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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的事……祥儿乖……额娘要你的……祥儿乖……”
没什么经验的胤禛翻来覆去就这两句,对上那一双乌黑倔强的大眼睛时,心中也是一阵酸楚,忍住不落泪,只是一味哄着。哄着不哭了,孩子却巴巴地望着他,一副想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胤禛心里明白这十三弟,性子烈,最难求人。看他泪眼未干望着自己,已经懂了七八分。原本站起身子想走的,又坐下来了,嘱咐宫女太监:“回去说一声,我今晚不回去了,留十三阿哥这儿。”瞅着孩子眉头一展,淡淡地就笑了,十三的心思,自己还是懂的。
叫人搬了床薄被,亲自抱着孩子梳洗了,哥俩上床挤作一团。胤禛平日里待别人虽是冷眉冷眼,对胤祥可不一样,心下十分疼这没娘的弟弟,但有机会就要呵着护着,所以也就这弟弟能见着他温柔慈爱的面孔。
窝在哥哥怀里,胤祥满足得就象只偷了腥的猫儿,蹭着哥哥不甚宽阔的胸膛,美美享受着难得的温暖。胤禛笑了:“大热的天儿,不怕捂着?”话是这么说,还是任由弟弟撒娇,知道自己平时里极难呵护周全,弟弟受苦多了,就是这点子娇气,也是难得有机会使出来的。
“不怕!我要一辈子和四哥在一起。”
“胡说,多大点孩子就提一辈子的事儿,以后你娶了福晋,就把哥给忘光了。”逗笑着,轻轻捏了捏粉嫩的脸颊。
“我才不要福晋呢!我就要四哥,天天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傻孩子……”
轻柔地吻上薄薄的透着粉色的眼皮,不知不觉间,胤祥已沉沉入睡了。
你的梦里有些什么呢,祥儿?
是未见面的额娘?还是读书的书屋?抑或是那帮子恶狠狠的“兄弟”?
看来都不是,因为你在笑。
一定是梦着什么幸福的事情了吧?
……
夜半,胤祥醒了,抬眼便是胤禛沉静的睡脸。窗外柔和天光透过薄薄纱窗,映在哥哥月白的肌肤上,胤祥只觉得说不出的美丽和祥。心一动,偷偷亲了下那淡红的薄唇,呆呆地甜笑起来。
“我才不要福晋呢……我要哥哥就好了。”
第二章
安徽,桐城。
又是六月天。
“四哥,调咱哥俩入京呢。”
胤祥随手把片子朝书桌上一掼,抱头往书房屋角的椅子上一蜷,早就耐不得上下眼皮打架,呼呼地竟睡过去了。
胤禛端坐在书桌前阅着公文,侧脸看时,十三弟已睡得熟了。年羹尧打外头抱了叠札子进来,望见十三阿哥,低声笑道:“主子,十三爷已经两宿没有合眼了,查账查的呢!”
“嗯。”胤禛不轻不重地哼了声,“叫高福儿去把后头卧房里的凉被抱床过来,别让你十三爷凉着了。”
“扎。”年羹尧应了声,扭头就要吩咐高福儿,又被胤禛叫住了,“算了算了,你也累得够呛,歇着去吧!”
“哎?”年羹尧愣了愣,看主子面色难测的样子,低头思忖了一下,笑着应了出去。
屋里只剩了两人,胤禛面无表情地望着弟弟,终于忍不住推了推。
“祥儿,醒了醒了,房里睡去。”
想是睡得死了,推了再推,还是没有反应。
叹口气,站起身,走到面前,一手从腋下穿过,一手挽过膝弯,一使劲,竟没抱得动。
愣住了,那个人也醒了。
“呀——哥!”慌慌张张跳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空气凝结在那里,谁都说不出话来。好半天,胤禛才自嘲地笑了,踱回椅子,坐下,喃喃自语:“都忘了,你也不是孩子了,哥抱不动了呢……”淡淡的惆怅如薄烟围绕在他周围,只觉时光飞逝,昔日舐犊温情已成过往。
胤祥只是呆立着,凝视着兄长的侧影。哥哥没变多少,只是高了些,更成稳了,清俊的面容含着几分冷峻,几分威严。人称“冷面王”的哥哥,是瞪一眼也能把人吓出一身冷汗的人物,可是在他看来,哥哥还是哥哥,还是那温柔会哄人的哥哥。
从来没有想过哥哥会抱不动自己的事。
抬手,看看自己,一身短打,雪练似的肌肉块块绽起,个头儿已经高过哥哥两分了。拜小时受气所赐,天性一个争强好胜,长年文武兼修,练出了今天的好身板儿。
记得当时想什么来着?
“……现在是哥哥护着我、疼着我。迟早有一天,我要强得足可以保护哥哥、疼着哥哥,谁敢碰哥哥一下,我要他百倍偿还!”
现在呢?自己是否拥有足够的力量可以保护面前这个唯一的亲人呢?
