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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泉被她的举动搞得心里七上八下,轻声问:
“大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夏桑落摩挲着下巴,走来走去,绕着惠泉看了一圈,不断点头。惠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又不敢问,只能乖乖坐着。
看完了,夏桑落一拍手,满意道:
“惠泉,我第一次发现你有这么多好处——长得俏,又聪明,还很能干,你说,要是把你和我放在一块,别人会选择谁呢?”
呃?惠泉一滞,正要说话,夏桑落制止她,很有自知之明道:
“当然是选你了,除非是傻子。”
“沈狗官可不是傻子吧?”
惠泉一点就通,马上明白过来,起身惊声叫起来。
“大姑娘!”
“反正沈狗官是要掏银子买人,明摆着买你比较换算嘛,不如我回来,换你去,怎么样?”
惠泉委屈地眼泪汪汪。
“你看,我们要银子,没银子酒肆就维持不下去,没了酒肆,全夏家的人可怎么过活?我和狗官是大敌,去了肯定被他折磨死,你这么能干,他一定中意。”夏桑落偷笑,捅捅惠泉的肩膀,“再说,你不也对狗官印象挺好的么?”
惠泉的脸刷就红了,生平头一次扭捏起来:
“大姑娘说什么,我不明白。”
“还装糊涂,你不是整天说他好心?那个狗官,就只会挤兑人,也就比赵七尹好一点点。”
惠泉急道:
“县太爷比起赵家公子好的可不是一点两点。”
一说完,见夏桑落笑笑地看着自己,脸上又烫起来。刚才那一句抢话,的确有些失态了。惠泉嫌夏桑落戏弄自己,于是闭紧了嘴再也不肯开口了。
夏桑落好言好语又求了半天,然后再威胁,软硬兼施磨了半晌,惠泉才勉强道:
“可是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等酒肆赚了银子救赎你回来,也不过月余的时间。”
惠泉左思右想,终于答应了,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夏桑落一定要记着赎她。
夏桑落笑着答应,嘴上是信心满满,心里却有些发虚。她不敢告诉惠泉其实自己已经签了卖身契,有了这东西,自己由良入贱,可就真是满天下无处容身了。
狗官狡诈,她当初也买过人,居然就没想到这一招。
夏桑落想起前夜在狗官屋里的情形,其实记忆里也是模模糊糊,当时黑,完全看不清对方的形貌,但是那个声音,那种眼神,还有那种熟悉的感觉,都残留在脑里久久不散。
为什么一直到现在她才记起来他就是花草会上的人呢?
没来由一阵失神。忽然感觉到脸上有些热,怕惠泉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才连忙掩饰性地拍拍脑袋,吩咐道:
“行了,你去准备准备,小心狗官早上起来发现,跑过来兴师问罪。”
“是。”惠泉委屈答了一句,又忽然想起一事,“那大姑娘你这两天就在酒肆了?”
“对啊,生意要紧。”
惠泉脸上有些忧色,劝道:
“大姑娘还是小心一点,平时不要出门了吧。”
“为什么?”
惠泉贴到夏桑落耳朵边,小声道:
“前天族长从乡下回来了,听说咱们桐香县最近民风破败,出了许多伤风败俗的事,要下决心整治呢。”
说完对夏桑落投去一个暗示眼神,差点就直接说出口:
主要整治对象就是你呢,夏大姑娘!
夏桑落一愣,半晌,才硬着头皮道:
“他一个八九十岁的老头子,能拿我怎么样?”
惠泉皱着眉,缓缓摇头,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定,总之心里是担忧的。
夏桑落鄙夷地一笑,道:
“我伤风败俗,关别人什么事,要他来管!你去收拾你的东西吧,这边我自己心里有数,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去的。”
夏桑落从来不服输。当然,沈狗官是个例外。受过这么多次的戏弄,她已经开始绞尽脑汁要扳回一城了。
***
惠泉刚走,夏家酒肆附近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大清早的满街上喧哗,菖蒲从外面兴冲冲地跑回来,还招呼众人都出去看热闹,一说有热闹,所有人都轰的一声拥了出去。夏桑落好奇,抓住菖蒲问:
“看什么热闹?”
菖蒲很神秘地凑近夏桑落,低声道:
“听说对街豆腐坊的夏西施偷汉子,肚子都大起来了,族长知道了,要亲自教训奸夫□呢!”
夏桑落到底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听到这话,耳根子也不由烧起来,在菖蒲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斥道:
“小孩子家懂什么,看热闹可以,别误了酒肆里的生意。”
菖蒲很响亮地答应了一声,哧溜跑了出去,唯恐落在别人后面。平日干起活来他总是拖拖拉拉,看起热闹来倒不落人后,一直到远远还能听到唧唧呱呱的古怪笑声。
夏桑落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外面人人都一脸神秘且激动的神情,不由兴趣也上来了,拉了花雕挤过去看热闹。
族长是位老太爷,找人绑了奸夫□,一起在祠堂受刑。
祠堂远处还人声不断,到了近处,却全然肃静,人人面色凝重。夏桑落拉着花雕凑到里面,见那八十岁的夏老太爷,拄着拐杖,脸皱得像核桃皮,精神却好,直挺挺站在祠堂口,一双眼睛透着十足的精明。
夏桑落的目光与他撞个正着,她心里一跳,却又更加昂起头来,做镇定自若的样子。
老太爷利眼从夏桑落身上经过,白胡子微微颤动,似乎冷笑了一下,然后站得更稳,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
开始审了,无非是老太爷亲自在祠堂内念了一遍族规,然后众人一起讨伐奸夫□。那两人里男的打着赤膊,不断求饶,吓得不轻,夏西施则只是低着头,用手护着肚子,肚子微微隆起,看来有三四个月。
开始行刑,老太爷亲自拎着刑杖,一棒下去血花四溅,祠堂内惨叫连连。等到夏西施的时候,众人有些下不去手。面容苍白的女人,还有身孕,这一下子,就是一尸两命,谁敢动这个手?
