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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的时候,她的母亲死去了。事情是这样发生的:沿着海岸的洋流向东流去,把图沃人的鱼群带往大海深处。图沃人跟随着洋流,在茫茫大海中航行几天之后,一场风暴吞没了整个船队。母亲、婶婶、叔叔和堂兄妹们都不见了。什么都没有回来,只有几片碎木块:破碎的桅杆和船桨。于是,图沃镇只剩下了老人和孩子。
在森林里没有亲属们吗?有一些,但图沃人一直依靠海洋为生。
附近的家族提出愿意收养这些幸存者。“不,谢谢你们。”图沃女族长说,“这个海湾的名字叫做图沃港。我们的家族留在这里,我们也要留在这里。”
“既然如此,随你们的心愿吧。”附近的家族说。
海克在一个几乎空荡荡的城镇中长大。为家族提供收入的森林人大部分不住在镇上。留在镇里的成员大部分已经皮毛变自,腰板也弯了:都是祖父祖母那一辈的,他们不会想把最后的岁月耗费在修整房子、照看孩子上。所以,海克长成了一个野孩子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她并不是个坏孩子。海克喜欢独处,在鹅卵石海滩上游荡,爬上悬崖。这些悬崖由沉积岩构成,多数被风雨侵蚀,坍塌了,并不特别难爬。海克可以从坍塌的石堆走上去,或是从长满灌木的陡峭沟壑中爬上去。她寻求的不是冒险,而是孤独。假如你是个喜欢新词、新思想的人,或许可以说,她寻求的还有“亲近自然”。在那时,自然被称为“五方面”,抑或“水、风、云、树叶和石头”。虽然她是个水手的女儿,被森林抚育,她却对树叶和水不感兴趣。她研究的是岩石以及岩石中的东西。这些岩石都是沉积岩,她在里面发现的不是水晶,而是化石。
当然,她并不是第一个看到贝壳被掩埋在悬崖中的人,但她强烈的好奇心不同寻常。这些贝壳是怎么被埋在悬崖中的?它们是怎么变成石头的?为什么很多贝壳看起来很陌生?
于是她问她的亲戚。“它们一直就在那里。”一个婶祖母说。“一场风暴引起了很高的潮汐,形成了那种样子。”另一个说。
“是女神造就的,”一位年长的表兄告诉她,“我们不会对她的行为提出疑问。她自有原因,这些原因她是不会告诉我们的。”
她的伙伴,那些图沃年轻人,认为这个问题很没意思。谁在乎这些石头贝壳?“它们不像活贝壳那样闪亮,里面也没有可以吃的肉。想想活贝壳吧,海克!或是那些鱼!或是那些支撑我们家族生活的树木!”
假如她的亲属不能够回答这些问题,她就会自己去寻找答案。海克继续她的研究。东北海岸的土层没有扭曲和折叠,这一点对她的帮助很大。土层上部较新,底部较旧。爬山的时候,她就可以追踪这个地区生命的历史。
起初,海克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她找到一把锤子,把那些化石凿出来,拿到镇上一座空房子里。在那里,经过很多试验,犯过很多错误之后,她最终学会了如何清洗化石并打开它们。她称这一过程为“用锤子揭示秘密”。
现在,我们并不鼓励这种无知的试验,特别是重要的遗址。但是请记住,这个故事发生在遥远的过去。在这个星球上没有人能教海克,而她破坏的化石,也会在古生物学建立以前漫长的历史中被侵蚀。
她开始收集贝壳,把它们摆在那些被遗弃的空房子里的桌子上。想象一下:她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光线从窗子斜照进来,地面上有厚厚的尘土,墙上画着鱼和开花的树,壁画正在剥落。海克一个穿着束腰上衣的红色少女弯着腰,摆放着她的贝壳。她已经发现了智能生物的乐趣之一:组织和分类。
这不是她的发明。所有人都会对信息进行组织分类。但是大部分人都有明确的目的,比如,对不同的鱼及其习惯进行组织分类。海克发现了没有明显用途的知识的快乐。或许,你还可以在一片朦胧中想象出一位年老的女人,正以极大的兴趣看着海克。老太太毛发雪白,穿着粗糙的束腰上衣。她光着脚,脚上沾着泥土。
一段时间之后,海克注意到,她发现的贝壳中存在着一种规律。在悬崖上部找到的贝壳看上去很熟悉,她可以在图沃海滩上看到类似或同样的贝壳。但是越到悬崖下部,石头里的生物变得越奇怪。使她迷惑不解的是,某些地层里的骨骼明显属于陆地动物。海洋是不是曾经上升,陷落,然后再次上升?这些东西有多大年纪?它们生活的年代距今有多久?海克一些年长的亲戚认为这些只是矿石,只不过形状很像动物的遗体,“这个世界充满了重复和相似,”他们告诉海克,“证明女神没什么创新的兴趣。”
但海克没有放弃自己的判断。她发现了一只鸟的骨架,如此完美,她几乎毫不费力就可以想象出这副精美骨骼上的肉体和羽毛。这只动物的双翅假如那是它们的双翅的末端是爪子。是什么样的过程能使悬崖顶部的矿石看起来像贝壳,又是什么样的过程能形成这个可爱的既熟悉又不熟悉的骨架?假如女神没有创新的兴趣,如何解释在悬崖底部发现的那个多刺多节有无数腿的动物?它们的模样不像海克见过的任何动物,它们又是在模仿谁?