哥哥的身影清瘦、挺拔、倔强,又是那么的孤独,孤独得让人心酸。
禁不住上前一步,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
胤禛微微抖了一下,镇定地,没有作声,任凭弟弟把头靠在自己的颈窝。虽然是六月天,夜里却也有一些凉气,但不知是天凉、风凉,抑或是心凉。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祥儿,你累了,去睡吧。”
那么大的个子,弯扭得像个孩子。微微皱眉,侧头,失笑——原来已经又睡着了。
再次站起身,架着胤祥,半扶半抱还带拖才送他上了后面的卧房。替他脱了鞋袜,搭上凉被,几分怜爱,几分心疼,霎时间全涌上了心头。
都忘了,已经过了多少年了。
洞房花烛夜……
打那次胤祥晒晕之后,没多久自己就受赐四贝勒府,出宫居住。因惦着十三,索性秉明皇阿玛,接了弟弟出来与自己同住。不是成日呆在宫里了,弟弟才算是少受了些欺负,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只是刚烈的性子没半点改观。跟着开始习武,他天赋极高,起初还常遭人捉弄,被打得鼻青脸肿,到后头武功日渐精进,越练越猛,慢慢地就没人敢当面欺压他了。宫里常把十三和十四并称为文武双全的武郎君。但在他看来十四弟还略微缺了点豪气,只有十三,受的苦多了,一出手自然而然地霸气十足,光明正大,豪爽磊落,真正是应了皇阿玛御赠“拼命十三郎”这名。
人都说祥儿性子暴烈。可是他知道祥儿其实很乖,很柔顺。
祥儿从来不顶他一句。两人名为兄弟,其实祥儿敬他爱他至深至重,远甚于兄弟之情。他知道,自己就是这个弟弟的全部依靠了,半点舍不得放开,唯恐有看护不到的地方。有时候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独独地就心疼祥儿,远胜过一母同胞的十四弟胤禵,仅仅是为了骨肉亲情还是单可怜那没妈的孩子,或者是,老早以前就被那双深黑倔强的眸子给陷进去了?
转眼自己奔二十了,三哥胤祉大婚过后,阿玛开始旁敲侧击:“年纪大了,府里要有个看护的人。”
是该娶妻了。
反正都会娶的,所以阿玛钦赐了那拉氏的千金给自己时,并没有多大惊讶。对方出身还好,八旗家子女,纯正满人血统,模样端庄贤淑,知书达礼,性子又温和。没有什么好反对的,于是,结婚吧。
那一段时间都很忙,没怎么顾着祥儿,每天都匆匆地打招呼,匆匆地离开。很快迎来了大婚,他骑着高头大马,披着红绸带,身着皇子礼服,护在大红花轿前面。锣鼓喧天,一条街满溢着绯红的喜气,他却左看右看,似乎少了什么。
“回主子,十三爷昨儿个带人打点礼堂,着了凉,眼下正在府上休息着等着主子呢。”
还是高福儿伶俐,见着风头就知道该使什么舵。
眉头一皱。
“碍事儿不?有没有请太医?”
“回主子,不碍事儿,说休息一会儿就好。”
“四哥新婚大喜,还惦着十三弟呢!”侧身赶上来的八阿哥,笑着向自己作辑祝贺。他回过神:“这孩子,真叫人操心!”
“哦,是吗?可别忘了四哥您的正事。小心怠慢了新娘子哦!”老八呵呵一笑,退开去吆喝送亲的亲兵了。
也想笑,却笑不出来。回头叮嘱高福儿:“先走两步,去看看你十三爷。累着了就好好休息,不必出来观礼了。”
高福儿踌躇了一下:“回主子,这个……皇上要来,十三爷不出来恐怕不行……”
愣了愣,眉皱得更紧了:“这个……叫快熬些参汤银耳羹的给补补精神,你十三爷要有什么不爽利,我要你们好看!”
那夜拜堂成亲,一屋子欢声笑语,喜气洋洋。人说人生四喜,其中便有这洞房花烛夜。男女之事并非初遇,府里自然也早安排有贴身的通房丫头,但胤禛 本身就不是个好色的,于这男女之事看得极淡,应付了事。只是想见皇阿玛延享天年,自己尽到人子之道,才略略有点喜色。
闹了半夜,新婚夫妻入洞房圆房,宾客渐次散尽。诺大个府邸,突然少了喧闹,一时间静得消无声息。
胤禛 小睡了片刻,见新娘睡得实在,便爬了起来,顺手披上挂一边的礼服,推开门走进院子。
白天实在太吵了,闹了一整天,现在趁这夜风,正可以清醒一下灌够了喜酒的大脑。
今天席上祥儿一直没好脸色,连敬酒的时候都是硬挤出来的笑容。想说他两句,心里却酸酸涨涨的,实在不知道拿什么话来教训,只得作罢。后头他好像是开心了点,却又一个劲儿地和兄弟们拼酒,多大点个孩子,一会儿功夫就醉了,让太监们送回房去。
去看看祥儿吧。
走到十三住的院儿里,迎面一阵风过来,扑在脸上却是雪白的花瓣。抬头看,院心的那株梨花开了,白压压一树,沉香积雪般的冰清玉洁。散落的点点花瓣如同坠落星子,莹白一地,扬起的,夹着穿堂风,扑面而来。
“祥儿,你怎么还没睡?”
满月夜梨花下寂寞的影子,一动不动地面对自己。
沉静如夜的眸子,墨黑不见底,掩在同样浓黑的睫羽下,吞没了一切的星辰月光。
胸膛中隐隐作痛。
似曾相似的一幕。
——“你负了我,负了我……”
我负了谁?又欠了谁?
“祥儿,去睡了。”
拍拍他的肩,解下外套为他披上。早春寒气逼人,不能冻着了。
没有动。
摇摇头,叹口气,弯腰想抱起,却反被扑了个满怀,站立不稳,倒进了梨花的影子里。
不能动。
“祥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