夏桑落看看老太爷,又看看夏西施,本来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来的,这时候却不由为她捏了一把汗。
心里一紧张,手上就下意识地用劲,指甲都掐到了肉里,自己还没察觉,突然回过神来,见自己拉的是花雕的手,连忙甩开,拉开她的手来看,竟然已经掐出几道红印来。
花雕仍是怔怔地看着祠堂里跪着的女人,竟丝毫没有感觉到痛楚。
夏桑落心里觉得不妥,叫了花雕好几声,她才灵醒过来,看着夏桑落,眼神突然就有了些不同。看了半晌,她才摇摇头示意无事。夏桑落担心,轻声道:
“你先回去吧,看脸色不好,是病了么?”
“昨天晚上睡得晚了……”
花雕低头嗫嚅了一句,然后跟夏桑落勉强笑笑,自己就回去了。
夏桑落看着她的背影,面色凝重。
花雕一向单纯,而且善良,看到这情状,自然不忍。她自己呢,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绝对不能趟这趟浑水。回头往祠堂里看,正见老太爷已经拎了刑杖,慢慢走向夏西施,每一步都极慢的,似乎踏在人心上。
这过程简直是折磨,祠堂内众人都屏住呼吸。
夏西施忽然颤抖了一下,喉头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哽咽。
夏桑落的心一下子就被击中了。刚才给自己的警告也忘了,她一咬牙,在众目睽睽之下,冲上去抓住老太爷手里的刑杖,怒道:
“你想要人命哪?这么粗的棍子!”
老太爷一个不稳,往后摔了个仰面倒。祠堂里一下子就炸开了,所有人涌上来搀扶老太爷,又斥责夏桑落的,还有要代替老太爷行刑的。
夏桑落翻个白眼,理直气壮站在当中。老太爷被人扶着慢慢起来,脸都气青了,他胡子一抖一抖,上下打量了夏桑落半晌,才厉声道:
“你就是那个被当众扒了裤子打板子,然后又当街自卖自身,桐香县第一个伤风败俗的女人?夏家酒肆的女儿?”
夏桑落双手叉腰,下巴一抬,表示藐视。
“是我,怎么着?”
老太爷胡子抖得越发厉害,盯了她半晌,手里棍子也不要了,夏西施也不管了,一双利目里射出慑人的光芒,然后指着夏桑落的鼻子,阴恻恻笑着道:
“好!好!”
夏桑落心里忽觉不妙。
英雄救美
夏桑落忽觉不妙。
下一刻她就明白自己是不知死活地捋了虎须。
一听她承认自己的身份,夏老太爷嘿嘿冷笑不止,不知要夸她大胆,还是要笑她浅薄无知。笑过之后,他脸色倏地一变,奸夫□也不管了,直接对旁边的年轻族人喝道:
“来!把这个伤风败俗的女人先给我绑起来!”
夏桑落明知不好,却也不肯求饶,只是心里扑通跳个不停。周围几人早就虎视眈眈,一听老太爷发话,当即轰的一声围了上来,绳子夹棍都上上,比衙门里的衙役们还凶恶。
夏桑落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绑了个结实。
近日真是犯了灾星!她心里哀叫一声,明知软语相求也许还能说动这老顽固,又偏不肯在众人面前示弱,于是眼睛一瞪,怒道:
“老头子,你想干嘛?”
这话一出来,祠堂里一片哗然。夏桑落在伤风败俗之外,又添了以下犯上不敬族长的罪行。有看不过眼的人连连摇头。
老太爷嘿嘿一笑,拄着拐杖走近夏桑落。祠堂里一片寂静,除了夏西施偶尔的呜咽声,只有拐杖敲地的驾驾声响。
“我想干什么?我堂堂夏家的族长,你说我想干什么?”老太爷上下打量着夏桑落,目光鄙夷,“早就听说你这个夏大姑娘在县里横行霸道,不避男女嫌疑,丢尽了我们夏家的脸,我正想和你大姑娘好好聊聊呢,正好你就自己撞上来了。”
夏桑落脖子一扭,冷道: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那正好,我也不想跟你多废话。”老太爷胡子一抖,对旁边人吩咐,“把这个伤风败俗的女人给我绑严实了,弄到江边去。”
夏桑落差点跳起来,惊声道:
“老头子,你想干什么?”
老太爷得意一笑,逼近她,脸上皱纹更甚,眼里利光一闪。
“我要把你这个女人,按照族规处置,就浸猪笼,这里有谁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