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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洪光宗说月之香伸蔓子,是说到了该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她说你……”洪光宗讲月之香说的话,“你害(碍)眼,把你赶走。我们来个苦肉计。”
“是个好办法。”孙兴文赞同道,这样做对另一个目标也是投石问路,看她怎样反应。
“可你要受皮肉之苦。”
“没问题,司令。”
狠下这个心是洪光宗的聪明了,蓝磨坊主亚力山大被胡子绑票怀疑日本人幕后主使,事实需要查清,加之俄国人潜伏在司令部大院里的雨蝶,也需迅速查出来,这些事孙兴文去查最合适了,趁此解除他职务,安排他在大院里喂马。
“月之香这样危险人物在你身边,司令要处处小心啊!”孙兴文忧虑洪光宗的安全。
“没问题,我先利用她,约摸不好随时处理掉她。”洪光宗不急于处理月之香,他想利用她把假情报传给日本人。
“我得收拾参谋长。”洪光宗对月之香说,“我的女人主意他也敢打。”
“司令,参谋长是你的左膀右臂,是不是放他一马。”她虚情假意地求情道。
“不行。”他意已决道。
洪光宗对孙兴文说月之香已相信他决定处理他。
“越早越好。”孙兴文说。
“明天。”洪光宗说。
在一个秘密接头地点,月之香说了句当地话:“这次够孙兴文喝一壶的。”
“洪光宗相信了?”
“百分之百。”她说。
“如果孙兴文挨了收拾,”桥口勇马说那样俄国人遭到双重打击,绑架了亚力山大,又破坏了雨蝶的和孙兴文的结合,“我们彻底撕碎他们的间谍网。”
“他们的头头出事,雨蝶岂能无动于衷呢?”月之香说,“会长绑亚力山大敲山震虎的招儿高,再有抻头儿(沉得住气)恐怕这次也要有所动作。”
“麻雀飞起来有鸟鹰盯着她。”桥口勇马指示月之香,先别管雨蝶,想辙儿从洪光宗口中套出来,巡防军有无出兵救亚力山大的动议。
“处理完孙兴文,看谁负责此事了。”月之香说。
次日一大早,一个使司令部大院上下震惊的消息传扬开,说孙兴文挨了顿马鞭子,参谋长给撸了,贬到厩舍里当马夫。
“兴文,”枝儿在草栏子里找到孙兴文,他正和一个士兵铡草,她扑到他怀里,“怎么回事啊?”
铡草的士兵回避,把空间留给他们。
“你怎么不说话呀?”枝儿撼动他的肩膀问。
“我得铡草。”孙兴文目光有些呆滞,推开她。
枝儿哭着跑走了,去找洪光宗,吵闹一通。
“枝儿你作够了吧!”洪光宗不是以司令而是以姐夫的口吻说,“军队的事你就别参悟(乎)了,孙兴文不检点,咎由自(取)。”
“咎由自?你诬赖好人!”
“噢,他是好人,那你袜子底儿上绣的字怎讲啊?”
枝儿一时语塞。
“递不上当票(回答不出)了吧。”
“我和他的事怎么办啊?”枝儿整景(故弄玄虚),问。
洪光宗想到她会来闹,会提到他们的婚事,早准备好了话答复她。说:“他不是参谋长,你非要嫁给一个马夫?”
《出卖》第十九章(21)
“马夫我也嫁!只要他是兴文。”
“你可想好喽,嫁错了人没处买后悔药去。”洪光宗说。
枝儿这次没马上说嫁,试探者想看到的东西看到了。
“我从来都把你当亲妹妹看……”洪光宗想好的话会表达得很好,声情并茂,当年不是这样表演,环儿不会嫁给他,大概还在老爷岭做他的山大王。
枝儿哭着跑走,有时哭是雾是雨,让人迷惑难以看清,可能是一种掩盖,也可能是一种表露,枝儿用这样的方式离开再恰当不过。
到马厩看望的人还有袁凤兰,她站在和孙兴文有一定距离的地方,一声不吭地凝望他痛苦的脸,任凭披散的长发在面前飘动,令人想到春天一棵枝条柔软的树,还有剪刀一样的风。
铡刀没停,孙兴文像是没看见她,同续草的士兵唱起神汉调:
手拎钢刀往前行,
一打东方何地名。
一打东方甲乙木,
青人青马往上度。
青人青马青旗号,
青盔青甲青战袍。
护心镜,勒甲胄,
青罗伞,马后梢……
袁凤兰离开,动作很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还有一个人来看孙兴文,他放下手中的活儿向看他的人走过去,环儿眼睛湿湿的。
“脚有泡都是我自己走出来的。”孙兴文认罚,不怨别人。
“先忍忍,等他过去这股劲儿。”环儿劝道,她了解丈夫,正在火头上说什么都白费,气消了再去说情,重新安排他的职务。
“谢夫人。”
孙兴文的客气使她心里疤疤瘌瘌的很不舒服,不该客气的人客气,是一种折磨,扪心想想,这件事上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枝儿在袜子底儿上绣个袁字。”她说。
“噢?做什么?”
