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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了呆,吴仙瞪着眼道:
“什么,你和这位姑娘原来没有任何关系?”
玄劫道:
“萍水相逢,素昧平生!”
吴仙望着自己一双手,喃喃的道:
“萍水相逢,素昧平生,却把她扛了好几里扛来我这里,又将我好一番折腾……”
玄劫拱拱手,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么,而且救人一命,胜造七层浮屠,吴仙,你也算是在做好事,积阴功呀!”
咧开一张扁嘴,吴仙苦笑道:
“我是个郎中不错,但治这种妇人的病痛,向来是敬而远之,我有忌讳,只因为人是你扛了来的,我才勉为其难,好歹救她过来对你也算有个交待,孰不知道这姑娘和你并无渊源,老玄,管闲事,落闲非,你这毛病可得改一改……”
玄劫忙道:
“我完全领情,吴仙,你就当作是在医治我的老婆好了!”
吴仙有些哭笑不得,但除了连连摇头,却无可奈何,他太了解玄劫的个性了,铁铮铮的江湖汉子,任侠仗义,草莽之中,如果真有什么人替天行道的话,玄劫就是典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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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女孩子长得不算顶美,只能说容貌尚称端秀,但玄劫却在她那里发现了种在别的女人身上极少蕴育的东西——坚毅与冷静;她的眼神深邃、嘴唇经常紧抿,非常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使在遭受如此打击之后,面对完全陌生的玄劫,仍然形色镇定,谈吐清晰,罕有激动之状。
玄劫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木凳的高度超过床沿,她说话的时候,可以采取稍稍俯视的姿态,当然,他的措词也十分柔婉:
“这位姑娘,觉得好些了吧?”
女孩子睁着一双虽然倦怠却不失清澈的眼睛,挤出一丝没有血色的微笑:
“好多了,我想,是你救了我?”
玄劫道:
“没有什么,适逢其会而已,每一个人——只要是个人,谁遇上了那种情况也会像我这样做。”
女孩子静静的道:
“我叫江琪,有句话,说是大恩不言谢,你的恩德,我一辈子记着——”
玄劫笑道:
“千万不要这样说,江姑娘,我帮了你一点小忙,可不是叫你怀恩感德来的!”
江琪抿抿嘴唇,道:
“请问高姓大名?”
玄劫报过自己姓名,又闲闲的道:
“江姑娘,不知府上住在何处?家里还有些什么亲人?”
江琪平淡的道:
“我住在附近不远的‘西昌集’,‘西昌集’隔着你发现我的那片林子大概只有五六里路,我没有亲人,十岁那年死了爹,十四那年走了娘,上无兄姐,下无弟妹,家里仅剩下我—个人……”
怔忡了一会,玄劫道:
“那,你是靠什么维持生活?”
江琪的神态颇为安详,就像在叙说一桩理所当然的事:
“大半日子,我替集上的几家绣花店做点女红,生意清淡的时候,也常打个包袱,装些胭脂花粉、发梳簪一类的小东西到附近村子去兜售,一般来说,糊口是勉强够了……”
玄劫叹喟了一声:
“一个像你这样年岁的姑娘家,居然能如此吃苦,也真是难得!”
江琪涩涩的笑道:
“人总要活下去,我已经二十出头了,不靠自己,还能指望谁?”
玄劫犹豫了片歇,显得有些吃力的道:
“有句话,江姑娘,不知该不该问?”
江琪苍白的面庞上微微浮现一抹朱红,她反应灵敏的道:
“玄一—大哥,你可是要问我。糟蹋我的人我认不认识?”
干咳两声,玄劫解释着道:
“不错,我正是要问这句话,我的意思是,像这种丧尽天良,龌龊下流的东西,不该叫他们逍遥法外,逃脱报应!”
凝视着玄劫,江琪道:
“你说‘他们’,玄大哥,你已经知道糟蹋我的人不止一个?”
玄劫颔首道:
“吴仙——呃,就是替你治疗伤处的那个郎中,他告诉我,以你受创的程度判断,恐怕向你施暴的人不止一个。”
江琪坦然道:
“是的,不止一个,是两个。”
玄劫忙问:
“你认识这两个人么?如果以前不认识,再见到还能不能指认出来?”
江琪缓缓的道:
“那两个人,有一个我原本就认得,另一个不曾见过,但找到我认得的一个,必然能够查出另一个来,他们是一伙的。”
玄劫精神一振,道:
“好极了,江姑娘,等你身子痊愈,我陪你去找他们,这口气,让我替你来出!”
江琪的面容微微扭曲,双目中神色极为古怪:
“不,玄大哥,我不要你来替我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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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玄劫不免意外的道:
“为什么?你以为我斗不过他们?还是你甘愿受此侮辱,自认倒霉了事?”
闭闭眼,江琪的语调在恳切中带着痛苦:
“玄大哥,你救了我的命,今生今世,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于你,但至少,我不能再给你增添麻烦,玄大哥,他们坏了我的贞操、毁了我的名节,这比杀了我更要残忍,所以我绝不会饶恕他们,我要替自己复仇,这不仅仅是出—口气而已,我必须叫他们以死亡来抵偿,玄大哥,人命关天,我不希望牵扯到你……”
玄劫沉默须臾,低声道:
“如果我不在乎受牵扯呢?”
