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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天气恶劣得像毒疮无法救药,冰粒碎玻璃一样割划人脸,他不能在外面良久停留,再丑的媳妇早晚见公婆,占江东的身体在风雪中挺拔一下,推门进去。
亚力山大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胡子大柜,说:“果真是你。”
“你要见我。”最后几颗雪粒在占江东脸膛上融化,凉丝丝地流淌下去。
“是你绑架我?”亚力山大平静地问。
占江东点点头。
“可是我不明白。”亚力山大自认为与占江东有交情,还没走出昔日的朋友圈,问,“你为什么绑架我?”
“吃饭,你吃了饭我全告诉你。”占江东讲了条件。
亚力山大望着盔子里的饭菜思忖,接受了这个条件。咸牛肉和大米饭在绺子上也是最好吃的东西了,他没喝酒,只吃菜吃饭。
“你不班火山子(饮酒)?”胡子大柜问。
“我从哪儿往里咽?”亚力山大说句攮丧人的话。
耐心烦最差的占江东,今天却最有耐心,挨了攮斥不恼不怒。
撂下饭碗,亚力山大望向胡子大柜,没等他开口,占江东问他:“你想我绑你来为了什么?”
《出卖》第十九章(23)
一块肉丝塞着俄国人的牙,亚力山大觉着牙床不舒服,匪巢里哪有牙签类的东西。
“给你。”占江东从炕席上折段席米儿,递过去,友好遭到拒绝。亚力山大嫌脏,睡在身下的东西拿来剔牙?胡子大柜心想,都到了什么份堆儿,还穷摆谱!
“要钱。”亚力山大试探着说。
“小瞧我,怎么用这种方法管你要钱呢。”占江东说。
“我得罪过你们?”亚力山大想到仇恨上面去了。
“井水不犯河水。”占江东说。
绑票不图钱财,不为复仇,第三种目的是什么?亚力山大百思不得其解。
占江东对他说,替人干活(绑票)。
“替日本人?”亚力山大一下猜到了。
“你整日喝酒没灌糊涂。”占江东半是玩笑话说。
日本人绑了自己,问题远比他想得复杂,胡子绑票给他们钱给他们物就能放人。黑龙会雇用胡子绑票,不是钱财的事,沾上政治的边儿……亚力山大越想越觉得前景可怕。一个优秀的间谍落此下场,是莫大的悲哀。
“你说你开磨道的,咋得罪了日本人?”占江东贼喊捉贼地问。
土匪就是土匪的思维,你参与了绑架反倒没事似的,以旁观者的身份问受害者。如偷人家的东西反问失主,你为什么没照看好自己的东西。
“哦,杀河下一郎的事给日本人知道了吧,他们要报复你。”占江东站在局外人的角度,荒唐地帮助分析起被绑票的原因来。
胡子大柜的拙劣表演,令亚力山大反感,他控制自己的情绪,惹恼绑架者不成。他问:“怎么没见日本人?”
占江东没如实回答,小田就在这里他没说。
“日本人说赎人的条件了吗?”亚力山大问。
饭吃了,绝食的问题解决了,占江东觉得该离开了,俄国人有问题向日本人提去,自己负责把人绑来,赎人的条件也按日本人讲的谈。现在有小田在场,条件也由他去谈吧。
“亚力山大先生,你要是信我的话,就猛吃猛喝猛睡,造坏了身体你可真的回不了家啦。”占江东临走说了这番话,匪巢里这样的话有些温暖。
【61】
枝儿以为没人跟踪悄悄出了司令部,漫天的风雪淹没了她的身影。来到大车店前,敲木板门。
“小姐您有事?”店老板望着雪夜敲门的女人,问。
“我租一匹骡子。”枝儿说。
大车店兼营外租骑马、驴、骡业务,只是夜半三更的,顾客又是一位女人,多少让店老板心里有些奇怪。买卖还要做的,他牵来一匹大青骡子。
枝儿骑骡子出了城,去的方向是西大荒。
到此,枝儿的身份已暴露在故事之外的读者面前,她是俄国间谍,代号雨蝶。我们故事中的人也有人怀疑、盯上她,主要有两位:郝秘书和孙兴文。
在这个风雪夜晚,郝秘书是悄悄出司令部大院的第二个人,没受任何人的派遣,跟踪枝儿是他自己决定的。现在回想他在亮子里街头摆卦摊,又是某个组织的间谍。一个今人不敏感但当时却有杀头之险的词汇——革命党,别说朝廷捕杀革命党人,洋人杀革命党人,巡防军司令洪光宗也要杀革命党人。
郝秘书是革命党,几年前组织得到一个重要的情报,一个代号雨蝶的俄国间谍混进将军府。于是他被派到亮子里,主要任务是要把潜伏者找出来。徐将军死后,他才得以进司令部。枝儿的身世引起他的怀疑,她是突然来到将军府,很快成为徐将军的义女,一切都出奇地迅速。
“参谋长,你了解枝儿小姐的过去吗?”一个特殊的场合下,郝秘书问孙兴文。
“哦,郝秘书看出什么?”孙兴文深埋在心里多年的疑团,一直索解而未解,郝秘书是他以外第二个提出疑问的人。
“有些神秘啊!”郝秘书说。
在几个人撺掇他和枝儿成婚的关口,郝秘书站出来婉转地阻止,孙兴文幡然,郝秘书不是一般人士。
《出卖》第十九章(24)
从那次谈话后,他们在某一相同的信仰之下,悄悄走到一起。
“我盯着枝儿,”郝秘书在孙兴文被撤职的夜晚说,“你盯日本间谍吧!”
