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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品尝由此带来的恶果。
所以,尽管他们不在乎他是否会为了取乐而把地球上的小孩的手或脚扯断,他们也是刚刚从地球上休假回来,不愿错过任何刺激打击他人的机会。所以,他们就无情地揶揄他。
“伊恩,这次的秋千架怎么样啊?”
“有没把我要的短裤带回来啊?”
“亲爱的,你觉得受用吗?她有没有呼吸加快呢,或是淌口水啊?”
对这一切,伊恩都默默地忍受了。尽管他们是那么粗俗,而他又总是首当其冲的受气桶,但一切都不算什么。只要他们的飞船再次起飞,这些都会结束的。他们从来都不懂他到底在寻找什么,但他却觉得自己懂得他们。他们讨厌来地球,因为地球上没有什么值得他们牵挂的。但是大约他们也在地球上有值得他们留恋的东西吧。
他自己也是航天员中的一员,他对地球上的人也是漠不关心。但对于玛莉安在起飞不久后表现出来的感伤他很赞同。玛莉安刚刚结束她首次出航以来第一次在地球上的休假,所以她自然是眩晕得最严重的一个。
“地球引力好像会吸人!”她说着,就开始吐了。
去艾米蒂星球要三个月,回来也要三个月。可是到艾米蒂星球到底有多少英里,他心里一点概念都没有。每一次看到十个或十一个零的数字,他的头就好像要爆炸了
艾米蒂!这个见鬼的星球!他甚至都不愿意从太空船里走下来。为什么要那么费劲呢?那里不过就是住着一些怪物,有点像十吨以上的巨型毛毛虫,又有点像是有知觉力的绿色凝块。对子艾米蒂人来说,厕所是很具创新的发明。还有冰棒、冰冻果子露、油炸圈饼、薄荷糖等。在这里,管道装置还没开始使用,但来自地球上各个国家的糖果啊、奇奇怪怪的甜点零食倒都有了。很奇怪的是,为返程太空船准备的物品竟是一些灰乎乎的软泥。在伊思看来,这些烂泥也许对地球上某些人来说是极具价值的吧。还有就是一袋子的表达绝望的信件,那是给那些可以回家的人的信件。不用看那些信伊恩也能猜出里面写的内容了一概括起来就是:“快把我带离这里吧!”
他坐在太空船的观望窗口,观察一家艾米蒂人从宇航港的道路笨拙地走下来。路面是棕褐色的,周边的土地也.是棕褐色的,远处隐隐约约的T型的连绵的山也是棕褐色的。空气中亦似乎飘着一层棕褐色的薄雾,太阳也是棕黄棕黄的。
他想起坐落在玻璃山之巅的城堡,想起王子和公主,想起在各星球之间急驰的金光闪闪的白乌骑士。
回程经历对他来说和去的时候差不多:都是在恒星轨迹上巨大的管道里挥汗如雨。太空船的金属墙上的能量大得超乎人的想象,在这上面;小块的等离子团聚合成大块的等离子团。这个过程进行很慢,人眼根本看不出来。但是如果没有每时每刻检查的话,这些覆盖在墙上的东西就会削弱发动机的能量。而他的工作就是负责把上面的那些覆盖物清理下来。
并非每个人都是宇航员的料。
那么要怎样看待他自己做的工作呢?至少这是一份诚诚恳恳的工作。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做了选择了。要下太空船并不容易,因此很多航天员从来都不曾下过飞船。总有一天他也不会再下来了。
有些时候他就这样站着,观察着地球。刚开始他总是要被动地沉浸其中,先适应一下变化。其实任何巨大的变化都对他没有影响了。在他看来,建筑只是世界的装点。至于怎么摆设它们,他一点都不在乎了。细微的变化倒是对他身上器官有些影响,比如说,他的耳朵。他遇见的人中就很少有耳垂的。每次回来,他都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从树上掉下来的猿猴。总有一天,他回来时也许会发现每个人都有三只耳朵,或是有六个手指;或者是,他会发现小女孩们不再对那些冒险故事感兴趣了。
他站在那儿,踌躇着,慢慢地让自己习惯人们往他们脸上化妆的方式,听着周遭似乎是西班牙语的声音。偶尔,还会有几句英语或阿拉伯语掺杂其中。他抓住一个船员的手臂,询问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但那船员也不清楚。于是他问船长,船长说在阿根廷——至少太空船起飞时是。电话亭变小了。他对此感到很奇怪。
他本子上总共有四个名字。他坐在电话前,不知道该打给谁。他的眼光落在蕾娣安上,于是他把她的名字输进电话。他找到一个在新西伯利亚的电话和地址。
打电话之前,他先核查了他记下的航班时刻表,找到这小时内的返程航天飞机的班次。打完电话,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做了个深呼吸。猛一抬头,只见她站在话亭的外面。她和他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她看到的他比她记忆中的矮的多了,但是身材却很强健有力。他有着一双大手,肩膀宽厚,但是脸上却坑坑洼洼。不过只要看到他那双温柔的眼睛,你就会忘记他脸上的那些坑坑洼洼的。他看到的则是一个年届四十风韵犹存的女子,她真的完全和他预想的一样美丽。不过时间之手已经开始要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了。他琢磨着她可能正在为保持腰身而苦苦挣扎,也可能正为眼尾的细纹懊恼不已。不过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而这件事他马上就可知分晓了。
