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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太爷做主,我姐姐冤枉啊!”
她怀了三个月的身孕,行动不便,平日冯九斤生怕她出门,此刻也阻拦不住了。沈南溪对龙小套使个眼色,叫人来把哭得昏昏沉沉的夏屠苏安顿下来,然后和冯九斤商量道:
“你人脉广,眼线多,去多找些人打听,临近几个县有没有近日走失的年轻女人,或者发生过什么新丧的人命案——还有花雕,她都认识什么人,城外的破庙,尼姑庵,澄霞斋附近也留意着点,一定要尽快找到花雕。”
冯九斤点头如鸡啄米,把沈南溪吩咐的全都记在脑子里,当即就准备出去找人。
走到门口,堂上的动静很大,知府大人的声音都传出来,只是听不见夏桑落有什么反应。难道是昏了?冯九斤暗叹一声,苦着脸喃喃:
“可怜的大姨子……”
沈南溪转过脸,看不清眼中的神色,只留有一个冷静淡漠的背影。
大堂上的案子依旧在继续,沈南溪的心思却已经完全不在堂上。他打发了冯九斤,又叫龙小套:
“去把刚才交上去的验尸记录拿一份过来。”
龙小套迟疑了一下。
“现在大堂上还在用着呢。”
沈南溪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却含有隐隐压力,令人无法抗拒。龙小套慌忙称是,溜到大堂上去,寻摸一个机会,从师爷那里摸来几张验尸记录。堂上哄闹,惊堂木拍个不停,知府大人的声音凌厉,犯妇还在受刑。
龙小套瞥了一眼,禁不住抖了抖,又溜了出去。
沈南溪接过验尸的记录,什么也没问,又折回了书房,心无旁骛细细翻看。
小地方,仵作也当得勉强,况且尸体保存得又不够完整。一份验尸记录只是勉强能看,怪不得知府能抓住这个机会颠倒黑白。
死者是个女人,年龄不大,骨骼娇小,体形略丰。被人砍了好几道之后才致命的,伤口很粗糙,凶器是菜刀一类,行凶人力气不大,也许就是女人,或者文弱点的男人。到现在都没有传出什么流言来,凶案发生的时候,环境很隐秘。
沈南溪眉头紧皱,往后面又翻了一页,目光一凝。
仵作隐隐约约提到,有些不确定地,死者非处子,或者是名已婚妇人。
他看到这里,停下来。眼里犀利的光芒闪过。
看了很久,却什么结论也没下。他起身叫了龙小套来,把验尸记录又还给他。不等龙小套走,又悄声叮嘱了一句:
“去跟冯九斤说,死的女人,可能不是一般人,让他聪明点,悄悄去附近大户人家家里打听,有没有走失的妻妾,暗地里问,可以使些银子。”
有些涉及到深宅大户隐秘的,不好打听,冯九斤精明,必定不会令他失望。
龙小套匆匆去了,想起来,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案子审完了,夏大姑娘被送回牢里去了……老爷要不要去看看?”
沈南溪没有回答,只叮嘱道:
“刚才吩咐的事,你快去办吧。”
龙小套答应一声,马不停蹄地去了。沈南溪站了片刻,慢慢往牢房的方向而去。
男主对对碰
时候已经过午,牢房里潮湿,幸而还有些阳光透进来,才显出几分暖意。
沈南溪直接往牢房里去,衙役见了,想阻止,看他的脸色,又没来由地胆怯了。他放轻脚步,一直到了夏桑落牢房外,见她果然已经晕了,坐在地上,上半身则伏在土榻上,双手又红又肿,不知道往哪里放,就暂且停在榻边,保持着一种很别扭的姿势。
外面透进一束光来,照的她头发金灿灿的,侧脸上则是微黄而润泽,一圈光晕。
本来想叫她的,见这个样子,也不叫了,沈南溪站在外面,静默着。
夏桑落却呻吟一声,撑着身子直起腰来,显然听到了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她晕了一阵,又醒了。
眼前有些花,下意识地想揉眼睛,手上一痛,连忙刹住。她嘴巴一咧,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你不是内急,上茅房去了么?”
这还是审案是沈南溪借口退堂时说的话。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时候。沈南溪微微一笑,轻声道:
“上完了,过来看看你。”
夏桑落点点头,扬着手找个舒服的角落,蹲下去,靠着墙,喘了口气。看了眼外面的沈南溪,两个人离得有一段距离,他脸上的表情,温和,有趣,暖人。夏桑落嗤笑了一下,低声道:
“刚才看你在堂上,真没有以前那么嚣张。”
沈南溪也一笑,摊手,表示无奈。
“谁让我只是个八品芝麻官呢。”
说完,见夏桑落也一笑,暗自放下心来。因为还挂念着案子的真相,见她精神不坏,就直接问了。
“有个问题——花雕是不是处子?你应该知道吧?”
