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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麻将城-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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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其中有诈,就答应了。于是一起钻到一个厕所里玩起来。外地佬当然没发觉,老棒子已经换上了自己准备好的那盒火柴。我们将身上所有的钱大概四百多元一起压了上去,就一根一根地擦起来。

那盒火柴是他从一打火柴里挑出来的,全是大头儿,哪有不着之理?一,二,三,三十五十八十数到九十几时,我们三个人都越来越紧张,我看见那个外地佬鼻尖上都出了汗,老棒子擦火柴的手也渐渐打颤了很可惜,这次老棒子输在了他自己手上。大概在划97根时,他用力过猛,将火柴划断了。老棒子扔了火柴,掉头就走。这方面老棒子很遵从江湖规矩,绝不耍无赖。

但老棒子从这里面悟出了一点道理。后来他靠这玩艺儿赢回了比这多几十倍的钱。所以这家伙经常冲我说:这年头想弄钱还不容易,你的脚底下都是钱啊,用脚随便揩揩都是钱啊──就看你怎么去拾了。

有一回,老棒子硬拉着我,跟他到轮船码头去当“媒子”,甩花牌。

先是他一个人去候船室做“主儿”。十分钟以后我去了,见周围围了十来个人──大都是穿好料没好样衣服的乡下人,他们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耍,没一个敢上。我故意用力分开众人,往摊跟前一蹲,望半天,再想半天,然后犹犹疑疑地说:“真的?逮一拿俩儿?”老棒子一本正经地看着我“你逮么?三张逮一张,逮不到钱归我,逮到拿双份儿。”我又看半天,把每张牌都摸摸,最后一咬牙拿张十元的押上:“逮吧!”

老棒子就耍开了,将三张扑克牌甩来甩去,不时将老K翻过来给你看一下。最后甩定了,说:“逮吧。”

第一次我输了十元。第二次赢了二十。第三次又赢了二十。

老棒子做出很丧气的样子:“算了,今天手气不好。”要收摊儿的样子。我说:“哎,你别忙收摊儿,我们还要来呢!”旁边果然就有人上钩了。是个小分头的农村青年。那小子押了十元钱。牌翻过来一看,是黑桃9。那小子一怔,脸顿时胀得象猪肝。老棒子刚要伸手拿钱,你猜怎么着,那乡下小子猛然一把抓过票子,拿脚就奔──我记得他跑的姿势很特别,象鸭子似的,两屁股蛋撅得老高,往前直颠儿。我和老棒子忍不住就笑哇,肚子都笑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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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麻将也是老棒子的拿手好戏。他能连打三天三夜不下桌儿,而且意识一点儿都不模糊。他说他赌起来常赢钱。他赌台我没见过,那是秘密的。我倒是常看他在家里和他家里人赌着玩儿。

看他打麻将9实在有趣:桌上有六饼,他就把三条打出去,嘴里却喊一声:“六饼!”如果有人吃了,他又说:“是三条,喊错了。”你拿他有什么办法?反正跟家里人打,小来小去的,耍赖不罚款。谁知道他上了正规的赌台是什么样子。

有时候他赌输了,没办法,真能去偷。这家伙把过去练的一套功夫都用上了:出入围墙,百把斤的东西举来撂去,不当回事儿。他主要到工厂去偷有色金属,铜线啊,锌板啊,铝锭什么的,偷出来卖给个体户或乡办厂,挺来钱的。

有一次老棒子跟在一伙卖“狗皮膏药”的外地佬后面,要人家教他几手绝活儿。人家看他挺机灵的,是个材料,就答应了,但有个条件:他得入伙,跟他们走。老棒子也答应了。他兴致勃勃地跑来跟我说:呆在这个巴掌大的小城没劲透了,他准备出去干一番事业了!我说:那我也跟你一块去闯闯吧!这个小地方我也呆够了!他说没问题,我跟他们去说说。

那几个人想考一考老棒子,就教了他一手:怎样从柜台里把高级打火机偷出来。老棒子练了几遍,就去了。他走到柜台边上,声称要买打火机,营业员取出几个,老棒子反复看着,营业员一眨眼之际,一只打火机已塞进他袖口的松紧带里了。外地佬见状大喜,正式决定带他走,并约定第二天下午两点在汽车站门口会面。老棒子为此兴奋得一夜没睡好。到了第二天下午,你猜怎么着?有人拉老棒子上了麻将桌,老棒子打得兴起,竟将两点钟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34。无名团伙骚乱的青春
反正无论男女,在混过一段时间后,就变得迟顿、麻木了──只知道为上班而上班,为赚钱而赚钱,为了性而追求性,为了成家而找对象等等。他们争实利,又不争实利;讲义气,又不讲义气;待人没什么热情,但绝无坏心眼;哥们姐们有什么事找来了,也肯帮一把。

别以为我说这些事是悔过自新什么的。说实话,那是我生命中最有活力,最有意思的一段,我很怀念,真的很怀念。再说这种伴着年龄出现的“青春病”你也对它毫无办法──你可以忏悔,但你无法预防,更无力医治。就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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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乱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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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咱爷从来没高尚过,这话没错儿。可我们也是人,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儿,总不能给活活憋死。

现在,咱爷们几个大都进了工厂,做了工人阶级──领导阶级了,总得放规矩点儿不是吗。话是这么说,可厂里那些规矩,可怜见的那么一点儿薪水,咱爷们怎么受得住?老棒子因为在厂里打架,被开除了。其他几个也离开除不远了。

记得冬天的一个晚上,三子来敲我的门,进门后坐在那儿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闷了个把钟头。后来我实在憋不住了,问:“你他妈的到底有什么鸟事?”三子狠狠地吐了两个字:“自杀!”

