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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达开始感到不安。他正在作出评价,而且是负面的评价。
“有我的信件吗?我的名字是……”
阿曼达向问话的女士微笑着,热心地为她查找。她又向他站的地方瞥了一眼,发现他已来到喷泉旁的休息处。他正坐在一把扶手椅上,面向着接待处。他并没有翻看报纸杂志打发时间,而是紧紧盯着阿诺德,此人正过分热情地与领队交谈着。他盯着阿诺德的样子就像一只鹰盯着一只麻雀。
阿曼达又一次被他的沉静震撼:极少有人能控制住自己,并保持静止状态达数秒钟。只有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阿曼达由此联想到英国温莎城堡外的仪仗卫兵。凭直觉她就知道他不会听命于人——他是个发号施令的人。他在等待……等待发号施令的最佳时机。
很难猜出他的年龄。他的皮肤呈深褐色,紧绷在轮廓分明的脸上。光滑的皮肤没有瑕疵,像是经过抛光处理的木料。那是一张永远不会老的脸。
他的黑发中找不到一根白丝,浓密的头发闪闪发亮,亮得如同他那双深陷的黑眼睛。他肯定是个成年人,但他到底是三十岁,还是四十岁,甚至更大?阿曼达发现那根本无法估计。
用英俊二字来形容他并不合适。他是如此独特,与众不同。阿曼达嘴里应答着游客们的问题和要求,可脑子里不断想着“威严”这个词。他的出现搅乱了她的心。阿曼达几乎不能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他与阿曼达的目光有过短暂的接触,但又马上转到了别处。
阿曼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把注意力拉回到手头上的正事上来。刚才这种感觉已远不止是烦扰了。她以前对男人可从未有过这种反应。
尤其糟糕的是,阿曼达确信,这个陌生人对她脑子里的想法一清二楚。他知道,也明白她在想什么,但他根本不在乎。他一生中一定遇到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
对他而言,阿曼达根本不算新奇。没有人能引起他的兴趣。她已习惯于被轻视,所以为此而感到受伤害是很傻的。但这次由于某种说不清楚的原因,他的轻蔑使阿曼达感觉受到了伤害。
他的注意力又集中在查尔斯·阿诺德身上。这时他稍稍打破了静默的状态。他的右手手指以固定的节奏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好像在数数。
旅游团的领队召集起游客,告诉他们详细的日程表,确定下一次在大堂集合的时间。然后游客们四下散开,拿起自己的行李,朝电梯或自己的房间走去。
查尔斯·阿诺德凑到阿曼达身边来,一脸得意扬扬的样子。阿曼达不由得紧张起来。“太好了,这批人增加了酒店的入住率。今天有多少人住进来,曼迪?”
阿曼达咬着牙,忍着厌恶的感觉,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让总数显示出来。她痛恨他拉长声叫她的名字,这使她听上去像个毫无头脑的洋娃娃;她还痛恨他紧贴着她后背查看电脑屏幕。他并没有真正碰到她,她只是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这种热乎乎的气息令她极端厌恶,弄得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不错。”他评论道。“我干得很好。遗憾的是别人干不了这么好。你现在分类统计入住的单人间、双人间和套房的数字。”
她的手指犹豫着停了下来,因为她感觉到有种外来的力量控制了她。她抬头看去。坐在扶手椅上的男人站起身朝她走来,那双黑眼睛直视着她,注意力完全放在她身上。
阿曼达的心跳猛地加速。他并非对她毫不在意。她情不自禁地想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她在他的心目中意味着什么,他会怎样对待她。
他很可能以为阿曼达是一个苍白柔弱的女性。尽管费萨的热带阳光把她的皮肤晒成了浅棕色,但这更突出了她眼睛的美丽:它们像一对海蓝宝石,清澈明亮;这样的肤色使她的金发显得颜色更淡,当她身穿黑色制服时这种颜色的反差尤为突出。
阿曼达绝不是一朵娇弱的花儿,不过她的脸庞确实长得娇嫩柔媚;她身材苗条,曲线柔和。这种容貌很容易让阿诺德这类男人产生错觉,认为她性格柔顺,易于控制。阿曼达倒很乐意让他们这样想。一旦他们越过界限,就有他们好瞧的。
“一直没有人招呼我。”
陌生人的语气严厉刺耳,好像在指控他们犯了渎职罪,罪过之大恐怕和泰坦尼克号的船长下令在冰海里全速前进一样。
阿曼达从遐思中猛然惊醒。她的思绪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听到过那声音!今天她是第二次听到他的声音!这个男人应该为电话上的无礼向她道歉。
查尔斯·阿诺德扫了他一眼。“在这里,人人都得排队等着轮到他,先生。”他快活地说。“我们马上就为你服务。”
像对待任何一个侵犯了他私人空间的人一样,阿诺德不再搭理他,而是转向阿曼达。“继续干吧。请把数字统计出来,曼迪。”他催促道,然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侮辱性口气命令道,“把手指放在回车键上,然后……”
