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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着跑道边缘走,带他们进停机棚。很幸运地,笹仓不在。我简单的说明飞机构造——这个是引擎,这个是螺旋桨,这个是机关枪,就像在教幼儿园小孩单字一样。
“这是你的飞机吗?”穿着茶色套装的女人问。她一直走在队伍的前方,很明显地就是队伍里的领袖。
“是的。”
“你作战多久了?”旁边一个穿着绿色连身裙的女人问道。她连洋伞都是绿的,刚刚还在跑道上撑伞,现在则是用粗胖的手腕抱着。
“我来这里还没多久……不过我开飞机已经有五年资历了。”
“感觉怎么样?”绿衣女人又问。
“什么怎么样?”
“在天空飞的时候了。”她眯起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嗯……问我感觉怎样……”我苦笑,“就好像飞在天空上……这种感觉吧……”
她们窃笑着。嗯,很可笑吧。不过我还能接受这个嘲笑,所以倒也不会不爽。
“那击落敌人的时候呢?”这次是后面的女人发问,声音很嘶哑。定眼一瞧,就可以知道她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可能超过六十了也说不定。“你击落过很多架飞机吧?”
“嗯。”我轻轻地点头。
“可以形容被你击落的飞机吗?”穿着茶色衣服的领袖从旁边插嘴。
“我只能描述以前被我击落的飞机。”我回答:“因为我是不久前才突然被派到这里来得。”
“那就连在这儿工作时的一起描述不就好了吗?”
“就算如此,你们也不会相信。”
“坠落的飞机资料会传送过来吧?”
“嗯,没错。”我点头。像这样的麻烦事,我连都懒得争论解释。
“喂,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啦!”又是后方的沙哑声。老女人连眼尾都皱起来了,“击落敌人时,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一刻我会想,这样就可以回去交差了。”我回答。
有一个人突然击掌,是个像塑胶娃娃的小个子女人。虽然我闪过个念头想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也有可能只是在拍手而已。其他人这下子全部瞪着她,塑胶人偶于是停止拍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向铁卷门。
“真是像在玩游戏。”有个人小声说道。
虽然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装作没有听到。
“不过,就因为有你们对外抗敌,我们才能这样……呃……过着和平的生活。真的是非常感谢,嗯。”带头的女人说。
“不会,因为这是工作。”我微笑,当然是职业性的笑容。
我们没有特别为谁战斗,不是为了国家,也不是为了特别的人。我有拿薪水,而且,我们适合这项工作,这点我自己也很清楚。相反的,我真的无法理解普通人是怎么看待我们的。无论如何,我都很想听听看他们是怎么想的。
这么一讲,到刚刚为止,这些女人所问的都只是兴之所至的问题。站在后面的老女人那张皱巴巴又上了年纪的惨白的脸庞,嵌着一张鲜红的嘴唇。那异样的妆容直盯着我,我不认为那是对待同一族类的视线。
一瞬间,我意识到右手的动作,然后我想起了筱田先前说的话。
如果是在天空上相遇的话,说不定她已经被我击落了——这么一想还蛮可笑的,我不自觉地微笑。
“呃……那个女孩子呢?”穿着茶色衣服的领袖问:“这里有个女孩子吧?之前我们来这儿时,是她带我们参观的。”
“是草薙小姐吗?”
“啊,对。好像叫这个名字。”
虽然我对“女孩子”这种字眼感到有点排斥,可是以她们的角度来看草薙水素毫无疑问地是个女孩子。
“她在办公室里办工,因为有点要紧的事,所以分不开身。”我回答,连我自己都为如此流利的谎言而感动。
“可以把这个给她吗?”领袖递出手提纸袋,“我带了礼物,虽然只是一点小心意。”
“我知道了。”我收下礼物。袋子里面放着一个包装过的盒子,不会很重,我想大概是糖果之类的东西吧
之后,我大致带她们参观宿舍的餐厅,最后走到中庭。她们在那里跟我们说了些客气的场面话,内容听了会让人起鸡皮疙瘩。
小巴出了大门后,我马上点燃香烟,做深呼吸,感觉还真的有点累。
“辛苦了。”上方传来了一个声音,我一抬头,看见草薙水素从二楼办公室的窗户探出头来。
“她们有准备礼物给你喔。”我把提着的纸袋稍微拿高点。
“我想是糖果吧。她们说要给草薙小姐的。”
“我不要,拿去给大家吃吧。”她面无表情地撇过头,关起窗户
我叼着烟往接待室走去,当然那里当然一个人都没有。土岐野正在房间里睡觉,因为我不想被传染,所以现在接待室就是我的寝室。汤田川和筱田大概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吧。
我撕开礼物的包装,看到里面的东西。本来,如果是糖果的话,我打算泡杯咖啡一个人好好享用;可是里面却是玩具,是可以换装的洋娃娃。
草薙下楼走进大厅,看到我后就往这边走过来。
“如果想喝咖啡的话,楼上有。”草薙说,然后低头看了眼桌上箱子里的东西。
“我想这送给瑞季比较好。”我提议。
“真受不了……做这种讨厌的事。”她不耐地啧啧有声。
“讨厌吗?”我忍不住笑出来。
如果真的讨厌,老实说我也觉得这是最高水准的讨厌东西。洋娃娃穿着航空公司的制服,是个有一头金色直发的女生,跟草薙水素一点都不像。
“不过,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谢谢。”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说。
“帮什么?”
