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但赛拉斯只是说:“这场对话到此结束。”
伯蒂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他有好多话要说,但把它们说出来也许并不明智。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十分柔和。一种羽毛触摸般的凉爽感觉扫过他的脸。
所有关于跳舞的想法都忘了,他的恐惧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惊愕。
他这辈子是第三次看见它。
“看,赛拉斯,下雪了!”他说,兴奋之情充溢了他的胸膛和脑袋,其他的一切都没心思考虑了,“真的下雪了!”
幕间穿插 集会
宾馆大堂的一个小指示牌上说,那天晚上的华盛顿厅要举行一场私人聚会,但没有说明这是什么样的聚会。真的,哪怕你看了那天晚上华盛顿厅里的人,你也不会知道发生在这里的是什么事。只有一点很清楚:飞快地扫一眼,你就知道那里没有一个女人。里面全是男人,他们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甜点。
他们大约有一百人,都穿着庄重的黑色西服套装,但这就是他们唯一的共同之处了。
他们的头发有白色、黑色、金色、红色,或者根本没有头发。
他们脸上的神情或友善或恶毒、或慈祥亲切或闷闷不乐、或光明正大或鬼鬼祟祟、或残酷无情或多愁善感。
大部分人皮肤是粉红色的,但也有黑色和棕色。他们是欧洲人、非洲人、南美人、印度人、中国人、菲律宾人和美国人。
他们相互说话或对服务员讲话时都讲英语,但口音和他们的人一样五花八门,多种多样。
他们来自欧洲各地,他们来自世界各地。
身穿黑色西服的这些人坐在桌子旁,在一个讲台上站着他们的一员。此人膀大腰圆、兴高采烈,身穿一件长礼服,仿佛刚刚参加完婚礼。他在宣读业已完成的善行:贫困地区的孩子被带到国外度假,买了一辆大客车让需要的人可以去远足。
杰克之一坐在前面靠中心的桌子旁,身边是一个衣冠楚楚、头发花白的人。他们在等咖啡。
“时间正在嘀嗒嘀嗒逝去,”头发花白的男人说,“我们都越来越老了。”
杰克之一说:“我一直在想,几年前旧金山的那件事——”
“——很不走运,但幸运与否无关紧要,就像春天开放的花朵一样,和正事绝对无关。杰克,你搞砸了。你应该把他们所有人都处理掉,包括那个婴儿。特别是那个婴儿。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一名身穿白色夹克的招待为坐在桌边的人倒上咖啡,他们中的一个是长着窄窄一绺黑色小胡子的小个子,一个是一头金发、相貌英俊得可以做影星或模特的高个子,还有一个头颅硕大的深肤色男子,他对周遭怒目而视的样子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这些人很小心地不去听杰克之一和花白头发男人的谈话,而是留神听着台上那个人讲的话,还不时鼓掌。花白头发的男人往自己的咖啡里加了几大勺糖,快速搅动着。
“十年。”他说,“时间不等人啊。那孩子很快就长大了。接下来怎么办?”
“我还有时间,丹迪先生。”杰克之一刚开口说话,头发花白的男人就朝他的方向戳来一根硕大的粉红色手指,打断了他:
“你有过时间,但是现在,你有的是最后期限。你现在最好放聪明点。我们再也无法忍受你这么办事不力。我们等厌了,我们每个人都等厌了。”
杰克之一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我找到线索了。”他说。
头发花白的男人大声地喝着咖啡,“真的?”
“真的。我再说一遍,我认为这和我们在旧金山遇到的麻烦有关。”
“你和主席讨论过这件事吗?”丹迪先生指着站在台上的那个人——此时,他正在说他们前年慷慨捐赠的医院设备。(“不是一台,也不是两台,而是三台肾脏机器。”他说。大厅里的人为他们自己以及自己的慷慨礼貌地鼓掌。)
杰克之一点点头,“我和他提过。”
“然后呢?”
“他不感兴趣。他只想要结果。他希望我把这件事了结掉。”
“我们都是这么想的。”头发花白的男人说,“那孩子还活着,而时间再也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坐在桌旁的其他人本来一直装作没有听他们说话,现在都纷纷应和着,点头表示同意。
“我说过,”丹迪先生说,“时间正在嘀嗒嘀嗒逝去。”
第六章 诺伯蒂·欧文斯在学校的日子
坟场里下着雨,整个世界污糟糟的。
坟场里有一座拱门,将埃及道及其西北面的旷野同坟场的其他部分分隔开来。
此时的伯蒂正坐在那座拱门下面看书,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看不见他。当然,可能来找他的只有后者。
“你这个该死的!”小路那边传来一声喊叫,“等我抓到你,等我找到你,我会让你后悔自己来到这个世上!”
