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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堂里影影绰绰。
“我想,”赛拉斯说,“现在应该说说你的来历了。”
伯蒂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不一定非得现在。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不要说好了。”
他尽量说得很轻巧,但心脏却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沉默。只有雨的击打声和排水管里的水流声。漫长的沉默,长得伯蒂觉得自己都快爆炸了。
赛拉斯说:“你知道你不一样。你是活人。我们接纳了你——他们接纳了你——我答应做你的保护人。”
伯蒂什么也没说。
赛拉斯继续用天鹅绒般的嗓音说:“你有父母。还有一个姐姐。他们被人杀害了。我相信他们本来也要杀了你。你没有死,这全靠你的运气,还有欧文斯夫妇的干预。”
“还有你。”伯蒂说。这些年来,他已经让许多人把那天晚上的情形描述给他听过,其中有些人当时就在现场。那是坟场里的一件大事。
赛拉斯说:“我想,坟场之外,杀死你家人的那个家伙仍在找你,仍想杀了你。”
伯蒂耸了耸肩膀,“那又怎么样?”他说,“不就是死吗?我是说,我所有的好朋友都是死人。”
“是的。”赛拉斯有些犹豫地说,“他们是死人,他们和这个世界基本上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但你不是。你活着,伯蒂。这意味着你具备无穷的潜能。你无所不能。如果你想改变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会改变。这就是潜能。一旦你死了,这种潜能就没有了,结束了。你做了已经做的事情,也做了自己的梦,在世间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你可能会被埋在这里,可能还会行走,但那种潜能已经结束了。”
伯蒂思考着。赛拉斯的话基本上都对,当然,他还是能想出例外——比如说,他的父母收养了他。但死者和活人不同,这一点他是知道的,即使他的感情天平更倾向于死者也罢。
“那你呢?”他问赛拉斯。
“我怎么?”
“嗯,你不是活人,但你可以到处走动,做这做那。”
“我,”赛拉斯说,“我就是我,不是其他什么。如你所说,我不是活人,但如果我的这种状态结束了,我就再也不存在了。我们这类人只有两种状态,或是存在,或是不存在。不知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不是太明白。”
赛拉斯叹了口气。雨已经停了,乌云密布的天空透出了黄昏的暮色。“伯蒂,”他说,“我们之所以要保护你,让你安全,这其中有许多原因。”
伯蒂说:“杀害我家人的那个人,那个想杀我的人——你肯定他还在外头吗?”这件事他已经考虑了一段时间了,他知道他想要什么。
“是的,他还在。”
“那么——”伯蒂说出了那句他无法想象自己会说出口的话,“我想上学。”
赛拉斯是个处变不惊的人。哪怕世界到了尽头,他也不会心慌意乱。但是现在,他的嘴张开了,眉头皱成一团。他只说了一句:“什么?”
“我在这个坟场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伯蒂说,“我可以隐身,可以蛊惑他人。我可以打开食尸鬼之门,我知道星座。可是外面还有个世界,里面有大海、岛屿、失事的船,还有猪。我的意思是,那里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事。这里的老师教了我许多,可我想知道更多的东西。说不定哪一天我要到那个世界生活呢。”
赛拉斯不为所动,“不可能。在这里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到了外面,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到了外面,我们怎么保护你?”
“对,”伯蒂同意说,“你刚才说的潜能就是这个意思——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说:“有人杀了我妈妈、爸爸和姐姐。”
“对,是有人这么干了。”
“是个男人?”
“男人。”
“这就是说,”伯蒂说,“你的问题问错了。”
赛垃斯扬起一边眉毛,“错在哪里?”
“这么说吧,”伯蒂说,“如果我去了那个世界,问题不是谁将保护我的安全、不让他伤害我——”
“不是吗?”
“不是。问题是,谁将保护他的安全,不让我伤害他。”
树枝在高塔的窗户上刮擦着,仿佛想钻进去一样。赛拉斯用锋利如刀锋的指甲掸去衣袖上一片看不见的灰尘。他说:“我们给你找一所学校。”
没人注意到这个孩子,起码一开始没有,甚至没人注意到他们没有注意到他。他坐在教室后排的某个位置上。他回答问题不多,除非有人直接问他——即便如此,他的回答也简短无趣,让人听过就忘,他在精神和记忆上处于隐身状态。
“你觉得他家信教吗?”坐在教师公用办公室里的柯比先生问,此时他正在批改学生的小论文作业。
“谁家?”麦金农夫人问。
“八年级二班的欧文斯。”柯比先生说。
“那个正在出疹子的高个子?”
“我觉得不是。他只是中等高度。”
麦金农夫人耸了耸肩膀,“他怎么了?”
“他什么都用手写。”柯比先生说,“字写得非常漂亮。那种字体以前叫铜版体。”
“这跟信不信教有什么关系?”