“不!你不要碰回车键。”
那声音具有绝对的权威性,给房间里的空气带来一丝寒气。阿曼达对他的感觉是对的:他不喜欢别人不服从他的命令。他很可能极其厌恶“不”这个字,除非这个字是从他自己口中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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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达连忙打圆场。“阿诺德先生,这是新来的客人,”她平静地说。“也许我们可以先替他办理手续。”
她飞快地瞟了陌生人一眼,把保持冷淡、矜持、尊严这些词全抛在了脑后。她不能再受到投诉了。她的这一瞥只包含了一个简单的信息:你知道吗?你让我非常为难。
他的眼睑立刻垂了下来,似乎接到了她的信息,并且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他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是不可变更的。
“别说蠢话,曼迪。”阿诺德说道,没有注意到她与客人之间的无声交谈。“这些数字对我很重要。我下一步的升迁就靠它了。”
“我要住总统套房。”
这句话引起了阿诺德的注意,他还不知道订房电话的事情。总统套房住进付费的客人,这是酒店经理可以引以为荣的资本。阿诺德似乎看到了即将到手的好处,态度马上变了。
“欢迎您,先生。”
不折不扣的马屁精,阿曼达心想,勉强掩藏起厌恶的表情。
“我们会立即满足您的一切需要。很遗憾让您等了那么久。如果您早点儿提醒我们……不过我们将改进工作。要不要叫搬运工替您拿行李,先生?您需要在套房里摆上酒类茶点吗?我把男仆叫来,在您办理手续的同时他就能给您安排好了。您的姓名,先生?”
“你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陌生人冷冷地断然拒绝了阿诺德,他显然不想公开自己的身份。他从夹克衫内层的口袋中取出一张折起的纸,扔在桌上。“这上面有你需要知道的一切。”
阿曼达看着阿诺德展开那张纸。淡黄|色的纸质地厚实,价格昂贵。当她看见印在信笺上方的徽章图案时,一时竟屏住了呼吸。她无权看下面的内容,但这张信笺和这个徽章图案说明它们的所有人便是她苦苦寻找的人。
她在父亲的文件中见过这个徽章的图案,它是扎比亚酋长的私人徽章……一只大隼展开双翅,伸出利爪,随时准备出击。
阿曼达感到胃里在上下翻腾。她突然感觉极度虚弱,但还是强迫自己看了看这张威严的、永远不会老的脸。他是……他可能是……扎·西拉克本人吗?
第三章
这令人震惊的念头刚一出现,阿曼达的常识就告诉她这不可能。扎·西拉克绝对不会这样随随便便来到一个酒店,而且他的衣着也不会如此平常。扎比亚的酋长至少应该带着一个随从兼保镖。他不会等待任何人、任何事,应该是别人恭恭敬敬地等他!
“这上面没有签名。”阿诺德傲慢地说。“谁都能打出这些字。我不认为你能免费使用总统套房,除非你能拿出其他证明,先生……”他轻蔑地把这张纸又扔回到桌子上。“你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阿曼达趁机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上面的话简明扼要。
奉扎·西拉克之命,携此便笺者在我辖区内的一切需求应予以满足。
她的头脑又是一片混乱。这个人肯定不是扎·西拉克,但既然他持有这张便条,就说明他是个重要人物。他大概是扎·西拉克的三个重要支持者之一:这三个人都是军人,凭忠诚和才干辅佐扎·西拉克赢得了酋长的宝座。他们是杰贝勒·哈费和……
阿曼达深吸了一口气,她必须把思绪整理清楚。也许他能使她接近她的重要目标之一——不肯露面、躲躲闪闪的扎·西拉克本人。
“你怀疑它的真实性?”他话中冷冰冰的讽刺味道全无友好之意。
“处在我这样的位置,当然只能这样做。”阿诺德以同样冷淡的口气回答。
表面上看来,这是合理的说法。阿曼达心想,的确,任何一个能拿到这种纸的人都能打出这样的信。酒店在审核客人的身份方面有严格的规定,现在应该执行这些规定。
“也许……”她想说什么。
查尔斯·阿诺德打断了她。“请你统计那些数字,曼迪。”
他又转向陌生人,要把他的气焰打下去。这种做法阿曼达以前见识过。“我刚才已经说过,任何人都可能打出这条命令……”
“谁敢?!”
这句反问充满了挑战的味道,阿曼达不禁颤抖了一下。她抬头注视着这张坚定的脸。他一定是扎·西拉克身边的人,非常亲近。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她怎样接近他呢?如果她能够……她必须……她的脉搏加快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要抓住它。
“这种低级的骗局,我是不会上当的。”阿诺德嘲笑道。他渐渐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但还想保持自己的优越感。
为了取得某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