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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明老头很不客气地说。「近乎愚蠢的天真。」
「是吗?」尚隆拉长手臂,伸了伸懒腰,「那你得设法换掉我这个天真又愚蠢的头子。」打趣的言语间暗喻不会动摇的决心。
「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个什么劲,臭小子。」真是的,年轻人就是这么猴急。「这种想法的确天真,甚至愚蠢,但是——还挺让人期待。」
尚隆咧嘴,咋笑:「那你就眼睛洗干净一点等着看吧,臭老头。」
昏暗室内,男人粗哑的暴吼与女人的娇喘声在极致的瞬间,同时结束。赤裸的男女相拥,平复彼此纵欲后急促的呼息。_
半刻过后,女人翻身下床,从衣柜上取来一只木匣,又莲步轻移回床畔。
「有一个东西,左相大人定会感兴趣。」
「嗯?」沙达亚扬眉,坐起身,看着眼前女子打开木匣,取出里头的对象。「方向仪?」
「是的。这是能引领我军一举歼灭逆军的方向仪。」
沙达亚接过方向仪,仔细打量。「说明白一点。」
「有消息指出逆军据点座落于蛟山与铜岩岭之间。」
「不可能,那一带我曾派斥候搜查,并没有逆军的下落。」
「那是因为敌人阵营有人布下结界,这个方向仪能带我军走出结界。」
「妳怎么知道?」
「左相大人,绚影可曾让您铩羽而归?」
沙达亚凝视坐在床畔的女子,昏暗使然,他看不见她的神态;同样的,对方也无从藉由他的表情,窥知他的心思。
「的确,妳跟了我八年,帮了我许多,甚至甘愿为我自毁半身。」话方落,沙达亚丢开方向仪,将绚影拉进怀中。
再一个翻身,交缠的两人暴露在洒落月光的床榻。绚影伸手拉被欲遮右半张脸,沙达亚比她更快一步,阻止她的动作。
「别看……」绚影不自在地蠕动。「这么丑陋的脸,会伤了您的眼——」
「无所谓丑陋,这是值得骄傲的勋章,绚影。」沙达亚俯身落吻,以行动证明自己的不在乎。「没有人比妳更美。」
「左、左相大人……」
「我记得妳为我所做的事,每一件,包括当年火炎炙烧妳半身的味道。」
「绚影不过一介平凡女子,蒙大人不弃已是三生有幸,如此厚爱,绚影惶恐——」
「我承诺过会接受妳的一切。」沙达亚扬掌,由下而上,掌心滑过绚影左侧柔细的肌肤,也爱抚过右侧呈肉色的粗糙伤痂。「妳的容貌、妳的身体、妳的忠诚、妳的牺牲,甚至是——妳的背叛。」
虎口倏地收在女人才有的纤细颈项。
「呃?」绚影紧抓颈上强力的箝制,扭动挣扎。「左相、左相大……」
「转告扶桑,这份礼,我沙达亚收下了,连同妳——无论妳是基于何种目的为我舍弃女人最珍贵的容貌,我也不会弃妳不顾。」
「当年的承诺依然有效,沙达亚绝非信口开河之人,就算妳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绚影。我不会杀妳,相反的,我等妳再度献上忠诚。」
「为、为什——咳咳……为什么——」
沙达亚起身着衣前轻描淡写地给了答案:「所谓王者,若无收敌方之人为己用的气度,何以成王?」
第四章 逃命
呼……呼呼……
跶跶跶……
喘息声与脚步声的组合,除了被称为「跑步」的运动之外,通常与「逃」等义,没有太大的差别。
如果再加上一幕漆黑夜空与荒山野岭的背景,外挂身后一群同样急促纷沓而来的脚步和「不要跑!」、「给我停下来!」之类的叫喊声——
不用怀疑,那就是「逃」!
逃,是会变成一种习惯的。
「可恶!」艾妮亚不耐地啐声,回头看还远在数十托里(一托里相当于二十公尺)几点小黑豆般的追兵:「逃逃逃,你要我逃到什么时候?毕罗德,逃不是我的作风,太丢我千年火魔的脸了!」她拒绝做没胆的逃命者。
「的确,对一个『老人家』而言,这样长途奔波的确为难妳。」
蓝瞳瞬间夹火。「你说什么!」他在暗示她老吗?
经不起激,艾妮亚立刻加快脚步,冲到前方。
「真是个可爱的小魔仆。」佟亦虹笑呵。「你很了解她的个性。」
「别说话,小心牵动伤口。」毕罗德提醒,目光不由得移至并肩同行的人身上。
娇媚如花的容貌如今让伤药裹去右半张脸,大量出血减褪她素来红润的气色,惨白虚弱得几近透明,乍看之下,甚至有即将消失的错觉。
没人说出口,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那样的伤势并不轻,也不可能不留疤。说得更明白一点——她为了帮他,赔上了自己姣好的外貌,甚至差点送命。
毕罗德怎么也想不到,素昧平生的佟亦虹会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但当他知道时,已经太晚。
在奇术师之后紧接着是城里派出的官兵,逼得他们不得不与舞娘团分道扬镳,就这样逃了大半个月。然而,她还是一句抱怨也没有,笑看一切。
为什么她可以这么轻松看待自己的遭遇?毕罗德不懂,但眼前的情势并不能由着他思考并找出答案。他们还在逃命中。
佟亦虹的声音引他回神——
「托牠的福,我和雀喜不必这么跑,真的是谢谢你了,鸣雷。」她说,手轻抚座下银色魔狼。「这阵子辛苦你了。」
「是啊,跑起来又快又安稳,真是让人安心信赖的好伙伴。」雀喜跟着赞道。
「嗷呜——」前后两碗迷汤灌得魔狼尾巴翘得老高,得意地仰首嚎叫。
不对!他为什么要得意?又被当成马在用,大大损及他魔狼至高无上的尊严,有什么好得意的?