伯蒂叹了口气,放下书,探出身子,看到萨克雷·波林格(1720—1734,上述之人之子)正从湿滑的小路上跑过来。
萨克雷是个大孩子,死的时候才十四岁。当时他是漆匠师傅的徒弟,师傅给了他八枚铜币,对他说,如果不买回半加仑用来漆理发店柱子的红白相间的涂料,就不要回来了。
在那个泥泞的一月早晨,萨克雷花了五个小时,跑遍了整个小镇。他去的每一家商店的人都笑他,叫他找下一家看看。
后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气急败坏的他一下子中风发作,这中风在一周之内就把他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临死的时候,他愤怒地盯着其他学徒,甚至瞪着漆匠师傅霍利宾先生。
师傅本人也是从学徒过来的,那个时候他也有过非常惨痛的经历,因此,他丝毫不明白,这个萨克雷怎么如此经不起折腾。
于是,萨克雷·波林格手里抓着《鲁宾孙漂流记》,狂怒而亡。
在他妈妈的要求下,他和这本书埋葬在了一起,另外还有一枚六便士的银币、他活着时穿过的衣服,以及别的生前属于他的东西。
死亡并没有让萨克雷·波林格的脾气变好,他怒吼着:“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接受惩罚。你,你这个小偷!”
伯蒂合上那本书,“我不是小偷,萨克雷。我只是借来看看。我保证看完后把书还给你。”
萨克雷抬起头,看见伯蒂正倚在奥西里斯①雕像的后面。“我告诉过你不借!”
【① 奥西里斯:古埃及的冥神和鬼判。】
伯蒂叹了口气,“可这里的书太少了。我才看了一点点。他发现了一双脚印,不是他的。这意味着那个岛上还有其他人!”
“那是我的书,”萨克雷·波林格固执地说,“还给我。”
伯蒂准备和他争论,或者跟他谈判,可他看见了萨克雷脸上伤心的神情,于是心软了。
伯蒂啪嗒啪嗒地跑下拱门,最后几步是三步并作两步跑的。他把书递出去,说:“给你。”
萨克雷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愤怒地盯着他。
“我可以读给你听,”伯蒂说,“真的。”
“你去死吧。”萨克雷说。他朝伯蒂的耳朵打了一拳。
这一拳让伯蒂如针刺般疼痛。根据萨克雷脸上的表情,伯蒂意识到这一拳让萨克雷的手和他的耳朵一样疼。
萨克雷这个大男孩咚咚咚地跑开了。
伯蒂的耳朵生疼,眼睛刺痛,眼睁睁地看着他跑远。然后,他在雨中走上了那条常青藤覆盖的、很不好走的小路。伯蒂滑倒了,膝盖上的皮破了,牛仔裤也撕坏了。
墙边有一片杨柳林,伯蒂差点和尤菲米娅·霍斯福尔小姐、汤姆·桑兹撞个满怀,他们俩在一起已经许多年了。
汤姆生活的时代是与法国进行的百年战争期间,他早就入土了,他的墓石现在只剩下一块斑驳的石头。而尤菲米娅小姐(1861-1883,长眠于此,与天使同在)是在维多利亚时代入土的。在她下葬之前,坟场进行了扩建,在大约五十年时间里一直是一个成功的商业企业。于是,她在杨柳路的一座黑门后面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整座墓。来自不同的历史时期似乎对他们俩没有造成任何麻烦。
“你应当慢一点,小伯蒂。”汤姆说,“你会把自己弄伤的。”
“可是,他已经受伤了。”尤菲米娅小姐说,“啊,天哪,伯蒂,你妈妈肯定要说你了。你的这种下装,补起来非常不容易。”
“嗯,对不起。”伯蒂说。
“你的保护人在找你。”汤姆又说。
伯蒂抬头看着灰色的天空,“可现在天还没有黑呀。”
“赛拉斯蚤作。”汤姆说。伯蒂知道,“蚤作”就是“早起”的意思。“他说,如果我们看见你的话,就告诉你他在找你。”
伯蒂点点头。
“小约翰墓碑那边灌木丛的榛实熟了。”汤姆笑着说,想减轻这个坏消息对伯蒂的打击。
“谢谢。”伯蒂说。他手忙脚乱地冒雨跑下蜿蜒的小路,从山坡来到了老教堂。
教堂的门开着,讨厌雨和白日余晖的赛拉斯站在教堂里的阴影中。
“听说你在找我?”伯蒂说。
“对。”赛拉斯说,“你的裤子好像撕破了。”
“我刚才跑来着。”伯蒂说,“嗯,我和萨克雷·波林格大吵了一架。我想看《鲁宾孙漂流记》。那本书写的是一个人在一条船上——船是下海的东西,海是像大泥潭一样的水面——然后船失事了,漂到一座岛上——岛是海里你可以站脚的地方——”
赛拉斯说:“已经十一年了,伯蒂。你和我们在一起已经十一年了。”
“对。”伯蒂说,“你这么说的话,肯定没错。”
赛拉斯低头看着这个自己一手照顾长大的孩子。他很瘦,鼠灰色的头发已经随着年龄增长微微变黑了。
老教堂里影影绰绰。
“我想,”赛拉斯说,“现在应该说说你的来历了。”
伯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