他们俩商议,不暴露郝秘书,洪光宗至今不清楚郝秘书和孙兴文正暗暗地帮他做事,清除司令身边的间谍。
风雪迷漫中,大青骡子很负责任很忠诚,带着骑乘它的人艰难前行,枝儿尽量弯低身子贴在骡子背上以减少阻力。得到亚力山大被胡子绑票,起初她以为是哪一绺不知天高地厚的胡子为财绑人。那时蓝磨坊情报人员只有亚力山大自己,另两位间谍尼古拉带回国,同时在途中遭车祸遇难,新的领导人尚未派来,亚力山大生死不明。近日,她得到国内(俄国)的指令,让她火速查清亚力山大的情况,然后立即回国。
波波夫不认得枝儿,当枝儿以朋友身份来询问时,他遮头盖脚地隐瞒道:“亚力山大先生外出啦。”
“去了哪里?”枝儿问。
“奉天。”
“几天能回来?”
“不清楚。”
枝儿心里暗骂,蠢驴!对我撒谎!
波波夫几次进司令部,有一次她偷听到三个字:占江东。她对这个胡子大柜早有耳闻,他可能绑架了亚力山大。接下去的几天,她偷偷地打听占江东藏身的地方,最后确定在西大荒。
雪夜她来西大荒,想冒险找到匪巢,同占江东谈赎亚力山大。如果不成,向西走,直接去俄国。积雪没过骡子的腿,它行走愈加困难。
嗷呜——狼嗥声传来,西大荒是狼的家园。听见狼叫,骡子竖起耳朵,它内心的恐惧表现在踯躅不前。
“你怕狼?”枝儿问骡子。
大青骡子不怕走黑路不怕鬼,去冥间的纸车都由它的同类拉民间认为骡子走路轻,用它拉车以免惊扰野鬼。,可是它怕狼。枝儿怕狼群,荒原野漠一旦遇到狼群难以活命。她迟疑之际,听到身后危险的声音,一团白色的东西滚动过来。狼?她首先想到狼。
枝儿脚下是幺坨子,几个胡子藏在巨大的风倒儿风倒儿:自然枯死倒下的树。下,忽然蹿出,白色的伪装服沾满积雪,她紧张看花搭(模糊)眼像圆东西滚来。几杆枪同时对准她,她没反抗。
“我来和占江东谈赎人。”枝儿试探道。
“你是中国人,谈什么呀!”胡子暴露了他们是占江东绺子的人。
“请带我去见你们大当家的。”枝儿说。
胡子给她戴上蒙眼布,带走人。
郝秘书跟踪到此,胡子岗哨越不过去,他骑马掉头回去。
“枝儿去了西大荒找亚力山大下落。”孙兴文预料到了。
“我跟踪她到幺坨子,胡子带走她。”郝秘书说。
对西大荒熟悉的孙兴文,以此判断胡子压在野狼沟,亚力山大也押在那儿。
一切都不用再证明了,枝儿的身份确定,她是俄国的间谍雨蝶。
“告诉司令吧,”郝秘书说,“是时候了。”
孙兴文去找洪光宗,他在三进院的二姨太房间里。今夜是通情达理的环儿轰赶他过来的。白天,袁凤兰抱怨道:“我快成了半身子人。”
半身子人、过水面都是指寡妇,二姨太说自己是寡妇,环儿听出司令许久没到她的房里去啦。
晚饭后,洪光宗委到环儿的炕上。
“干啥?”环儿问。
“睡觉呀!”洪光宗说。
“今晚你去二儿那吧。”
“怎么……身子不方便?我不碰你。”
“不是,二儿想你啦。”环儿说。
“她跟你说的?”
“还用人家说嘛,年纪轻轻的,你十天八天不过去,苦熬时间长了谁受得了。”环儿数落道,也只她敢尖刻一点地数落他,说,“指挥千军万马的司令,心眼儿针鼻大……还不是咯影(恶心)传说的那件事。”
洪光宗心给针扎一下,戏不能演过头,真的叫二姨太误解不成,他下炕穿鞋。
《出卖》第十九章(25)
“干什么去?”她以为他要逃走。
“去前院。”洪光宗说。
二姨太对司令顶着大雪过来,先是愣后是猜测,他突然到来,孙兴文被撤职去喂马以后,第一次来她房间。
“焐被呀!”他说。
二姨太迟疑着。
“寻思啥呢?”洪光宗爬到炕上。
孙兴文倒作难了,他这个时候去叫司令不合时宜。
【62】
小田躲在地窨子的里间,先前一个胡子来报告,说的都是黑话,囫囵半片他没听太懂。
“大爷,有一个草儿(女人),从园子(城)来……”胡子说。
“踹来的?”占江东问。
“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