「呿!要不是妳做的菜合我魔狼鸣雷大爷的胃口,我才不会纡尊降贵让妳们两只魔魅坐在我尊贵到不行、线条优美又绝伦的背,哼!哼哼!」
「痛……」突来的颠簸扯痛佟亦虹的伤。
「佟姊!」雀喜急呼。「哪里痛?没事吧?」
「我、还好……」失去血色的唇扬起虚弱的微笑安抚。
雀喜感觉到手掌一阵湿漉。「不好,毕罗德,佟姊的伤口又裂开了!」为什么?都已经半个多月了,佟姊的伤还是时好时坏。
听见雀喜的叫喊,毕罗德转头,忧心的金眸对上一双含笑美目。
「我没事,真的。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以前还遇到更惨的事,那是在我——嘶!」强烈的痛楚逼得佟亦虹不得不咬牙收话。「看样子只能晚点再说了……」她苦笑。
都过了这么久,她的伤为什么——
眉头微锁。「先找个地方休息。」毕罗德决定。
「不用。」佟亦虹阻止他。「先离开这片林子,再与朝廷的人发生冲突自曝行踪,事情会没完没了。」
「现在就没完没了了。」艾妮亚啐道。「那些人是怎回事?竟然能紧追不放。」
毕罗德很清楚艾妮亚问的是什么,可惜的是,他无法回答。
他们移动的速度已经算快,但追兵就是有办法在他们进城时查到他们的下落进行追捕,为此他们甚至不进城,走山道野宿,还是被紧咬不放。
「你们当心——唔!」
「别说话了,佟姊。」
雀喜忙取来干净的绫巾按在佟亦虹伤口止血边道:「还是先担心妳自己啦,血怎么都止不住,那些可恶的混蛋到底对妳做了什么——呜!呜呜……」说到最后,忍不住呜咽出声。「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呜呜……都这么久了,还是没有起色,呜……」
魔魅的恢复力虽比不上魔兽,但也比一般人要快啊,可是——连毕罗德那么严重的伤都好了,没道理佟姊的伤还是这样啊!雀喜暗忖。
「只是暂时的,雀喜。」佟亦虹苦笑。「收起眼泪,受伤已经够我累的了,别让我还要分心安慰妳。」
「是,佟姊。」雀喜抽鼻,拭去满脸的泪水,继续压按佟亦虹的伤口止血。
「你也是,毕罗德。」佟亦虹移目向他。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双金色的眸子锁着太多不必要的内疚和担忧。
「不要小看魔魅的生命力,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她说。「不要苛责自己,这不是你的责任,是我选择的路。」
金瞳映入因为觉悟神情坚定的脸。
虽然惨白、虽然裹伤、虽然狼狈,依旧美丽。
「佟亦虹——」
「吶,毕罗德,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佟亦虹打断他,转了个话题。
「什么?」毕罗德只好顺着她话问。
「有个能沐浴的地方让我好好打理自己一下,火神吶,我可从没这么久没洗过澡,每一个呼吸都会闻到自己的汗臭,天可怜见,我宁可死得『干净』,也不想活得发臭啊。」她哀叹,朝毕罗德眨了眨左眼。
毕罗德先是瞠目,终日紧锁的眉心不自觉舒开。
「我会让妳如愿的。」毕罗德说。
淋漓水声,在寂静的山间更显分明。
「哈哈哈……」艾妮亚的狂笑盖过水声。「这个世界真有趣,竟然有这种东西——毕罗德,我喜欢这个世界,佟亦虹,妳说这叫什么?温什么?」
「温泉。」碍于伤势,只能坐在泉池边泡脚的佟亦虹为全身泡在温泉里时沉时浮、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女孩解释:「这座山百年前是座火山,虽然现在已经不会再爆发,但它的地底仍然藏有丰富地热,地下水道的水在地底吸收了地热,涌出地表的就叫做温泉。」
「我们三年前经过这里时偶然发现的。」
雀喜补充道:「所以只要一经过,大伙就会——」声音突然消沉转无。
「干嘛话说一半就停下来?」艾妮亚道。
「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再见到大家……」分离来得太突然,紧接着又一连串的追杀,到现在才有余裕咀嚼离情,雀喜俏脸黯然。
「分离只是暂时,雀喜。」佟亦虹轻敲姊妹的脑袋。「我们有几乎无尽的时间可以等待重逢之日的来临,而且,这也是必要的,总要有人取代我担起照顾大家的责任,趁这机会正好让绿儿接下我的担子——说穿了,是我想偷懒。」
「佟姊……」
「所以!」佟亦虹声音一扬。「毕罗德,这话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我不是那种会为了照亮别人而牺牲自己的笨女人,我有我想做的事、想走的路,在走的过程中受伤在所难免,谁都会在走路的时候绊到脚、受点伤。」
「……」半托里外背对温泉警戒四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