卖过“板兰根”。总之,只要有差价,有利可图,他们就往哪儿钻。

我们那地方号称“麻将城”,盛产麻将。当然麻将也有真假。那种空心塑料里面掺沙的麻将,当时每付七、八元钱就能批到。他们大都通过船大批运到浙江、上海一带,以十元左右价格整批下给那儿的二道贩子。这样一趟他们就赚几千元。

外烟也有真假之分。有段时间外烟吃香。他们就去沿海一带搞外烟然后通过邮局往回寄,然后再集中起来,整批下给烟贩子。不过他们发现这样搞太费事,也赚不了大钱。后来他们就搞假的,那样既刺激,赚头又大。

当时他们买进一条“良友”只要七、八元钱,脱手可达一百多元。怎么骗内行人的眼睛呢?他们将真“良友”的外包装仔佃拆下来包在假烟上,然后再整条抛售。真烟嘛就留下自己吃,多余的就单包零卖。这么干法真把他们赚肿了。

他们干这些事的时候都有“媒子”,也就是“诱饵”:几个哥们假装买主,使劲地付价还价,不时地“成交”一次。就象钓鱼一样,只要你耐心等,总有主儿会上钩的。也因为现在的社会行情:买名烟的不吃名烟,吃名烟的不买名烟。所以不少买主都是头一回接触名烟。既然是送人的,当然是整条买,图个便宜,省几十元钱,自然不会拆散了检查。老棒了就利用买主的这种心理,胆越骗越大。

贩“外西”也有意思。花二十元钱买一箱,箱里有四十件左右。有时能从中挑到几件好的、七八成新的,红洗、烫加工后,再以每件四十元左右的价格出手。那些坏的就卖给乡下收破烂的或干脆扔到拉圾箱里。有趣的是他们常能从“外西”里发现一些美元、日元、死亡证书之类的东西──这方面的收获有时还能大大超出二十元的成本价。不过他们也怕这些钱是带菌的,所以到手就立刻上街给花了,或到银行去兑换了,然后再用消毒水拚命洗手,一遍遍的洗

一有机会,他们也贩银元、“黄货”什么的。带这种东西,通常不敢坐火车,而跟卡车走。这样挺保险,就是人多吃点苦。早几年是从内地往外贩,后来是从沿海往内地贩,行情变化很快。有时他们用金银直接跟人家换东西。据说五十块银元就能换一把手枪,一块“袁大头”可换一把弹簧刀,等等。这种事情他们对外人是绝对不能讲的,哪怕对哥们儿也不会全说──说多少是多少,别人亦不好追问。这是我们无形的规矩。

弹簧刀我在老棒子那儿见过一把。非常之漂亮。它刀柄上设有一个特别的开关,按动它可连续射出五把小尖刀儿,射程约有二十米左右,十步之内有很强的杀伤力。

我们麻将城说起来也有近两千年的历史,经常会出土些银元、文物什么的。记得有一年老街上建商业大厦,挖土机将一车斗“银元土”挖走了当时却无人发觉。当卸到印染厂附近时,那银元纷纷碰在石头、水泥地上,其铿锵之声惊动了周围的行人──这些人象听到了一声号令,立刻就扑上来不要命的抢──

最先扑上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她把周围的银元全掳到自己身底下,用整个身子死死盖着,同时一个劲地往衣领内、裤裆里塞周围的人象发了疯似的抢啊,扒啊,好几只手同时伸到了她胸口里、裤裆里去掏,去抠,她也顾不上骂人家一声流氓,只是一个心眼地死死护住身体里外的那些银元。最后她的手指头都被人掰伤了好几根,但是她还是英勇地保住了属于自己的四十八块银元

老棒子后来说,要是他在场,非脱光她的衣服不可!

老棒子还告诉我,搞银元、黄货这一行本市有个叫“小野鸡”的姑娘神通最大,她把几条铁路线都跑“通”了。谈到这里的时候老棒子总是长叹一声:唉,谁叫我不是个女的呢?

老棒子对女人的兴趣可以说一直是有增无减。他们还贩过黄色录相带、色情画片这类的东西──自己先看,看够了再脱手。他常常找一些不正经的姑娘一起看,看了之后就摹仿上面实践一番老棒子还告诉我,录相带上、画片上的那些玩艺儿多半是假的,有的根本实行不起来。有时她又说姑娘配合不好,发誓要找一个“彻底放得开的”姑娘

那些画片儿我也看过,正面是照片,反面是文字说明。那画片的质量给我以极深刻的印象:到底是洋货,画面的那个清晰,简直是纤毫毕现,那光泽,那弹性,那色彩,都是我没见识过的。轻轻一拨弄,嗤──,在桌面上一滑老远

三子他们拿这些到附近郊区、小镇上去卖,一个下午能卖掉五六十张。他们都是骑摩托车去,这样逃起来快一些。他们从不将那些东西拿在手上卖,而是用透明胶把画片粘在西装里面,碰到买主时,把衣服一掀──人家就能看到,不至于太惹眼。干这些事,关键是他们眼光准。在人群中一瞥就晓得哪个能上钩。

不过他们赚钱快,花得也快。一人有钱,大家同享。几乎是当天赚的当天就花光了──你如果问他,他大概说不清是怎么花的。

他们也不时从外面搞点“白面”来吸,就是那种鸦片花粉儿,弄一撮塞在香烟里,就能把人吸迷糊过去。我亲眼看见三子吸过。吸完之后,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发直,目光朦朦胧胧、迷迷糊糊的,你说什么他也知道,可就是做不出反应。我捏他一把,踢他一脚,他竟跟具僵尸似的,一动不动事后他告诉我:我捏他、踢他,他都晓得,就是不觉得疼,坐在那儿,整个身体都飘浮起来了,象没有份量,脑子里一会儿红,一会儿绿五光十色的,那颜色真是绝透了总之,那时候什么忧愁、烦闷都没有了,只是觉得心里好舒畅、好快乐,飘飘欲仙,就那么飘飘欲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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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他们钱赚得多,可还是经常处于“饥渴”状态。没钱花的时候,什么东西都能拿出去卖:八。九成新的羊皮夹克、收录机、吉它,都卖过──三文不值二文的就出手了。实在没钱花,就临时出去赌点什么,或偷点什么。

有一次我到老棒了家去,他正坐在床上,倒了一床的火柴枝儿,一根根地挑捡。我问他干什么,他说:走,一起去,弄两钱花花!

原来汽车站那儿有个外地佬在赌擦火柴:一盒一百根,你全擦着了,押一赢二;有一根没擦着,押多少输多少。火柴就在小店里当场买。老棒子当着大家的面在小店里买了两盒火柴,然后盯着外地佬看半天,说:“这块有风,我们到巷子里去。”外地佬不知其中有诈,就答应了。于是一起钻到一个厕所里玩起来。外地佬当然没发觉,老棒子已经换上了自己准备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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