“踩小人。”
关东民间的陋俗,将自己所恨的人姓名,或绣或写在脚底板上,天天踩在脚下,意为踩他(她)踏他(她),是一种诅咒。
“没听说她俩叽咕(争吵)啊,庸乎(因为)啥呢?”洪光宗不解道。
环儿学了枝儿说的话。
“他们怎么可能有一腿?”洪光宗将信将疑的样子。
“人说话嘛,孙兴文不是那样人,既然枝儿觉出来了,还是留心一下好。”环儿说。
现在看来自己的话说多了,孙兴文挨了收拾。
“夫人没事儿,我铡草去啦。”孙兴文淡淡地说。
“兴文,我问你一句话,你不会离开司令部吧?”环儿问。
“暂时不会。”孙兴文说。
【60】
冒烟雪把西坠的太阳早早埋上,天黑得比往日早。
“多派两个弟兄到幺坨子口。”占江东吩咐水香在进野狼沟的必经之路增加岗哨。
“哎。”水香去布置。
地窨子差不多给积雪堵住,占江东回到自己的宿处,不得不用铁锹清走积雪后才推开门。
小田玩一条冻鱼。
“一条死鱼你玩得恁起劲。”占江东无法理解日本人,本来是今晚把它炖上吃掉,硬是留下把玩。他觉得他像一只猫,玩一只死耗子。
“黑狗鱼,”小田玩趣很浓,说,“它在月圆时唱歌。”
占江东拆卸自己,火狐狸皮帽子,羊羔皮袄,毡疙瘩(鞋)……就那么侧巴楞子(歪斜身子)躺在炕上。
今天上午得到这条鱼。
“几天没吃鱼啦。”小田说。
“你想顶浪子吃?”占江东问。胡子黑话管鱼有如下一串称呼:批水子、摆尾、摆河子、穿浪、顶浪子。
“鱼好吃。”小田馋鱼。
“你和我去弄吧。”占江东不喜欢吃鱼,喜欢弄鱼,应了那句老话,吃鱼不香打鱼香。
他们的捕鱼工具十分简单,一把冰汆子,一把搅捞子搅捞子:一种冬季伸进冰窟窿搅水捞鱼的工具。,沿结着厚厚冰的河沟走下去。
《出卖》第十九章(22)
“哪有鱼?”小田问。
“我们在找鱼哈拉。”占江东可不是随便在冰面上走,他在寻找冰层下干涸并聚集许多鱼的坑,当地称鱼哈拉。
小田兴奋,他没在小河沟子里捕过鱼,前年他到过牤牛河的鱼亮子鱼亮子:设在河边有屋、船及固定的下网点的捕鱼据点儿。一次,天气不好,他遗憾地没见到捕鱼场面。
“找到啦!”占江东激动地喊道。
小田怎么也没看出脚下这片冰与周围的冰有什么不同,朝下看还是冰,几根芦苇琥珀一样冻在冰里面,哪有鱼的影子啊!
占江东开始穿凿冰面,晶莹的冰凌飞溅,一个冰眼弄出,开口正好下去搅捞子,一下子搅出许多鱼,很快冻僵在冰面上。
几斤重的黑狗鱼最后弄上来,这是羊群中的狼了,它以吃鱼为生,和鲇鱼一样是害鱼。
小田却喜欢这条凶恶的鱼。
“明早炖着吃得了。”占江东说。
“找不到青芥辣,生吃黑鱼味道才更鲜美。”小田说。
嘿嘿,占江东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说一套嗑儿给你听。”占江东念叨道:“葱辣眼睛,蒜辣心,生姜专辣脚后跟,唯有辣椒辣的怪,辣完前门辣后门。”
“青芥辣辣哪儿?”爱吃青芥辣的小田,没留意辣身体哪个部位,问。
“辣鼻子!”占江东说。
这时,地窨子的门开了,水香带一身雪花进来,说:“大哥,亚力山大不肯收粉子(吃饭)。”
“给他弄火山子(酒)了吗?”占江东问。
“弄了,还特意给他切了盘把菜(咸牛肉)和抻腰子(大米饭)。”水香说。
亚力山大在大雪天绝食,夜里有冻死的危险。
“怎么办?”占江东用眼神问小田。
不吃饭,用此达到什么目的,他问水香大列巴列巴:面包,借自俄语。——占江东戏称亚力山大为大列巴——提出什么要求没有。
“还真提了,”水香说,“要见大当家的。”
“不对呀,他不知道我是……”占江东觉得不对劲儿,自己始终没照亚力山大的面。
秧子房当家的喝醉了酒,无意泄露出去。
“我要见你们大柜。”亚力山大说,并以绝食相威胁。
占江东瞅着小田,等他拿主意。
“他饿死的不行,”小田思考后说,“你去见他。”
“我们认识。”占江东没动蹭,他不愿意见老熟人,总有那么点难为情,“见他好吗?”
“亚力山大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小田说。
走向关押亚力山大的地窨子,占江东脚步明矾一样滞涩,绺子大柜见一个票,应该没什么障碍,猎人还怕擒获的猎物吗?可是他胆怯,勇气不足。天气恶劣得像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