十五岁的时候,她的亲戚对她说:“别再做这些荒唐事了!我们是个很小的家族,挣扎在灭绝的边缘。每个人都必须工作。挑选一份有用的职业吧,我们会送你去当学徒。”
她的大多数堂兄弟姐妹都成了森林人,少数已成为水手。由于图沃族人现在只有平底小船,这些水手就跟随着附近的家族出海。但海克生活的激情是石头。这个城市没有泥瓦匠,却有一个制陶工。
“我们的森林人需要陶器,”海克说,“拉凯年纪越来越大,把我送到她那里去吧。”
“聪明的选择。”婶伯母们赞同地说,“这么多年来,这是你第一次为家族着想。”
海克去了拉凯的房子,和她住在一起。这里大部分房间是空的,里面只有陶器。空气中飘浮着灰尘,地面上是一块块黏土。这个年老的制陶工总是与这些材料打交道。“年轻的时候,我到处寻找合适的泥土,”她说,“但现在我要做的事太多。像你这个年纪的人,做这种工作没有坏处。如果愿意的话,你去找吧。但是你要记住,再过一年、两年或三年,我可能就不在了,再也没法子教你了。”
于是,海克开始寻找制陶的泥土。她是一个爱整洁的孩子,但是她记住了拉凯的警告,学习得很认真。她喜欢上了制造陶器。今天的制陶工可以从手工艺商店买到他们需要的材料,很多制陶工都这么做。但是在过去,每个制陶工都必须挖掘自己需要的泥土。
拉凯是在一个贫穷的城镇工作,她为陶器上釉的时候并不使用特殊的矿物。“这些又不是富有的女族长喝水用的精美杯子,”她对海克说,“这些是花盆。普通的釉色就可以了,使用我们这里能找到的矿物就可以了。”
于是,海克又一次发现自己拿着锤子和铁铲走在外面。她喜欢这种准备工作:挖掘泥土,从基岩中砸下矿物。研磨工作虽然不容易,感觉却很不错。研磨的时候,她喜欢手里湿土的黏滑感。这时的海克还不知道,这些黏土在她手里时几乎像液体一样跟她那些有关石头的问题密切相关。
陶轮上塑形却很不容易,使她很受挫折。当拉凯年老的手指触到一块黏土时,它就会变成一个陶器,就像春天里植物从地面上生长起来一样,完整,完美,在海克看来几乎没费力气。但是当海克学着做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却不成形。
“我就像一个玩泥巴的小孩儿!”
“要有耐心,多多实践。”年老的拉凯说。
海克认真听着。渐渐地,她学会了如何制陶,如何把陶器放到拉凯在房舍后面建造的窖中烧制。她的第一批作品并不好,但她还是保留了几个,用来装她心爱的石头。有一块红铁矿石,研磨之后,它可以制成闪亮的黑色釉料。其他都是化石:贝壳、奇怪的海洋生物,以及翅膀上有爪子的鸟。
故事讲到这里,理解海克所说的语言中的“制陶工”是很重要的。和我们的语言一样,这个词指的是一个制造陶器的人。但它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指把东西放进陶器的人。海克仍然在学习制造陶器,但她已经是一个把石头和骨头放进陶器里的人。这可不是一件琐事,而是科学。永远不要低估分类的重要性:任何知识的基础都是事实,而未经整理的事实是没有用的。
几年过去了,海克学到了老师的技能,可她的作品仍然缺少拉凯的优雅。
“这是因为那些悬崖,”老制陶工人说,“还有你从悬崖上带回来的石头。它们进入了你的灵魂,你在努力用泥土重现它们。我向植物学习制陶,植物是高雅对称的。但是你”
海克的一个陶器正在陶盘上:一个矮粗的东西,表面粗糙,有着不对称的把手。起初,这样的东西是由于缺少技能偶然产生的,但她后来发现自己喜欢稍微歪斜的作品。她制作了一种无色透明的釉料,涂在罐子上海克突然意识到,它的效果就像水漫过岩石表面一样。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拉凯说,“我们都是向周围的环境学习。假如你想做一个模仿石头的陶工,很好。石头和骨头假如你发现的那些东西真是骨头的话。石头、骨头和贝壳,向什么学都行。”
老制陶工蹒跚着走开了。海克想,她是否应该打碎这个陶器?喜爱悬崖和悬崖所包含的东西,这有什么错吗?拉凯已经告诉她并没有错。她得到了老制陶工的允许,可以做自己的东西。在突发的灵感中,海克在陶器上画了一个动物。它的头像一把锤子,两侧都有巨大的复眼就在锤子两边的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