“你就是伊恩海斯,对吗?”终于,她先开口了。
“其实,这次我能再次记起你纯属运气。”她说。他注意到她的措辞,她本可以说是巧合的。
“大约在两年前吧,我们又一次搬家。我在整理东西时,偶然发现了那块等离子粒团。大概整整……十五年了吧,我从来没有想起过你。”
他说了一些很含糊不清的话。这时他和她坐在一个饭店里,似门选的是离其他客人很远的、靠近玻璃一边的一个隔间。这隔间的正上方就是太空船要起飞和降落的地方。
“我希望我没给你带来什么麻烦。”他说。
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你确实曾给我带来一些麻烦吧,不过一切都过去了。我不可能背负怨恨走这么久的。事实上,我当时认为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接着她告诉他,当时他的事在她家里引起轩然大波。那时警察不断来访及盘问她,却只是感到迷惑,最后还是无望地放弃了继续调查下去。因为没人能解释她遭遇的故事。尽管他们很快确认了他的身份,不过得到的答案竟是——他是一个以前离开地球,很久很久没回来的人。
“可是我并没有违反任何法律啊。”他辩解道。
“这就是为什么没人能理解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告诉他们,你跟我说话了,并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然后我就睡着了。但是似乎没有谁对这个故事感兴趣,所以我就没告诉他们。我也没告诉他们关于……关于星宝石的事。”她笑了笑,“其实,他们没问这个让我松了一口气。我决定不告诉他们的,不过把那块石头带回来我觉得有点害怕。我认为他们就是那些,那些……你故事里的提到的坏人是谁?我记不起来了!”
“这并不重要。”
“我想也是。不过有些东西很重要。”
“是的。”
“也许你该告诉我什么才是重要的。也许你才能回答在我内心深处隐藏了整整二十五年的问题。自从我发现你给我的所谓星宝石原来不过是从太空船发动机上刮下来的等离子团的碎片,这个问题就一直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是吗?”他说着,盯着她的眼睛,“你不要误解我。我不是要说那不仅仅是那样一块碎片,但我要问你是否也觉得那不仅仅是一个那样的碎石。”
“是的,我也不觉得那仅仅是那样一个碎石。”她最后开口了。
“我很高兴你这样说。”
“年复一年,我一直对你的故事深深着迷并深信不疑。但后来我不再相信了。”
“你是在一瞬间改变想法的吗?”
“不是,这是个慢慢的、逐渐的过程。它并没有给我造成太大的伤害。这只是成长的过程都要经历的一部分吧,我想。”
“那你到底是记住我了。”
“哦,这可费了不少周折。二十五岁那年,我去找了催眠师帮我催眠,我说出了你的名字还有你那太空船的名字。你知道吗……”
“我知道,那时我是故意提到的。”
她点点头,之后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当她看着他的时候,他在她眼里看到的已经不是抵御,而更多的是同情。然而,一个问题依旧存在。
“为什么?”她问。
他点点头,却把头转开,朝那太空船望去。他多希望自己在其中一艘的里面。但行不通的,他知道。对她来说,他是一个很古怪的存在,需要彻底弄清楚。他已是她人生中的一个结。除非解开这个结,然后淡忘,不然他总还会让人不快的。
“你是做什么的?”他想起了什么,于是重新问了次,“你是什么人?”
她显得有点吃惊,“我是一名神秘学家。”
他伸展了一下双手,说:“我对这可一无所知。”
“你想想,在你离开地球之前,根本就没有这种职业存在,你怎么会懂得这个呢?”
“也是的,可以这么说。”他回答说,无助之感再次向他袭来。“显然,我还是无法预知你要做的事,无法预知你会变成怎样的人,无法预知那些你无能为力却要降临到你身上的种种。那时我唯一指望的就是你能记得我。因为,那样……”他透过观察窗看到地球隐隐约约的影子。这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他来说在一个挤满了陌生人的星球却只是六个月而已。只有地球才是家呀。
“我只是希望能有个跟我同龄的人,陪我说说话,”他说,“这就是原因了。我要的只是一个朋友而已。”
“或许你已经找到一个了,”她说着,微微笑了,“至少我很愿意去认识你,因为你为此已经做出了很大的努力了。
“你假期有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