“他说他们家没有电脑。”
“这又如何?”
“连电话都没有。不知是不是宗教方面有什么禁忌。”
“我看不出这跟宗教有什么关系。”麦金农夫人说。自从员工办公室里禁止吸烟以来,她就开始钩织东西,现在正坐在那儿不知为谁钩织婴儿毯。
柯比耸了耸肩,“那孩子很聪明。”他说,“只不过,有些很平常的事儿他一点也不知道。但在历史课上,他经常会编出一些细节来——书里没有的细节……”
“什么样的细节?”
柯比先生改完伯蒂的作业,放到那堆作业本上。因为如果没有这本作业摆在面前,整个事情似乎都变得模糊了,也不再那么重要。
“细节。”他说着,就把这事给忘了,就像他忘了把伯蒂的名字写在花名册上一样。伯蒂的名字在学校的数据库里是找不到的。
这孩子是个模范学生,就是不容易让人记住。他大部分课外时间都待在有一架架旧书的英语教室里,还有就是学校的图书馆,那是个装满了书和旧椅子的大房间。他在那里看书,像某些孩子吃东西一样狼吞虎咽。
别的孩子也记不住他。当然,他坐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知道他是谁,但只要看不见这个名叫欧文斯的孩子,他们就想不起他了,也没有想起他的理由。如果让八二班的所有孩子闭上眼睛,列举班上的二十五个男生和女生,那么欧文斯一定不在名单上。他的存在简直像幽灵一样难以捉摸。
当然,如果他在场,情况就不同了。
尼克·法思因十二岁,但如果说他十六岁,也有人信——这种事经常有。这是一个没有想象力、一脸奸笑的大个子男孩。基本上,他是一个很讲究实际的孩子,在商店偷窃的效率很高,偶尔还是个暴徒。他不在乎其他孩子喜不喜欢他,反正他们个子都比他小。但他还是有个朋友的。她的名字叫莫琳·奎林,但每个人都叫她莫。莫个子瘦小,拥有白皙的皮肤、淡黄的头发、水灵灵的蓝色眼睛和尖尖的鹰钩鼻。
尼克喜欢在商店里小偷小摸,但该偷什么却要莫告诉他。
尼克会打人、威胁人,但却是莫告诉他哪些人应当受到威胁。
她有时候会对他说,他们是绝佳组合。
此刻,他们坐在图书馆的角落,分他们第七次搞来的零花钱。他们已经将八九个十一岁的孩子调教好,让他们每周上缴零花钱。
“那个叫辛格的小子还没有孝敬呢,”莫说,“你得去找找他。”
“对,”尼克说,“他会付出代价的。”
“他给你弄了什么?一张CD?”
尼克点点头。
“告诉他这样做不对。”莫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电视里那些黑社会的人。
“这简单。”尼克说,“咱们真是绝佳组合。”
“就像蝙蝠侠和罗宾。”莫说。
“应该说更像杰克博士和海德先生①。”有人说道。此前他一直坐在靠窗户的痤位上看书,没有人注意到他。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① 杰克博士和海德先生:十九世纪英国作家史蒂文生的小说《化身博士》里的人物。杰克是一位杰出的科学家,他研制的变身药水令他可以化身为恶人海德。】
保罗·辛格坐在靠近更衣室的一个窗台上,两手插在口袋里,闷闷地想着心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打开,看着满手抓着的硬币,摇摇头,又抓紧了硬币。
“尼克和莫等的就是这个?”有人问。
保罗跳了起来,钱撒了一地。
另一个孩子帮他捡起硬币,交到他手上。这孩子比他大些,保罗觉得自己以前见过他,但又不是很肯定。
保罗问:“你和他们是一起的吗?尼克和莫?”
那孩子摇摇头,“不。我觉得他们很讨厌。”他犹豫着,然后说,“其实,我是来给你提个建议的。”
“什么?”
“别给他们钱。”
“你说得倒容易。”
“就因为他们没有敲诈我?”
那孩子一看着保罗,保罗不好意思地转开了目光。
“他们打你,威胁你,你就为他们偷CD。然后他们说,如果你不把零花钱交给他们,他们就告发你。他们是怎么干的?把你偷CD的事拍下来了?”
保罗点点头。
“勇敢地说不,”那孩子说,“不要做。”
“他们会杀了我。他们说……”
“告诉他们,你觉得警方和校方更感兴趣的不是一个孩子被迫去偷CD,而是有两个孩子逼着比自己小的孩子为他们偷东西,然后又威胁他们,逼他们把零花钱交出来。你说,只要他们再碰你,你就报警;你已经把这些都写下来了,如果有任何事情发生,比如你眼睛被打青了,或者其他什么,你的朋友会把写