“接待的工作。”
“喔……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点头。
“是吗?你还真是难以了解的人呢。”草薙目瞪口呆,一脸吃惊。
“为什么?”
“我因为厌恶所以没办法去接待,你真的帮了我很大忙。我请你吃晚餐吧。”
“咦?真的?”我很高兴,结果不小心呛到,咳得喘不过气来。
“奇怪的人。”草薙笑了。
6
草薙把接听办公室电话的任务交给汤田川,那是个独眼龙也能办到的工作。土岐野的烧已经退了,好像没什么大碍。我去看他的时侯,他已经起床在喝啤酒。
“别过来别过来!会被传染喔!”他赶我走。
“我要出去一下。”
“干嘛跟我报告。”
我只拿了短上衣就出门,草薙的车正在办公大楼前等着。我坐上副驾驶座,车子出了大门后往右转,我有点意外,因为这个方向我是第一次走基地位在被大河包围的沙洲上,另一边的河上有架桥梁,可是这一边没有——也就是说往这边走的话就会是死路。我之前曾听人这么说过,所以从未往这边走。
右手边可以看到飞机跑道。这么一望,视野的下半部是黑色的轮廓,好像沉淀在些微明亮的天空底部一样。道路的前端只能看到车头灯照亮的朦胧空间。
途中马路转为沙砾并稍微向上抬升之后就出了草原,正好是在飞机跑道的一端。我在这上面飞过许多次,所以对这里的地形大致上有个概念,马路的对面应该就是河川。
这次道路变成下坡。低矮的密集树丛带逼近,可以看得见里面有间小小的木屋。草薙的车子就停在小屋前的广场。
她默默地下车,我也跟着下车。
周围除了天空以外都非常昏暗。附近没有路灯,只有一根电线杆,连接着松垮的电线到小木屋里。这被森林和草原包围,非常安静。附近应该有河流,可是却没听见流水声。当然,这里一户人家也没有。
“这里是?”我问。
草薙已经走上小木屋的前阶梯,站在门口处,好像要用钥匙开锁
门开了。打开小屋里的电灯后,屋内看起来一片橘色。
这里可以听见乌呜声。空中散布着星星,今天没有月亮,也没有风。今天之前我从未注意到,原来我的脚步声听来就像是橡胶在收缩的奇妙声音,明明跟平常是同一双靴子。
草薙水素就在基地里生活。不只是她,在基地里工作的人应该都是。附近没有市镇,没有适合居住的住宅——更别说是我们这种工作的人也能轻松入住的房子。这间小屋很明显地不是草薙生活的居所。
我回想着出发前她好像说了些什么……我的确听到她说要请我吃晚餐。虽然我听到的是这样,可是或许她只是单纯地说要请客,并不特定指晚餐。就算要请客,如果车子不开到那家得来速餐厅,这附近也没有能让人填饱肚子的店家。
我也踏上木制阶梯,进入室内。
屋里空气湿润,有股奇异的香气。像是皮革,像是帐篷,像是老旧人偶,那种让人感觉到历史的复杂气味。沙发、暖炉、摇摇椅、窗户、窗帘、吧台、冰箱、电视、房里唯一的一扇门、挂在墙壁上图案连续的布幔、没有小鸟的鸟笼、杂志架、在吧台另一边弯下身子的草薙、玻璃杯并列的轻薄小杯架、许多小脸排列整齐的照片、相框、覆盖着彩绘玻璃罩的电灯泡、没有花的花瓶、白色的拖鞋、圆椅子上颜色暗淡的熊刺绣。
“这里是?”我还没有关上玄关的门就先开口问道。
“你想喝什么?啤酒?或者是葡萄酒?”草薙弯着身子,我看不见她的睑。
“有没有不含酒精的饮料?”
“很遗憾.没有。”草薙探出头来摇头。
“那,就啤酒吧。”
我关上门。屋子把黑暗排除在外,感觉稍稍明亮起来。
“坐啊。”
我遵从她的指示,坐在沙发上。因为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