江琪摇着头道:
“玄大哥,我要亲手杀死他们,用他们邪恶的血来洗净我的羞辱、我的委屈!”
玄劫搓着手道:
“对你的胆识与志节,我很表佩服,问题是,你用什么方法去杀死他们?”
江琪怔窒了一下,眼神空茫的道:
“我……我现在还不知道,我想……等他们睡着了掩入行刺、还是在他们饮食中偷偷下毒,可能都是达成目的的方法……”
玄劫笑了笑:
“首先,江姑娘,这两个人是否具有武功?假如都是练家子,火候深浅你明不明白?此乃关系着你行刺成功的比算,其次,他们住在何处,门禁够不够森严?你怎么溜进去不被发现?下毒怎么下法、用哪一种毒药、若干份量才算适当?这些你都知道么?”
张口结舌了好半晌,江琪才呐呐的道:
“我,我不晓得杀人也有这许多困难……”
玄劫道:
“杀人是有许多困难,有些人,天生就下不了手或不懂得怎么下手,江姑娘,我不知道你是属于哪一种,抑或两种情形都有?”
江琪咬着牙道:
“我下得了手,玄大哥,请相信我,我下得了手,至少,我对那两个畜牲下得了手!”
玄劫道:
“你确能肯定?”
江琪挣扎着要挺身,脸孔涨成—片病态的火红:
“我能肯定,玄大哥,只要你帮助我,教导我如何下手——”
玄劫一拍手道:
“行,江姑娘,就这么一言说定,他娘,教别的我不见得成,教杀人,我可是一等一的教席,尤其是宰这种天打雷劈的恶胚,最使我高兴不过!”
释了口气,江琪又倒了回去,这一次,她算是真正的笑了:
“玄大哥,你教我的法子,可不能太难……”
玄劫眯着眼道:
“你放心,不难,一点也不难,咬咬牙,事情就过去了!”
江琪轻声道:
“我认识的那一个,也住在‘西昌集’,姓鲍,叫鲍肃,家里是开武馆的……”
要打听姓鲍的生活习惯及日常去处,对玄劫来说,不算一桩难事,没费多少功夫,他已经把姓鲍的小辫子捏在手里了;鲍肃不错是在“西昌集”开了一间武馆,这家武馆的气势还相当不小,鲍肃本人固然有两下子,他属下七八个武师据说也都身手不弱,除此之外,姓鲍的交游广阔,地头上人面极熟,也就因为如此,莫怪这家伙气焰嚣张,无法无天,视奸淫掳掠之举为家常便饭了。
鲍肃早就有了两房妻妾,不过,他在外头还养着一个姘妇,他这姘妇是窑子出身,一朝被鲍肃金屋藏娇,凑合着也算从了良,姓鲍的有事没事,天天晚上都要前去打一转,时间大多是晚膳前后的辰光,现在,正好就是接近这个时间了。
姓鲍的姘头,便住在“西昌集”三福街市场后的一条幽僻巷子里,独门独户的一幢二层楼房,地方还挺宽敞的。
玄劫领着江琪耐心的守候在巷口,这时辰,市场早散了集,黑忽忽的静得出鬼,只有这幢二层楼户的门前悬吊着一盏红纸灯笼,惨赤赤的光晕,算是依稀映得出人的轮廓来。
玄劫倚在墙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擦动着左手拇指与中指,间歇发出“啪”“啪”的声音来,他的长条形黑油布裹卷便竖在身侧,猛然看上去,倒像是端等着敲人闷棍的歹角儿。
江琪任是口硬,在到了关节上却显得异常紧张,脸蛋绷扯着,双眼圆睁不瞬,嘴唇仿佛封合了似的抿闭,身子更一阵接一阵的不停抖嗦,玄劫瞧在眼里,还真担心这位大姑娘临场泄气,先挫了那股锐势。
天色早就暗了下来,巷口偶有人影走动,却都不是姓鲍的,姓鲍的是个什么卖像,江琪当然清楚,就算玄劫,也从江琪嘴里听熟了,他肯定只要是鲍肃现身,他第一眼便能辨认出来!
江琪在吸气,深深吸气,显然是待努力控制自己不稳的情绪……
玄劫清清喉咙,和悦的开口道:
“放轻松点,江姑娘,别去想将要发生的事,权当守在这里卖胭脂花粉不就结了!”
咽着口水,江琪的声调微带颤抖:
“玄……大哥,你说得不错,有些人,的确不习惯杀人……这件事不容易。”
玄劫笑着道:
“一回生二回熟,轮到下一个,你就比较习惯了。”
江琪的嗓眼中宛若塞着东西,她窒迫的道: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害怕起来……玄大哥,但我决不退缩,我一定要自己下手——”
玄劫若无其事的道:
“如果你真害怕,就不妨去回忆他们对你做的好事,想想他们怎么糟蹋你、摧残你,想想你是如何哀求、如何挣扎、如何抗拒,多寻思一下,或者就不会怕了—一仇恨的力量,往往超过恐惧。”
小巧的鼻翅急速翕动,唇角也在连连抽搐,江琪的牙关紧咬,脸色阴晴不定,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