夏桑落一呆,没料到沈南溪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看他表情,坦荡荡,并无任何玩笑意味。夏桑落想都不用想,下意思地要摇头,却又停住了。
花雕是不是处子?如果以前问,她很肯定,绝对是。
沉默了一下,她看向沈南溪,迟疑道:
“这个问题,赵七尹那里也许能得到答案。”
沈南溪的神色,显然也是同意她的看法。
“这个问题……”夏桑落全然不解,“和案子有关系么?”
“验尸记录上面有证明,死者已经不是处子了。”
夏桑落张开口,想要说什么,又摇摇头,有些迷惑。和一个男人讨论这个,难免尴尬,只是这种情况下,那还容得她顾及面子。
若能证明死者不是花雕,起码她的嫌疑会少一半,她自己也少一些丧亲之痛。把花雕和赵七尹的纠葛扯出来,要赵七尹作证,也无不可。只是赵七尹会怎么说?她的性命,就系在他的一念之间。
夏桑落皱着眉,沉默不语。
沈南溪已经替她拿了主意。
“我去找赵七尹。”
夏桑落倏地抬头,难以置信。
“他不会说的。”
“总要试试。”
沈南溪很坚持。夏桑落也只能点头。找赵七尹,他至多就是说花雕已经不是处子,证明那名死者就是花雕。现在知府大人已经肯定了这一点,自己也不损失什么。虽然夏桑落对赵七尹那里实在没什么信心。
可是她对沈南溪有信心。
沈南溪没有耽搁,话一说完又走了,叮嘱衙役去请了大夫来替夏桑落看伤。夏桑落在牢房里,听见他在外面对衙役低声说话。
他平日从不会这样行色匆匆,总是东摇西晃,吊儿郎当没个正经。到了这个时候,偏话少了起来。行动多了起来。
她有时候想,如果他能停下来,和自己说说话,安慰安慰自己,她会多欢喜,可是现在看到他行色匆匆的样子。她鼻子一酸,想哭。可终究没哭出来,她嘴巴一咧,嘶的一声抽起气来。
太激动了,手刨到墙上,快疼死她了。
***
沈南溪一身布衣,亲自上了澄霞斋。
知府大人莅临,桐香县都热闹起来,澄霞斋生意别样的红火。他跟在引路的伙计后面,一直穿过喧闹的大堂上了楼,楼上雅间环境清幽,帘子一放,低低切切的说话声也被掩住。
赵七尹早就得到了消息,正在雅间内恭候大驾。沈南溪掀了帘子进去,却只见到一个背影,穿了暗青色的衫子,一手摩挲着手里的酒杯,正在出神。窗外人流熙攘,闹世的声音传进来,到他这里,就又反折了回去。
不管到哪里,都能自成一个世界。赵七尹给人感觉,一向是阴郁而且危险的。
沈南溪轻咳了一声,他这才回过头来,眼锋锐利,并没有着意掩饰,也没有作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只是略微欠了一下身,请他入座。
“县爷有事,叫人来传去去县衙就行了,还专门过来一趟——这样纡尊降贵,小人承受不起。”
“赵东家不必客气。”
沈南溪微微颔首,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笑道:
“果然是桐香县第一的酒肆,澄霞斋名不虚传。”
“过奖了——县爷今天来,有何贵干?”
这样直接。沈南溪正好也不想跟他多废话,夏桑落还在大狱里蹲着呢。于是他脸色微整,直视赵七尹,意味深长道:
“据说夏家酒肆的丫鬟花雕和赵东家曾经有过交情?”
赵七尹垂眸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唇角略勾,显出一丝好笑的意味来。
“哪个花雕?夏家后院挖出来的那一位么?”
“赵东家,我以为,以你和花雕的关系,提到她的时候,起码会表现出一些怜悯。”
“我和花雕的关系?”赵七尹扬眉看沈南溪,“看来夏大姑娘对县爷你,还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能抖露出来。”
沈南溪微微一笑,眸光依旧的温和,带着无伤大雅的散漫,不经意间与之相触,却没来由感到压力,目光也可以做细密的网,铺天盖地罩下来,无处可逃。
“人命关天,夏大姑娘都踩到了刀口上,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赵东家是爽快人,不必再兜圈子,我想请你证明那个尸体不是花雕。”
“我怎么证明?”
“死者已经不是处子了。”
赵七尹起先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酒杯随手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他走到窗口,遮住外面的光,眼前一片青黑的颜色。
“想让我证明花雕是处子?那你可真是找错人了。你既然都已经听夏桑落说了,我和花雕有关系,男男女女的,既然都有了关系……”赵七尹撇出一个恶意的笑容,“她怎么可能是处子?”
“花雕并不是这样的人。”
“你懂花雕是怎样的人?恐怕连夏桑落自己也不懂,否则县爷怎么会专程来找我?”
“因为我除了知道花雕之外,还略懂一些赵东家的为人。”
赵七尹眸光一闪,看了一眼沈南溪,冷笑,摇头。
“我的为人如何,不必说,关于花雕,却是可以坦诚相告的——夏桑落把她当成自己的心腹好几年,她也不比花雕聪明多少了。前次到夏家上门提亲的时候,花雕自己追过来,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斗酒会上白白得了一个帮手,当时还赞她有心计,才没多久,就私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