──自杀?谁自杀?他?按道理我应该劝劝他才对,我得鼓励他活下去──不为自己,也要为别人(比如父母、爷爷奶奶什么的)活下去──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好死不如赖活啊!

可不知为什么,我还是一句话没说。

三子又闷坐了一刻,站起来,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哥们,我走了。”

我说:“噢。把门带起来。”

他就走了。我看看表,才八点多钟。不算太晚。我蒙头又睡。我发现我越来越爱睡觉了。

三子和我住在一条巷子里,没事常在一起玩儿。以前我还羡慕他活得豪爽、自在呢,想不到他先不想活了。正想呢,忽听见巷子里一阵脚步奔奔的,接着好象是三子他妈在叫:“二碗哎!救命啊──”

怎么?三子他真的要自杀?这回我是从床上一跃而起的。想也没想,光着腿就往外奔,鞋也没穿──我顺着巷子一阵猛追,四处张望──我既盼望找到他,又盼望找不到他──鬼知道我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好象并不是那么着急,好象三子在和我捉迷藏、开玩笑似的

跑了一大圈,也没见着三子的影儿──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光着腿呢!寒风呼呼地吹过来,腿都冻麻木了,直打颤儿。街上的行人都停下来,盯着我看。我见这儿离老棒子家不远了,就赶忙跑他那儿去了。你猜这家伙在家里干什么?──正抱个热水袋在写字呢!

要是你以为他在改邪归正勤奋学习科学文化你就错了。你猜这家伙在玩什么?──他在玩征婚游戏呢!这家伙就这点好,他永远不会闲着闷着想自杀的,他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乐子。最近他热衷于从报纸杂志上找来一些征婚广告,给人家写信逗乐呢──一会儿冒充研究生,一会儿冒充二十来岁的少女,和人家玩情书游戏呢。有一回他写信给一个三十九岁的老姑娘,竟将他爸爸的照片给寄了出去

他听了三子的情况,不但不着急,反而哈哈乐起来:“自杀?呵呵,你自杀?这大冷的天儿,上哪儿自杀去?”接着他就发挥他那过分旺盛的想象力,一一演练起来──

跳河?是不可能的。脚刚往水里一伸──哎喂,冷呢!不如先上澡堂热水里泡一泡。跳楼?更不可能了。爬到楼顶上一看:哎喂,这么高呢!摔下去疼呢。死得也难看,还是想其他法子吧。喝毒药?舌头一舔:哎喂,苦呢!味道真难闻,不如明天到厂里去偷瓶安眠药真的到了明天,你放心,他又想通了,又不想死了

这就是老棒子。你不服不行。后来证明,三子的思想活动全让他给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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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们这个无名团伙就剩了咱爷们、老棒子和三子。如今我们都到了结婚的年龄,可不知怎么回事,我们都没有成家。

有时在街上在路上,我们也能碰上熟识的哥们和那些“老蚌头”儿。我是指那些和我们一茬的、二十五六岁的。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混得心灰心懒了,不想混了。有的已成了家,有的还没有成家。

反正无论男女,混过一段时间后,就变得迟顿、麻木了──只知道为上班而上班,为赚钱而赚钱,为了性而追求性,为了成家而找对象等等。他们争实利,又不争实利;讲义气,又不讲义气;待人没什么热情,但绝无坏心眼;哥们姐们有什么事找来了,也肯帮一把。

有个“老蚌头”当年和我曾有过一手。她“退役”后,冬天在街上卖豆腐脑儿,春天卖过花草,夏天卖过冰棍儿──为以前的事,她丢了工作,名声也不好──巴掌大的麻将城,谁不认识谁呀?大概是去年,她嫁给了一个开时装店的个体户。今年我看见她时,见她肚子鼓鼓的,怕的是怀上孩子了。平时你看不出她有什么粗俗不雅的行为,她只会让你感到她是一个可亲而不可近的女人,一个慈善而经过风雨的女人。我甚至真有点羡慕她、喜欢她了

当然也有的姑娘混到后来变肮脏的。这个世界上,总是什么都有点儿。挺有趣的。

别以为我说这些事是悔过自新什么的。说实话,那是我生命中最有活力,最有意思的一段,我很怀念,真的很怀念。再说这种伴着年龄出现的“青春病”你也对它毫无办法──你可以忏悔,但你无法预防,更无力医治。就是这么回事。

说实话,我就是憋得慌。我就是想说说我们自己。每个人都有迷惘、骚乱的青春时代,而我们的青春又是怎样度过的──我们曾经那样生活过,这种生活是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但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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